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班费 其他人都等 ...

  •   迟满不喜欢林渡川,甚至害怕他。尤其是上次,他无意间看见林渡川把另一个男生脑袋按在水池里,不管那个人如何挣扎,都不肯放过对方。

      迟满更害怕了。

      从那以后,只要见到林渡川他都远远地绕开走,避免和对方有任何接触。

      林渡川个子高,是校篮球队的队长,过道不算窄,可他一走到迟满面前,视线就被彻底挡住了,像是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他头发最近剪短了,发茬干净利落,眉眼锋利,眉尾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给整张脸更添几分冷硬感。看人的时候眼神中总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味道,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脾气不好,班上男生几乎都顺着他的脾气来,马首是瞻。不止是同学,就连老师也鲜少批评他,偶尔有什么违反纪律的事,也是不痛不痒地说几句。

      北城一中是北城教育资源最好的高中,一班又是重点班,班上的同学家境个个都卧虎藏龙,但迟满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渡川的家境是所有人中最好的那位,因为新来的班主任在还不清楚高二一班教室往哪走的时候,已经清楚并慈爱地记住了林渡川是哪一位。

      现在赫然碰见这一尊大佛,迟满头也不抬地往旁边躲开了两步。

      但是对面的林渡川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作对一样,他往左走,林渡川也往左走;他往右走,林渡川也往右走。

      三次之后,迟满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很没骨气地小声说了一句,“你先走。”

      “哦。”林渡川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是却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作。

      迟满眼珠微微上瞥,透过镜框不解地看向他,林渡川故意问:“借的什么书啊?”

      迟满把怀里的书摊开给林渡川看,与此同时他察觉到周围几个男生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在他身上了,像是在看他的笑话一样,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这微妙恶意让他变得更加窘迫,无地自容。

      每次林渡川出现在他身边时,他都有这种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马戏团上的小丑,其他人都等着他出丑闹笑话,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好看吗?”林渡川像是没话找话一样不肯放他走。

      迟满又垂下眼,不敢直视他,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回答:“还没看。”

      “你说什么?”迟满声音太小了,林渡川一下没听清,昨天晚上打游戏怪他坑的时候,声音还挺大的,现在还没猫叫大。

      “还没看。”迟满盯着自己鞋尖,提高了一点音量,周围人的视线让他越发不安,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成为笑料,为什么会这样呢?迟满想不通。

      “你手怎么了?”林渡川注意到迟满右手指腹贴了个创口贴,这几天也没听他说手受伤了。

      迟满也顺着林渡川的视线看向创口贴,大拇指压住食指,手指蜷缩,把伤口往掌心藏了藏,简略地说:“不小心划伤了。”

      怎么没跟他说?林渡川面露疑惑,要知道迟满可是每天几点睡觉几点吃饭都要事无巨细给自己报备的,不开玩笑,他甚至知道迟满一天要去几次厕所。手伤可算是大事了,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林渡川知道以现在的身份肯定问不到缘由,决定等放学后再用温寒山的身份打听下。

      他从上到下打量着迟满,迟满头发有些自然卷,发尾贴在耳侧,黑色的镜框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紧抿着嘴唇,完全像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就问了两个问题,就这么委屈了?

      林渡川自问自己长得不算丑,跟凶神恶煞更是不沾边,但是迟满每次见到他就跟见到瘟神一样,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不知道哪里招惹到他了。

      恰在这时,上课铃响起,同学一窝蜂地进了教室,林渡川也怕再问两句,迟满就要哭给他看了,让开一条路,只听见一句谢谢,面前的人已经飞速回到自己位置上。

      望着迟满仓皇逃离的背影,林渡川不由得失笑。

      前段时间高二一班班主任怀孕生孩子去了,新来的班主任姓刘,有着二十年教学经验的数学老师,教学不错,但其他方面一般。

      今天是他的课,在正式开始上课之前,刘老师提到一件事,“最近运动会快到了,之后又是元旦,班上打算再收一批班费用作集体活动的开销。”

      “每个人300元,以小组为单位,最后交到班长那里去。”

      刘老师看向林渡川笑道:“麻烦班长保管下班费了。”

      迟满低头听着刘老师的安排,在自己的记账本上默默又划去了三百块,最近要花钱的地方还挺多,他得精打细算地过,虽然他爸每次出海前给他的生活费有富裕,但他还是很小心,免得有什么意外大额开销。

      交班费这种事情常有,班上其他同学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刘老师见这个说定后,继续道:“关于班费的支出安排,我这次有个新的想法。为了鼓励同学们的学习热情,我决定将班费的一部分拿出来作为每次月考班级前三和单科第一的奖励。”

      “具体的安排等我和班上的班干部商量后再和大家统一,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这句话一出,班上响起小声的议论,迟满不禁皱眉,他的语文很好,基本上每次都能拿到单科第一,班上也有几个像他这样的偏科怪,虽然总成绩不能进班上前三,但是单科成绩每次都能接近满分。

      这时候有同学冒出来问:“那单科第一和班级前三重复了怎么办?”

      “重复了就奖励两份,说明人家争气。”刘老师不假思索地说。

      迟满眉头皱得更深了。

      又有几个同学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奖励什么,能不能自己选之类的。

      但是迟满始终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问题。

      他觉得这种安排不公平。

      为什么要拿集体的利益去奖励少部分同学呢?班费不应该用于班上同学的集体支出,用在每个同学身上吗?难道只有成绩好才配受到奖励吗?大家都交了一样的班费啊。

      但是他不敢说出来,他太怯弱了。

      墙上的分针一点点向前挪动转圈,迟满陷入了无限的纠结,他要不要站起来反对呢,可是反对后会有人支持自己吗?他要是被刘老师拒绝了批评了怎么办?而且他反对的话,要站在全班人面前说话,大家嘲笑他事多怎么办?

      温寒山要是在,会怎么做呢?

      他握着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出一堆杂线,各种声音在脑海中斗争。

      直到最后有一个声音打破了所有喧嚣。

      勇敢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老师最后总结道:“那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就先这样决定,明天大家把班费都带来。”他摊开课本准备讲课时,余光却扫到了前排的迟满举着手。

      “迟满举手有什么事情?”

      话音落下,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迟满身上,包括林渡川,他微微挑眉。

      迟满被几十道目光所注视着,手指捏着稿纸,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使自己听起来没那么胆小,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却很清楚,“我觉得班费这样安排不太合适。”

      此话一出,林渡川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立刻明白了迟满的想法。

      迟满大多时候都很逆来顺受,但某些时刻会很较真,林渡川早就体会过了。

      刘老师从讲台走下来,黑着脸向迟满一步步逼近,直到站在他面前,嘴角抿直,脸上的皱眉沟壑都愈发深邃,沉声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合理?”

      迟满察觉到刘老师语气中的不满,他初来新班级任教,最需要的就是当老师的威严,迟满这种毫无家庭背景的学生公然质疑他的安排让他很没有面子。

      迟满清楚一切,可他还是说了,他鼓起勇气道:“班费是大家一起交的,用在少数同学的奖励上,我觉得……不公平。”

      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迟满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温寒山其实说的很有道理,没什么大不了的,刘老师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刘老师没有搭话,班上安静一片,迟满整颗心都在胸腔内疯狂跳动。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时,突然另一个女生也站起来,掷地有声道:“我觉得迟满说的有道理,班费的性质本身是全体同学为集体事务共同承担的公共支出,用途应当服务于班级整体利益,如果将其中一部分直接作为对少数同学的奖励,那么从规则上来说,这已经偏离了班费的原始用途,相当于由全体同学共同出资,单向补贴特定成绩优异的群体。”

      女生顿了顿,给大家一点反应的时间,补充道:“我和迟满的本意都并不是针对少部分同学。”

      她语气沉重冷静,用词专业详细,把迟满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不是奖不奖励成绩好同学的问题,而是奖励机制是否应当建立在公共经费之上。如果奖励有必要存在,也应当由学校,班级额外设立,而不是从本应属于所有人的班费中扣除。”

      说话的女生叫张可欣,班上的文艺委员,她的话在迟满的基础上做了补充完善,更具有冲击力。

      迟满默默点头,内心疯狂赞同张可欣的看法。

      陆陆续续也有同学表示不合适,“就是啊。”

      刘老师本想呵斥迟满一顿的,但是反对的同学却越来越多了,尤其是林渡川最后也说道:“是不太合适。”

      迟满的发言,不多时便逆转了整个局势,
      刘老师脸上有些尴尬,但很快挤出一个笑容,重重拍了拍迟满的肩膀,夸赞道:“迟满同学说得有道理,咱们班上就是要这样啊,有不同的意见就要大声说出来,集思广益嘛。”

      迟满肩膀被拍得很痛,皱着眉被刘老师按回位置上。

      “既然大家不赞成的话,那奖励同学的提议就作废,我后续再考虑别的看法,感谢迟满同学给我们提出的宝贵意见。”

      林渡川心底嗤笑一声,打心里瞧不上刘老师,借花献佛,借刀杀人,明摆着把迟满和部分同学对立起来。

      上午两节课的课间操结束后,迟满上楼时,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声俏皮的声音喊道:“迟满。”

      迟满回头,正看见张可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站在自己身后,一头齐耳短发,干净又清爽。

      “是你啊。”迟满和同学关系都淡淡的,没有太多的交际。

      “不然你以为是谁啊?”张可欣快步两走赶上迟满的步伐,“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自己都不敢站起来说。”

      “啊?”迟满懵了下,“你不敢吗?”可是他看见张可欣说话有条有理,完全胸有成竹的样子。

      “对啊,我当时其实也不赞成刘老师的意见,但是都没人反对,我自己也不好意思站出来,没想到你居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张可欣主动打开话匣子袒露道。

      迟满腼腆地笑了笑,左脸有一个梨涡,“其实站起来我也很害怕。”

      “哈哈。”张可欣笑了两声,“我猜到了,因为你平时看着胆子就很小。”

      “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的嘛。”

      迟满被夸得不太好意思,“你说话好厉害啊,公共支出,集体利益,听起来都很专业,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觉得不太公平。”

      张可欣摆摆手,不以为意道:“这种套话我从小到大都听多了,我爸妈都是律师,你是没听到他俩在家吵架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民事法庭现场,就差把法律条文直接甩对方脸上了。”

      张可欣开朗大方,迟满虽然孤僻,但也被带得多说了好几句话。

      晚上“温寒山”就一字不漏地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其实我还是很害怕的,我怕老师骂我,不过说出来就好多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迟满正在吃宵夜,上次没来得及煮的馄饨,终于在今晚下锅了,他一边煮馄饨,一边在和温寒山语音电话。

      其实今天迟满能够站出来,林渡川也十分诧异,但是细想下,这种事情不站出来才不符合迟满的性格,他总是格外较真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

      在街上遇到有人乞讨他都会很认真地分辨对方到底是不是骗子,如果是他就不给对方钱了。尽管事后温寒山会告诉他,这些都是骗子,他会懊悔自己又被骗了,但是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还是会一次次去判断对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困境,温寒山很不理解这种执拗,迟满却说万一呢?万一对方真的遇到很困难的事情呢?

      但事实就是迟满总是被骗,就像他现在也在被林渡川欺骗一样。

      林渡川本人对这些事情毫无所谓,他更没有所谓的同理心,不过“温寒山”并不是这样的性格,所以他很配合地夸赞鼓励了迟满。

      迟满其实本来还担心温寒山不赞同他的行为,眼下受到鼓励,心中的勇气又多了一点点,对温寒山的好感也更多了一点点。

      林渡川无意在这个话题多聊,他想到另一件事,旁敲侧击地想要打听下迟满的手伤到底怎么回事?但是迟满丝毫没有提及的意思,林渡川试探了两下也没问出来,转念一想,关自己什么事,受伤就受伤了呗,又不是多大的伤,爱说不说,干嘛这么关心迟满,自己又不喜欢他,只是玩玩而已,想到这里林渡川强行按下心里的好奇,不再询问。

      北城一中高一高二周末双休,一般来说周五晚上,迟满会和温寒山多打会游戏,毕竟第二天不用上学,只是今天刚到九点半,迟满就说不玩了。

      “为什么?”林渡川刚找到一款双人联机游戏,还想着今晚和迟满通关的,他俩玩得游戏杂,什么游戏都能玩到一起去,上到4A,下到4399,都能一起玩。

      “我明天约了同学一起去图书馆,我得早点起来,不能迟到。”迟满语气认真。

      林渡川眉头紧皱,“同学?谁啊?男的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班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