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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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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姜郢将自陵园中带回的一绢帛书呈给了天子。
“这是女郎托臣带与陛下的。”姜郢道。
刘肃接过,随后姜郢自觉退避开来。他在殿中看完这帛书,伏案良久。
帛书摊在案台上,蚕头燕尾的隶字自帛书上纵布而下,笔墨干净锐利,无一毫墨迹溅撒在帛上,这样的笔力,非经年执笔积攒下来的功力无可写就。他又想起曾经她在椒房殿里执掌内庭诸事,每日过手的简牍文书亦足有几十斤。
他将帛书封卷起,放入漆奁,召来虎贲郎李尚,道:“将安插在霸陵的郎卫撤去吧。”
李尚领命应是:“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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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七月,天子行猎于上林苑中。太仆姜郢参乘,侍中公孙贺护玺陪乘,黄门侍郎护驾前后。
上林苑北依建于终南山北麓,地势陡峭险峻,北仰南俯,山大沟深。数百年的林木生长于此,因而树高百尺、林木森森,有道林霭阴闇,朝曦虽升,仍若昏夜。又有青红之叶斑驳如绮绣,幽幽魅魅,令人目眩神摇。
羽箭自箭篓中抽出,搭在弓弦上,迅疾射向林间缝隙之外的天际,一只鹭鸶扑腾着双翅,穿过层层遮掩的林叶,如流星坠地,跌落于丛中。
期门郎将射中的鹭鸶拿至近前,诸人才发觉这是一箭双翅,两只鹭鸶的翅膀由一只羽箭贯穿,因距离遥远,加之枝叶遮挡,射落时还以为仅是一翅。
姜郢叹道:“陛下射艺奇精,臣等自愧不如。”
刘肃微弯了唇角,似于此言有些受用,他以弓弦略指了指射中的鹭鸶,道:“此物赐予卿了。”
“谢陛下。”
一旁的期门郎弯身自觉捧过天子随手放来的弓矢,两石的弓弦,捧在手中尤有分量。
刘肃复登上车驾,命太仆参乘,摆驾往苑中长杨宫。
长杨宫起建于先秦,因宫内种植着数百亩垂杨,遮天蔽日而得名。天子下诏兴苑,长杨宫亦在修缮扩建之列。
长杨宫虽名为长杨这样娴雅意致的名字,却非天子落榻之处,反而是一猛兽搏杀之所。长杨宫正门建有一高台,名射熊馆,顾名思义,会有期门郎将熊罴驱赶至台下,设围网阻隔,帝则登临台上射杀之。
刘肃登上射熊馆,凭栏而望,台下缓缓挪移着几只黑色熊罴,浑然不觉危险临近。他伸手取过弓矢,搭箭张弦拉弓,冷锐目光投向场中的熊,松弦,咻一声轻响,是箭羽刺破空气的声音,锐利的箭簇穿破厚韧的皮毛,插进熊罴的血肉里,发出一声暗吼的兽鸣。
颊侧的弦尤在微微颤动,他目光未移,又取下两支羽箭,张弦射出。
这只熊罴就这样被他射死在了台下。淡淡的血腥气渐渐弥漫上高台,混杂在长杨宫的依依垂柳里,随风逸散。
天子又接连射杀了十余只熊罴,方置弓暂歇。随倬呈过打湿的巾帕,道:“陛下擦擦汗吧。”
刘肃接过巾帕拭去额上沁出的汗珠,台下期门郎正收整熊罴尸首,刘肃看了一眼那些熊罴,下令道:“着少府派人将这些熊罴带回未央宫,剁分赐予长乐、未央两宫诸人,及丞相。”
随倬应喏。
姜郢听皇帝话中特意提到了分赐吕颖,不觉心神微微一震,亦不敢多言,只默默侍立在侧。
待休息够了,天子又觉于高台射杀有些无趣,便侧头问道:“朕的斩马剑带来了不曾?”
随倬道:“奴特意带上了。”便将剑双手奉于天子身前。
刘肃拿过斩马剑,又命人再往台下引一只熊罴,便往台下而去。
“陛下……”随倬不知他要做什么,慌忙跟随。
刘肃抬手示意其止步,头也不回道:“朕去试一试此剑。”看可否斩下这只熊罴的头颅。
随倬登时怔愣在原地,熊罴此等猛兽何其凶险,一掌便足以拍碎人的头颅。他既忧且急,又因天子令不敢再跟随,只得吩咐台上的羽林郎卫持箭随护,若有异动即刻射杀熊罴。自然,姜郢亦是紧张地搭上了弓弦,双目时刻关注着台下场中的动静,不敢挪一丝。
场中,熊罴率先发现了这位敢于贸然只身入场的年轻人。
他衣流黄猎服,指上的玉韘已由他取下,射鞲仍佩于左臂。他右手握住剑柄,拔剑出鞘,在熊罴纵身扑来的前一刻闪身退开,接着提剑斩下了这熊罴的一只熊掌。
疼痛彻底激怒了这只野兽,它大张獠牙,张出血盆大口,欲朝刘肃的脖颈咬过去。
他却没有再躲避,反而迎上前去,横抬剑锋,手臂迅速用力,在獠牙触及的前一刻割断了此兽的脖颈,喷薄血流迸溅,纵然刘肃偏头闪避了,肩上衣袍仍是沾上了大片兽血,额上眉眼沾染着几滴血珠。
台上的随倬几已吓晕过去。
在刘肃挥剑的同时,姜郢已发箭射向场中,那支羽箭准确无误地射在了其脖颈上。幸而皇帝做到了手格此兽,不然的话……姜郢脊背早已生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握着弓的手在微微颤抖。
姜郢莫名理解了长信宫催促皇帝立后纳妃的举动来。若今日皇帝亡于熊罴口中,连后继者也无。鬼使神差地,他忽然想起来远在广陵的广陵王。
这边台上诸人心思各异、神色忧急,台下的皇帝却是神色自若地以剑完全斩下熊罴的头颅,拎在手上掂了掂重量,又扔给了一旁慌忙赶过来的随倬。
随倬就这般被迫地抱住这只腥血四溢的熊罴头颅,血泥沾了满怀,熊罴的两只目还未闭上,措不及防与他对视,吓得随倬险些将此物扔下。
刘肃对方自射熊馆下来的姜郢道:“这熊罴头颅,便赐予卿罢?”
姜郢两膝跪地,拱手施礼,正容谢道:“臣跪谢陛下恩赐。”
皇帝此刻的衣冠服容可不算整洁,方经历了一场手搏野兽,已是冠斜鬓乱。他擦去斩马剑上的鲜血,收入鞘中,吩咐摆驾相隔八里外的五柞宫,以汤沐更衣。
照旧是姜郢参乘。
路上,天子笑着问道:“方才朕在台下斩熊,卿很是紧张?”
姜郢答道:“臣一心系于陛下安危。”
天子大度地劝慰臣子,道:“卿尽可宽心,朕还未娶妇,自是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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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因皇帝赐封嫔御三月有余,也未曾召幸过一人,再次遭到了长信宫的施压。
最终皇帝还是迫于亲情孝道,摆驾过昭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