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秋[双重生]》蹈霖

63、第 63 章

　　元始二年春，帝下诏兴建上林苑。
　　在秦代旧苑的基础之上，上林苑北至渭河，南抵终南山，东至蓝田，西至周至，周长三百余里，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水皆流经其中。置门户十二座，宫殿三十六处，苑中苑三十六所。起观象台，凿昆明池，建扶荔宫。
　　天子下令，群臣进献名果异卉三千余种，集南方珍果树植于扶荔宫中，于是乎卢橘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亭奈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又豢虎、鹿、熊、犀牛、鲛龙、赤螭、明月珠子等巨兽灵物于苑中。并设上林农官、水衡都尉分管苑中水系林野。
　　因在政事上遭太皇太后多方掣肘，郁郁之下，皇帝大兴苑囿行猎，吕后也未出言置喙，只是在一日晨参暮省时，拿出了御史台上谏的文书，命人呈到了皇帝案前。
　　“——御史台上了几回书，都在谏皇帝纳女充实后宫，怎么总是视而不见？”吕后询问道。
　　刘肃扫了一眼案上的竹简，并不言语。太后亦坐在一旁，命人将皇帝案前的文书拿过来，展开略看了看。
　　吕后又道：“皇帝初初登基，根基未稳，哀家承蒙先帝嘱托，暂为皇帝把持着这江山社稷，便也承担了这劝谏之责，没有皇后子嗣，国脉不稳，江山社稷又能传到谁手上去？皇帝理当早立皇后，广开后宫，以绵延子嗣为要紧。”
　　一语既毕，刘肃微颔首，正待要启口，太后忽而插话道：“我朝素以孝治天下，先帝崩逝还未及一年，孝丧未过，便急着立后，岂非是不孝不伦。”
　　吕后闻言一滞，冷笑一声，道：“太后这会儿便知道念及先帝了？”
　　这婆媳二人又在殿中争执了几句，就立后这一桩事始终争执不下，刘肃起先还听着，到后面失了耐心，抬手打断二人。
　　“母后、太皇太后所言俱有其理，确实江山社稷为大，国脉为重，后宫空置始终是个问题。但，朕既为一国之君，理当承奉孝谨之念，暂且便先纳几位嫔御，至于立后，待孝丧结束了再行商讨罢。”
　　吕后还欲再争取一二，又顾忌矫枉过正，说多了反而不益，便只得暂退了一步，道：“既皇帝已言明了，那立后之事便且搁置着。纳女需得提上日程了，即刻着少府掖庭开备博采事宜，遍选天下适龄良女，诸王列侯皆可进献。”
　　刘肃微颔首，道：“便依太皇太后的指示办。”便起身辞退。
　　吕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尤有不满。太后见此，在一旁不冷不热地暗讽道：“皇帝不愿立后，母后总不能强按着他头逼他立吧？”
　　“你这又是什么话？”吕后蹙眉，斥道，“我心系国本，难道还有错了？”
　　“是么？”太后轻笑一声，似是早已看破了，“母后究竟是心系国本，还是心系后位？”
　　吕后不欲再与她争执，吩咐宫人，道：“太后累了，扶她回宣德殿去。”
　　太后站起身，悠悠道：“儿媳告退了。采选之事，便俱托于母后了。”

　　*
　　四月，中大夫、掖庭丞、相工在长安边乡开展良家童女的采选，所谓良家，即非医、巫、商贾、百工出身，其中以窈窕之容、贞静之德者为佳。
　　天子已下诏令明，此番采选是为充实后宫，广丰子嗣，为孝奉先帝并不立后，尽管如此，仍是有大批贵阶王侯主动擢选出淑女佳丽，重车华服送入长安，以供陛下采选。
　　虽明面上说是广纳天下良女，实则在长安待选的佳丽皆出身高门，出身门第最低者亦是在朝臣之列，更有数者为诸侯从属，如妻妹等。
　　在选女之列者，最为瞩目的当属吕氏女吕宓。
　　吕宓年方十六，质貌窈窕，仪度翩翩。但这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姓吕，她归属于而今长安最炙手可热的门庭，她的父亲是三公之一的丞相吕颖，而如今执掌长信宫的太皇太后，她当称作姑祖母。
　　有了这样一重身份在，吕宓自然傲然于诸女之中，在殿中采选相看之时，她举止仪态有度，发上簪着的玉步摇随着动作间轻轻晃动，玉的水润仿佛也不及她面容丽态的万分之一，她整个人骄然明媚到了极点。
　　黄门唱报着她的姓名籍贯家世，中大夫让她抬头，以便天子观摩面容。
　　吕宓抬起下巴，按制她应当恭谨柔顺，不可触犯一毫天颜，那份傲气促使她僭越地抬起眼，措不及防地与上方那双冷淡眼眸对上，她的心在此刻漏了一拍。
　　她回想起在家中时阿母同她说过的话——
　　“太皇太后已向你阿父许诺过了，后位必定属于吕家，属于我儿。虽则如今陛下暂不打算立后，但在诸女之中，你的位分品级是最高的，待届时立后，必然也会立你为后。”
　　是的，她往后会成为皇后，会成为那与他并肩同立、万民敬仰的存在。
　　想到这里，吕宓便觉心神激荡，仿佛一颗心也要跳出来了。
　　她思绪狂飞，也忽略了在视线触及的刹那，丹墀之上的皇帝便已淡然移开了视线，神情冷淡。
　　…
　　此番采选，共纳女二十余人，其中有十数人赐了品级与独立宫殿居住，享秩级供奉，余后的人则入掖庭待诏。而吕宓自然在得赐封的人选之中，她得封婕妤，秩视上卿，爵比列侯，第二十等爵，是为帝妃品级次高者，独居昭阳殿。
　　昭阳殿是为掖庭后宫八区之首，在其中属于规制最大的宫殿，这座宫殿兰房椒壁，壁带以黄金釭，蓝田璧，明珠翠羽饰之。这样的极尽华丽装饰，足见吕宓的地位之重。
　　吕宓入主昭阳殿这一日，正值惠风和畅，骄阳明媚，她站在殿前的廊道下，望着眼前重重宫阙，感受着轻风拂在面上，心神雀跃，仿佛万物都在为她庆贺。
　　她走入宫室，诸宫人皆向她跪伏行礼，并称贺道：“奴婢恭请婕妤入主昭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