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秋》蹈霖

40、第 40 章

　　广陵国距长安一千八百里，地处长江与淮河交汇处，西接九江郡，北邻临淮郡，南濒长江与吴地相望，下辖广陵、江都、高邮、海陵四县。史称“襟江带海，包络吴楚，四达五会之庄”。春秋时吴王夫差开凿邗沟以连接长江淮河，促使都城广陵城前有邗沟环绕，城外紧邻长江，因广陵建于蜀冈高地，既享水系便利，又免去了水灾之患。
　　在起初为广陵王择定封地时，帝后亦是考虑到了地势优渥这一点。
　　但因路途遥远，重车缓行需两月方达，便是快马疾行也需七日，如此一来，再相见一面亦是奢侈。
　　拂晓之际，长安城近郊霸桥，天色晦明，天际斜垂一方方墨云裹挟着水气，层层重叠，遮掩了大半明光，郊外草树皆寂，沾染着露水，其中虫鸣声不止，驰道中尘泥淤积，重车行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诸行早已打点齐整，金印紫绶，驷马安车。金银食器、衣被七十七套、七尺斩蛇剑、玉具剑、铜灯、熏炉、博山炉，席镇等物均已备齐在车。
　　随同广陵王就国的属官如王傅、相、中尉、郎中令、内史、少府、仆、食官由中央任命，随行车驾百余乘，在驰道上蜿蜒徘徊足有二里。
　　在属官之中值得一提的便是王傅谢通。
　　谢通出身关外寒门，当年姜氏落魄之际在关外曾施以援手，因得与姜氏交往，七年前由姜隗举荐为王傅，其为人豁达大度，注重恩义，一直以来待广陵王如同亲子，临别之际，谢通于道中向帝后叩拜，誓言不辱使命，肝脑涂地，以命相护广陵王左右。
　　待天光明朗之时，车队缓缓启动，蜿蜒崎岖如长蛇缓缓往前驱移，出关中，经洛阳，过鸿沟水系，入淮河，最终抵达广陵。
　　姜采立在驰道旁，望着渐渐驶离的车队，心生无限感慨。
　　她跟随在姑母身后，复登车入长安——这座繁华尊耀与谋斗阴险并重的宫城。
　　…
　　连日的阴雨淋漓之后，长安难得初绽晴日。亮光穿破云层，直直投射而下，映照着椒房殿园木中的花草木叶，宫殿檐上瓦当雕刻着的瑞兽经由映射亦反照出明明璨光。
　　姜采本欲呼唤出狸奴一道晒晒晨光，谁知始终不见狸奴踪影。她心下生疑，担忧再生变故，问了倚莲。
　　倚莲答道：“奴昨夜还见它在小榻上嬉闹，今晨…确不曾见过了。”
　　于是又问椒房殿中值守的宫人，这时忽有一位宫人回答道：“奴好像见过狸奴往桂宫方向跑去了。”
　　“你可能为我引路去寻狸奴？”姜采望着那宫人问道。
　　宫人手中呈一托盘，似有值务在身，“奴还需奉殿下的令送汤食去太子宫，若是迟了……”
　　姜采一时未说话，倚莲即刻道：“给我即可，我去送。你为女郎引路。”
　　“喏。”
　　宫人便向倚莲递过托盘，引着姜采往掖庭而去。
　　掖庭素为后妃居住之所，但今上嫔御不多，仅寥寥几人，因而多数宫殿皆是空置积尘，亦无人值守，狸奴空跑进去，也便无人拦着。
　　到了一座宫室旁，见殿门半掩，周遭寂静无人声。
　　宫人指着那处说道：“女郎，兴许狸奴便是跑到那里去了。奴同女郎一道进去看看。”
　　姜采半信半疑进了殿内，方踏过门槛，宫人还在她身后，待她转身往后看时，只看见了合拢的门扉，以及逐渐消弥的天光。
　　她伸手要去拉门，一声锁响，殿门已被锁住了。
　　扶在门上的手停住，姜采没有慌乱，望着眼前沉思，倚莲知道她的去向，若她迟迟未归，倚莲定会上禀姑母派人来寻她。
　　姜采放下手转回身，望向这座荒僻的宫室，她如今站在宫室外室，一道屏风阻隔出了内外两室，室中陈设皆已蒙尘，地砖上厚厚一层尘垢，帷幄久未清理，沾着尘重重垂着，已无飘逸之感。
　　一切都是这般的古旧，纵然仍可窥见这座宫殿曾经的华丽。
　　观望之下，她想起了自己前世曾居住过的那座长门宫。
　　一道轻微的声响自内室传来，姜采警觉望向声源，她停了片刻，拾起一旁放置的一盏烛台，慢慢往内室而去。
　　一重帷幄阻隔着，笼出一个模糊的身形，似乎在颤抖。
　　“谁在那里？”姜采出声询问道。
　　那道帷幄静止了。
　　姜采一时疑窦横生，走过去拂开，现出蜷缩在角落的裴照，他上半身蜷伏着向里侧，似乎不敢面对她。
　　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