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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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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宫前一日,姜采又在茶舍见了裴照一面。
这一回裴照并未先出声,对于谋划生变一事,他也未有片言指责,只耐心等姜采给出定夺。
姜采此前便已打算好了,只道:“此事便作罢吧。往后凡此种种,皆看天定。”
裴照闻听此言,面上神情不变,依旧谦和温驯。姜采会做出这样的决策本也是在他意料之中,他并无惊异,只是道:“好,便依你所言。”
姜采望着他,目光中带有几分考量,心中亦在猜测他的意图。她已渐渐察觉出裴照较前世的变化,从宫道相救,到返还长安任太子少傅,再到谋划安平坠马借刀杀人,这一切都不同于他曾经的行事风格。
裴照似乎,真的变了。
是而她忧心裴照会不满她放过吴犊的决策。
姜采看着裴照,裴照却不看她,只低头斟了一盏茶,放到姜采案前,温声道:“此茶清香非常,不如一试。”
他这般情状,使得姜采慢慢移开视线,转而看向他递着茶盏的那只手,皮.肉包着修长指骨,经络隐在皮下,指上还留着因握笔而生出的茧,纯然是一位儒生的手。
“多谢。”姜采道了声谢,拿起茶盏饮了一口。
待她饮完,裴照道:“你我之间,何需言谢。”
姜采道:“我原以为你会怪我,…太过心慈。”
裴照回道:“你本来就是心慈之人,又何来责怪之说。你若不心慈,那便不是你了。”他话语又一转,“如今除去取吴犊性命这一条路,便只有招揽这一条了。到底是天定,吴犊既成了姜氏的马奴,此后纵然吴氏得势,更绝难与姜氏分庭相抗。何妨把握住这个机会,为后路再多挣几分可能。”
姜采点头,想了想,还是道:“裴照,我最坏不过重蹈覆辙,可你不同,不要将所有都倾注在我身上。”
裴照静静听完她说的这些,掩在袖中的手逐渐紧握成拳,他道:“姜采,信我。”
不要再推开我。
这句话隐在口中迟迟未发,到底如汹涌浪潮逐渐平息,彻底掩埋在心底。
姜采欲分辨些什么,“我非是不信你,我只是忧心你……”
“——这几月椒房殿似有异动。”裴照难得打断了她的话,“太子久病难愈,课业亦耽搁了许多。”
姜采闻言一愣,她回府有两月了,却一丝关于椒房的消息也无,她见姑母那几回,也未见姑母神色有异,长御照常同她道是睢儿思念她,盼她早日回宫,其外的,似乎并无关于阿肃。
实则在这处便已经有异样了,只是她竟未发觉。那段时日她都在困于吴犊之事,忽略了此处。
她张口片刻,讷然道:“我知道了。”
*
椒房殿,太子居处。
太子自惊马始便卧病在床,前段时日又宫人侍奉不力,神智昏沉了许久。
皇帝亲探过几回,见稚子染病,尤是忧虑,又责备了一番侍奉的宫婢。姜皇后亦是,只是每每来,太子皆是昏睡在榻,母子二人未见多少情切。
在宫室内时,姜皇后亦对身旁长御道:“他这是在避着孤,甚而不愿看孤一眼。”
如此这般的风雨种种,姜采并不知晓,直至她在探访太子时,方真正地发觉了异样。
“阿肃?”姜采携了一屉羹汤来,倚莲并未随侍在侧,如今内室只他们二人。
太子照旧半躺床榻,面色苍白。姜采在一旁取出汤碗,边道:“阿姊亲烹了一碗羹,阿肃来尝尝看。”
便搅动汤匙,待散了些热气,姜采舀了一匙递到太子嘴旁。
她目光殷切,面上笑容柔和明丽,太子看她一眼,这一眼姜采未及分辨出意味,便已退去了。
仅饮了半匙,太子竟猛然咳嗽起来,连带饮下那半匙羹亦吐了出来。
姜采一惊,忙放下汤碗,取来巾帕为他擦拭,又为他顺背。许久之后,方才渐渐平复下来。
姜采对此尤是心有余悸,她紧张地望着太子,关怀问道:“怎么?太医先前诊过不曾?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是咳疾么?”
还未等回答,姜采又问:“如今是寒冬,风冷雪寒,会否是染上风寒了?”
“可会发热——”
说着,姜采便伸手欲去探他的额头,未料及竟被他偏头躲过了。
她的话语亦随之间断。
宫室之内,四下无人,帷幕静阖,天光明朗,却静得非常。
姜采收回手,掩在袖中,片刻,她寻了措辞,“想来应是不热的。而后还是再寻太医来看看才好。”
太子冷眼看着她,见她面上神色由关切紧张霎时变为了无措尬然,又在小心寻找措辞的模样,心中竟也升起了隐秘的快感。
姜采又看了看那碗羹,道:“这羹既是饮不了,那便不饮了。”
她面上又是关切之色,“可还会想咳?胸口闷不闷?”
太子摇头,便算作回应了。
在内室待了不过片刻,姜采便提着屉笼离开了。她回想着太子的种种举动,心绪渐渐低落。
一位宫人呈着汤盘自她身前行了一礼,正欲离开时,由姜采唤住。
“太子殿下平日也会咳么?”姜采问。
那宫人答道:“禀女郎,太子殿下平日多是昏沉无力,是为血气不足之症,咳疾奴等往日未曾见过。”
姜采道:“太子殿下今日咳得厉害,你们稍后便去请太医来看看。”
“喏。”
姜采见此人有些眼生,便问:“我此前似乎未在太子殿下身旁见过你服侍。”
按制汉宫中,椒房殿近侍皆有定数,无论服侍皇后还是太子皆是如此。有一个新的宫人,那必然会有旧的离宫或被斥退。
宫人道:“奴是两月前经由长御提拔的,此前在詹事属下。”
姜采又问:“那此前的宫人呢?年满离宫了么?”
“奴听闻是侍奉太子殿下不力,由殿下杖责斥退了。”宫人回道。
…
姜采听罢若有所思,屉笼的重量压在手臂,一如心底的沉重。
刘肃对她的厌恶,来得比预想中的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