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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姜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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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皇后入主椒房殿,按说皇帝已下诏为姜氏翻案,不日姜家府邸重设,姜采当回转姜府,可惜变故横生。
姜采绕过屏风往内室而去,隔着帷幔见姜皇后侧身对着她坐在案前,手中握着竹简,神情悲凉。
“姑母…”姜采唤了她一声,姜皇后恍然方觉,她抬起头看向姜采,声色哽咽,“阿采,来姑母这。”
姜皇后将她拉在近前,两手握着,因在永巷浣衣三年,严霜酷寒,她手中已生出许多细茧,姜采握着,觉出温暖的粗粝。
“往后便同姑母一起住在椒房殿可好?”
“我阿父阿母…”姜采语带迟疑,纵使她早就知道答案。
“他们…他们去了,在边关,如今家中只余你三伯父,还有你几个兄姊。”姜皇后道。此言矫饰颇多,实则是姜氏三子连同其他女眷俱亡。
“阿采,同姑母一起,好不好?”她眸中满是希冀,却又似易碎的琉璃,含着止不住的悲伤。
姜采对此已觉察不出太多的悲痛,双亲俱亡于她而言已过去了二十余年,但这于姑母,却是最痛。
看着姑母,姜采点了点头,她也曾想过,避开前世的轨迹,是不是就不会步入前尘。可是当此刻,她就在姑母身前,望着姑母的眸,分毫不想再与她分开。
姜皇后笑了,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又道:“竹简上写道,三叔父已到了安定郡,想是再过几日,他们便该到长安了。届时我们便可团聚了。”
姜采也笑,却是稚子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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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姜氏族人返还长安,与姜皇后在椒房殿相见。
生离三年,再见已是未语泪先流。如今姜氏仅余姜邵三子姜隗,另与姜采同辈的四位子孙,姜郢,姜傅,姜乔,姜娷。其中姜娷年岁最大,时年十七;姜郢最幼,时年十岁。
诸人先是向姜皇后作礼,恭谨道:“奴拜见殿下。”
姜皇后眼中含泪,将姜隗扶起,“阿兄不必多礼…”
姜隗时年不过三十有四,却已白发斑斑,流刑之苦,可见一斑。
姜皇后依次认了余下几位子侄,便将姜采带到身前,道:“这是阿采,这几年一直在我身旁,往后便随我住在宫中。”
姜隗看向姜采,道:“阿采长大了许多,眉眼亦颇似四弟。殿下仁智兼赅,阿采最宜在殿下身旁。”
三月十八,皇帝下诏,封姜隗为光禄大夫,掌论议,秩比二千石。
姜采则以皇后内侄的身份与皇后太子同居椒房殿。
越明年,姜皇后有孕,诞下二皇子,帝大悦,取名睢;姜隗加官,秩二千石,封姜傅为太子舍人,秩比二百石,虽秩级不高,却为太子近侍,将来太子登基,毫无疑问姜傅会是天子近臣。
姜采看着姑母怀中的幼儿,一时怔忪。
在前世,姑母只有阿肃一个孩子。
难道此生,真的会有不同吗?
再四年,裴氏裴照因文才名贯长安,特由皇帝封为太子少傅,秩二千石,贵同九卿。
裴照出身长安贵门,文赋非凡,十二岁时随老师出走长安游览百川,见关中域外人情物俗有感而作赋,又经人传入长安,由是惊为天人,上至王公贵侯、下至吏民皆阅之,一时之间,引得洛阳纸贵。
裴照领命回转长安时,年亦不过十六,其清越之姿一时激起了一段歌谣:
裴家郎,世无双
笔生花,剑凝霜
诗惊鸿,赋龙翔
玉树姿,明月光
动京洛,醉千觞
文曲星,落华章
这段歌谣亦传进了汉宫,彼时姜采正与刘睢在一块玩耍鸠车,远处的宫人忽而唱起了这段歌谣,姜采一时停下,将那宫人唤来,问道:“你方才唱的是什么?”
宫人答道:“回禀女郎,奴唱的是一段新起的歌谣,唱的是裴家二府君,因他文采斐然,形貌清越,便有这歌来赞他。”
姜采微笑道:“这词写得也真是不错,你唱得也是很好听。你可能再为我唱一遍?”
宫人忙道:“女郎喜欢,这是自然。”便又舒展歌喉,细细唱了一番。一曲唱罢,姜采便赐了她一两金,宫人领金谢退。
此时太子年八岁,每日习文、骑射之类必不可少,姜采不再像往年那般整日与他在一处,也只每隔半月去看一回,其余时日多是同睢姑母睢儿相伴。
不知为何,面对睢儿时,姜采心中总是隐有惶惶之意,在知道前世每个人的轨迹之后,姜采总能淡然处之,唯有睢儿,这个与前世并不重合的地方,充满了未知。
*
裴照入汉宫,任太子少傅。因沈贺辞去相位,后又由皇帝任太子太傅。裴照主辅佐太傅,教导太子日常德行与学文。
这日姜采提着一篮新摘的鲜果来看望太子,因课业暂未结束,她便在廊下等待,不多时人声已寂,竹简声哗哗而起,裴照自殿内而出,见姜采在廊下,目光一扫而过,接着便是向她作礼,姜采亦回了一礼。
她虽无封赏,但却是皇后内侄,身份自是不轻,裴照为臣子向她行礼,也彰显其知礼节。姜采回礼,因他亦是重臣。
二人并未多作他话,姜采进了殿内,詹事正忙着整理竹简刀笔,太子则在一旁静坐。
“阿肃。”姜采轻轻唤了一声,太子偏头看她,倦怠眉眼中微添喜意。
“阿姊。”
姜采将鲜果放下,同太子闲谈片刻,又关怀了一番,道:“阿姊下回来,给你带冰酪可好?”
太子点头,问道:“阿姊之后何时来?”
“十日后,好吗?”姜采面带笑意,令人如沐春风,无论何时见她,她总是这般温和恬静。
太子道:“好,我等着阿姊来。”
姜采提着剩下的鲜果将返,忽在宫道上遇见了裴照,似乎侯她许久。
姜采眼中暖意渐渐褪去,淡静语气中带有几分警惕:“裴少傅在此,莫非是遗落某物在寻找?”
裴照平静望着她,道:“非是,照在此是为等候女郎。”
“侯我?”姜采疑问道,“为何?”
“我有一件事,欲向女郎求证。”裴照说道。
“高祖第十一年,照入宫中饮宴,于宫道中见一幼女求助,不知可是女郎?”
姜采默然片刻,“是我。”
“裴少傅莫非是想要赏赐吗?”姜采有意问道。
“不。”裴照神色如常,“照只想问,女郎为何会这样做。”
姜采一时不解其意,“少傅究竟何意?”
“照不知,是否当尊称一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