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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前 一睁眼,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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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煦睁开双眼,落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他盯着天花板,怔住了,心里在想:自己不是死了吗?
发呆好半天,他才从下床上,心情沉重地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出去没见着人影,他试探性地喊了声:“妈?”
没人回应他。
韦煦疑惑,又换个人叫:“韦琛?”
还是没人回应,他又重复喊了几声。
客卧的门打开,韦琛不耐烦地道:“哥你别叫了,这周末大清早的,本来就烦。”
韦煦打量他,目光最后锁定在他手里拿着的手机上面,“又通宵了。”
“通宵怎么了?又没开学。”韦琛说着,伸了个懒腰,“倒是你,怎么今早没继续睡着?”
韦煦扶额,闭上眼回答他:“做噩梦,吓醒了。”
韦琛没多问,去厨房接杯热水一口闷掉回自己房间打算睡觉。
夜伏昼息,生活颠倒,韦煦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生活了。大学毕业后再也没有过寒暑假,只有过年那几天,回家陪陪父母,又黏着爱人。
见他出来后,韦煦才走进厨房,给自己煮碗面填饱肚子,换身衣服,收拾一番走出家门。
来到楼下,路上行人不多,韦煦手揣在兜里,呼出白色的雾气。来到小区后面的小广场,这里没有人。
他走到大爷们常下棋的亭子里坐下,面前的石桌上面什么都没有,亭子外的落叶还是那个样子,像被子一样铺在地上。
大地是棕色的,地下是黑暗的。
死前的光景闯进他脑子里,像回忆一个印象深刻的梦一样。它是那么的真实,以至于他心到现在都很痛。
今天是二月二十一,距离开学没有几天了,他想不起来自己在“梦”里这普通的几天日子做了些什么。但他又不需要做出什么大事来,什么都没做,就说明什么都可以做。
普通的小事而已,谁也不会去记住。
想到这,韦煦打了个寒颤。他还是觉得那可能真的是一个噩梦——死不就是那样?和睡着了唯一的区别就是死去不会再睁开眼睛。
那“梦”里他的人生不长,只活到第二十八年。不过好在有工作、有爱人,生活还算幸福,只可惜命短,癌症去世了。而且那些感受都很真实,爱恨交织,死时并不好受,甚至是痛苦。
风吹得他有些冷,便起身离开亭子,小路上有落叶,他尽量不把脚落在它们身上。
出了小广场,来到大路上,不知不觉走到了车站。公交车也刚好到,他走上去,摸出兜里的零钱投进箱子里,再找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走走停停,来到市中心。韦煦看着那一栋栋高楼,看着前面的站点,等车子一停下来,他就下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下来,脑子里是这样想的,想下来了就下来了。
韦煦继续沿着主干道走。他从来没有这样绕着这座城市走过,他从前的生活很单调,上学时期三点一线,工作时期也是三点一线。
直到他的脚停下来,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区。韦煦只觉得这里的高楼令他很熟悉,不是路过这里看一两眼记住了外面装修的熟悉,而是走进去过的熟悉。
目光停在六楼,隔着围栏,隔着树枝。再看一眼,韦煦转过身去——他觉得有人也在看他。
韦煦若无其事地继续围着小区走。刚刚似乎是它在呼唤自己下车,像个稍微熟悉点的老朋友一样,碰面打声招呼。
他在一个花坛前停下,抬手拨弄灌木丛。熬过一个寒冬的叶子,硬得像块石头。
没一会儿,一个青年从旁边的小区门口走出来。韦煦抬眼看去,青年和他对视一眼就匆匆离去。
他只觉得那青年很是面熟,仔细回想,那不就是他那个“梦”中爱人吗?!
好像叫柳旬来着,和他同在一个学校,“大名远扬”。紧接着,又是几个画面闪过——好与不好,这令他心情复杂。
见人快没影了,韦煦匆匆上前,跟着人一起打车,像电影里那样叫司机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终点站是图书馆,他看着长长的阶梯,望而却步。
走到门口,韦煦又停下脚步。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图书馆的题字,一会儿后,转身离开了。
他心想:这人挺古板、无聊的,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是怎么看上他的。
柳旬走进图书馆,在二楼的窗边看着空地上的韦煦,直到这人离去。他收拾东西,喊对面的李飞:“走。”
离开前又看了一眼韦煦刚刚站的地方,冷笑一声。这人抬头看那么半天,好像没有看到他,完全不符合一个“跟踪者”的职业素养。
走出图书馆,柳旬问一旁的李飞:“你这几天出去混惹事又报我名了?”
李飞挠头,疑惑道:“没啊,咋了?”
“自己想想,被人找上来了。”丢下这句话,他大跨步往前走,把李飞甩在后面。
李飞赶紧跟上他,为自己辩解:“我这个假期哪有时间出去鬼混,上次物理竞赛我排名吊车尾丢死人了,我巴不得锁家里狂练,下次一雪前耻。”
柳旬停下,看着他,“最好是。”
韦煦回到家时,家里没人,韦琛还在房间睡觉。他想了想,拿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再把纸放进柜子里。他决定等日子一到就去体彩店买下那张彩票。
他是不会记这种东西的。只是当时出去研学,路过体彩店和赵云澜进去随便买了一张,后面发现和50万的奖只差一位数,就这么记下了。
从图书馆离去时韦煦走的是另一个方向,路过一家体彩店,这才想起来身为一个从“梦”里醒来的人,知道一定的财富转折点就应该要这么做。
一点钟时他正窝在沙发上游戏。刚玩完一把赵云澜就发消息给他,叫他出去玩。
韦煦看到这个名字,心情也有点复杂。他和柳旬在一起后,赵云澜就不怎么和他联系了。不过他考了个好学校,身为兄弟,韦煦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俩人最后一次见面是他查出癌症打算回乡下老家养病的前一天,那时候他们已经没有多少话题可聊了。想到这个,韦煦叹气,麻利地起身去换鞋。
这时候韦琛从房间里出来,揉了下眼睛,看到他在做什么,便问:“哥你又要出去?”
“又没开学,我出去玩玩怎么了。倒是你,不多睡一会儿,要实在饿了自己煮面条吃。”
韦煦念叨着,听得韦琛耳朵烦,老哥什么时候学的老妈,都跟她一个样了。他也不说话,回应韦煦的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赵云澜早就在老地方等着了,韦煦过去时他在那里跺着脚。二月的天,还在冷着。
韦煦走过去,拍了下他肩膀,“久等了。”
“没多久,我也才刚到。”赵云澜说着,朝台球厅入口扬了扬下巴,“走吧,进去。”
两个人进去后,和前台打了声招呼,就走上二楼。
走到桌旁,赵云澜迫不及待地拿起杆子,随便擦两下就趴在桌子上打上两杆。
韦煦则在一旁“磨洋工”,细细地擦着杆子。
“澜哥,我问你,你认识柳旬不?”想起刚才的事,那个青年的脸,韦煦开口问。
“柳旬?”赵云澜说着,直起腰杆,看向他,“打听他干嘛?”
柳旬有个好兄弟,叫李飞。韦煦想起和柳旬确定关系的那个夜晚,几个人约在一起喝了酒。他没喝多少,倒是这两个人,喝得烂醉,什么话都开始往外倒。
两个人从高中开始就玩得很要好,就连柳旬追他,都有李飞的出谋划策。
那晚听俩人说了很多,包括高中时期的混蛋事——李飞每次惹事,都要报柳旬名字,久而久之,“飞哥上面还有旬哥罩着”的名声就传开了。
“哦,就昨天,遇到一伙人差点干架,我路过,听到什么四中柳旬。我想名气还挺大,但我没听到学校有这号人物啊。”韦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昨天他做了些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记忆里除去一些深刻的幼稚事,就全是死前的痛苦。
闻言,赵云澜不慌不忙地撑杆戳球,“哦,他啊。你别管,那人叫李飞,和柳旬玩得好,出来玩就爱报他名字。”
这杆球漂亮。赵云澜笑着把杆放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又摁灭,一口没抽把烟扔垃圾桶里。
做完这个,赵云澜继续说:“柳旬,稳定年级前十,篮球打得不错,经常参加一些竞赛,数理方面突出。”
韦煦擦好杆,走过去顺着局面继续打——球打歪了,擦着桌边走。
赵云澜却没有动作,示意他接着打。
韦煦看了眼母球的位置,不慌不忙地走到另一边,重新找个方向打——两颗,连着一起进的,但母球有点悬。
他站起身,挑挑眉,“这么厉害?”
赵云澜蹲下身盯着母球看,琢磨着这一杆该怎么下手。
“你一天只窝那教室里,成绩不关注,只关心瓜从何方来。不过柳旬那些莺莺燕燕你应该知道吧。”
韦煦皱眉,“什么莺莺燕燕?”
难不成还有他忘了的?可他怎么记得,李飞说柳旬母胎solo,连母蚊子都没碰过?
“他有个外号,叫柳条。”赵云澜说着,不紧不慢下杆。
听到这个外号,韦煦心下一惊,坏了,这是真“莺莺燕燕”——柳旬堂妹柳婴和他侄女唐妍,一个和他们同一年级,一个是新生。
这俩姑娘没事就爱去找柳旬办事,而且还是错开找。关键柳旬对她们有求必应,啥事都能整明白,不是今天给这个带八音盒,就是明天给那个练习册答案。
久而久之,柳旬在一个年级一条船的“光荣”事迹传开了,大家都叫他“柳条”。正所谓,“万条垂下绿丝绦”,搁二月,燕子来,可不莺莺燕燕绕柳条。
“哦,原来是他啊。”韦煦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柳旬知道韦煦也是四中的后,还主动找他说起过这事。听到真相的他当时脸上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嘴里念着“谣言害人”,下一秒亲柳旬的脸安慰着他。
当然,最好的安慰就是一种负距离状态。
一想到这儿,韦煦脸一红。他擦了擦杆子,说:“不打了。”说完就把杆子放着,也不再多说什么,直往外面走。
赵云澜头一歪,手也没注意,一杆把球打散,撂下杆子追上去。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不打了?”
韦煦停下来,转过身看他:“哦,我回家看看韦琛,这小子估摸着已经醒了。不过嘛,这人面条也不会煮,零花钱前两天才充游戏里,我怕他饿死。”说完他加快脚步离去。
赵云澜没说什么,原地看着韦煦快跑没影了,才转身走另一个方向回去。
今天的韦煦有点奇怪,尤其是说起柳旬那会儿,他脸白一阵红一阵的。
韦煦一回到家,就看到韦琛抱着一桶泡面正吃得香呢。
“家里不是还有挂面吗?”
“哦,挂面那玩意,有泡面我吃它干啥?”韦琛说着,又嗦了口面。
韦煦一直盯着他手里的泡面看,吓得他立马护食,“你干嘛?”
“这口味,有点眼熟啊。我记得楼下超市不卖的吧?”
韦琛看左看右,“别管,我就吃了。”
韦煦赶紧回到自己的卧室,他想起自己藏起来的泡面。趴在床边把箱子从床底下拉出来,一打开,果然,阵容都变样了。他挨个数了一下,少了一桶。
他走出去,四处打量,“老妈还有一个小时回来,你最好把家里收拾干净。”
韦琛一听,不乐意了,放下泡面,“为啥?昨晚老妈不是安排我两个一起大扫除的吗。”
“那你可以把泡面恢复如初,是扫地容易还是……”韦煦没说完,一手握着扫把,盯着他看。
“行,我包了。”韦琛自知理亏,也不多说。
韦煦点点头,把扫把放到他旁边,看着他三下五除二吃完泡面,把桶放厨房垃圾桶里,围着个围裙出来,开窗、扫地。
韦琛等会儿直接去把垃圾扔了,要是还有泡面味,就喷点橘子味的香水,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