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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我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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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乔念的现状,江周制定了一份“抓大放小”的训练计划,前两周主攻核心,将火力集中于有机化学、热力学与动力学等竞赛主干,战略放弃过于深奥费时的晶体学计算;第三周全力搭建知识框架,快速贯通大一化学概念体系,用约两周半时间;进入第六周,深化真题冲刺与思维驯化,在实战中打磨解题直觉。
从前都是乔念帮江周补课,现在角色对调,江周才真切体会到,乔念拥有多么强悍的学习能力,一点就透,举一反三,时常迸发出令他为之一震的灵感。
比如他刚讲完苯环取代基的“邻对位”与“间位”定位规则,还未引入稠环芳烃,乔念就在稿纸上画出一个萘环,将电子效应的本质融会贯通,精准迁移到一个全新的复杂分子上,并精准预测其最活泼位点:“这个α位就像苯环上活跃又贪婪的邻对位,不管来的是亲电试剂还是给电子基团,都会照单全收,对吧?”
再如他讲完格氏试剂与醛酮的加成机理,乔念翻回前页醇与卤代烃的内容,推导出一个循环:“先用小分子卤代烃制成格氏试剂,与酮反应生成醇,再把这个醇的羟基转化成卤素……那不就拥有一个碳链组装工具了吗?可以像搭积木一样,用小的卤代烃造出更大的。”不仅吃透了一个孤立反应,发现其在有机合成中作为“战略枢纽”的价值,还能自主串联起不同章节的知识,构建出合成路径的雏形。
江周由衷叹道:“阿念,你脑子分我一半,我兴许就能超过你了。”
这哪里是名师出高徒,分明是高徒衬名师。
任何事都难一帆风顺,偶尔也会平地起风波。
有天在书店,一位外班女生来找江周要电话号码,说是他的铁杆球迷,想学打羽毛球但总不得法,希望高考后能聘请他教学,费用好商量,江周正盘算着挣笔外快,给爷爷备一份像样的六十六岁寿礼,便站在书架旁与她多聊了几句。
等回到座位,那里只剩一杯凉透的咖啡,乔念背起书包走了。
她向来学起来不管天昏地暗,有时过了零点还不走,连江周熬不住都要眯一会儿,她像上了发条般精神百倍,回到家再快也要近一点才能睡下,而她房间的灯,清晨五点就会亮起,江周劝她劳逸结合,她就一句话,没时间了。
这晚才学了不到一小时,怎么就要走呢?
江周追出门,看到乔念闷头不响,推着车过马路:“阿念,怎么不学了?”
一连问了四五遍,都没问出个所以然,天寒地冻的,他的舌头像被冻住了,带着寒气:“我好心好意教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别人讲理,你去找别人。”乔念讲着让江周摸不到头脑的话,“觉得耽误自己学习可以不教,摆个驴脸叽叽歪歪给谁看?我又没求着你教。”
“六月飞雪啊,我什么时候拉着脸了?”
拉不拉脸,得看跟谁比,想到他刚才对别人花枝乱颤的便宜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拉了。”
“以后还让不让教了?”
“爱教不教。”
第二天,他照教不误。
吵归吵,学照学,这是两人从小磨合出的相处模式,乔念总是一句话就被点燃,把他训得狗血淋头,到了还得他耐着性子哄回来。有回他翻到一本宫闱小说,里头写太子的伴读便是这般处境,时时揣摩,处处忍让,很像他的写照,只不过他陪的是一位大小姐。
日子久了,摸透乔念那点火就着的性子,他反倒品出些滋味来,她就是个不安分的投石手,一惊一乍,噼里啪啦,把他那池死水激得水花四溅五彩斑斓,要是哪天她突然安静了,他反倒觉得闷得发慌,所以无论怎么吵,最后一句话,他永远留给她。
历经一个月又二十二天通宵达旦的鏖战,乔念如期走进了考场背水一战,同月内紧锣密鼓地完成了大学申请,竞赛成绩定于三月初公布,大学放榜在三月底,月中有一次更新申请状态的机会,那份竞赛成绩单将成为她申请材料中最具威力的一枚“炸弹”,要么为她炸开一条通往梦想的坦途,要么粉身碎骨。
生平第一次,她对成绩完全失去了判断,从未有过的忐忑,整个寒假,都在刻意避着爸爸,爸爸知道她破釜沉舟,对此不置一词,只是偶尔带着醉意打量她,那目光让她想起哈比鹰,只要她露出一丝怯懦,就会被立刻拆骨入腹,如同没有生过她。
春节过得索然无味。
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午饭后,沈好见她愁眉不展,出言宽慰:“就算竞赛成绩不理想,让学校出一份证明,证实你考试失利是无风不起浪,有人作梗,总可以补救吧?”
乔念听得糊涂:“什么有人作梗?”
“你就没想过考场睡着,可能是吃了致人昏睡的药?哦,其实谁又能想到呢,高三熬更守夜,精神透支多寻常啊,但江周似乎不这么想,一直在追查,我跑步时偶然听到他和胡泉说发现了监控,确实有人动过你的药,这都是假期前的事了,他没有告诉你吗?”
“药?”乔念脑中轰然一响。
她因免疫力低下,随身带着维生素,考试周每日服用,难道被调包了?江周既已查到,为什么只字未提?要知道若当时能拿到校方证明,局面会和现在天差地别!
不行,她要去问个清楚。
她疾跑着冲去实验楼,在机房找到了正在调试程序的江周。
“什么事火急火燎?”江周看她满头是汗,“小心感冒。”
“视频呢?”
“什么视频?”
“有人偷换我维生素的视频!”她夺过他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遮遮掩掩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她飞快地翻遍相册和文件库,没有找到任何可疑文件,她放下手机,又抓过他的书包,将里面所有东西哗啦倒在实验台上,徒劳地翻找着可能存在的U盘。
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探向他身上,从上衣摸到长裤口袋,又伸进夹克内兜。
“阿念……”他握住她手腕,“视频是无效的。”
“有没有效我自有判断!”她眼中燃着滔天的火,“我让你给我!”
江周解锁手机,调出一段加密视频,画质模糊,摄于期中考试当天的书店,她中午嫌教室吵,曾在那里加练。一个连帽衫身影在间隔一个半小时内,两次靠近她放在桌角的维生素瓶,而就在这两次间,她吃了两颗维生素。对方大半个身子和手部动作被书架遮挡,但帽檐下漏出了一缕红发……
窦静文的鸡冠花头,就是这样的发色。
“什么时候找到的?”
“十二月初。”
考试半个月后,他竟然瞒了她这么久!
江周解释道:“书店当时还没装监控,这是对面理发店门口的摄像头拍到的,我拿你吃剩的维生素去检验,结果只有维生素,这说明即便她真换了药,也在你吃完之后把瓶子换了回来。我也同时报了警,警方审查后,没有发现第三人的指纹,认为视频无法识别正脸,不能认定是投毒,只能算接触,加上时间过去那么多天,你体内也不可能检出药物,说在没有实质伤害的前提下,不予立案。我后来也问过窦静文,她否认……”
话音未落,乔念手起掌落,重重地扇向了他。
“没有实质伤害?如果我竞赛失败,申请被拒,我会是什么下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她怒目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撕裂而出,“你问过窦静文,就能秘而不宣?那你问过我吗!谁准你替我做决定的?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至少能申诉重考,而不是像个傻子接受你假惺惺的补课,去赌一个未知的结果!你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吗?我每晚都做噩梦,梦到一败涂地,无处容身!”
“假如视频能明确指向她,我一定交出去,但现在我不能心安理得地这么做,还需要更精确的技术分析……”江周顾不得脸上灼痛,急急道,“重考需要家长签字,若让乔叔叔看到视频,无论是不是窦静文做的,结果都没区别。事情闹大了,学校或许会给你重考的机会,可万一将来你发现冤错了人……”
“将来?我一个连现在都没有的人,你跟我谈将来?何况又谈何冤枉?全校有这种头发又挖空心思想整我的,除了她还有谁?”
“阿念,我不是替她说话,我爸妈当年死在烟花事故,就是因为一个工人偷换了一道工序,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件不值一提的环节,漏检错检,直到整个车间被炸……这视频也一样,使用不当,引发的爆炸卷走的不止是窦静文,还有你啊……”
“那就炸啊!你怎么就能断定,不炸对我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截断他的话,声音里透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想过你爸妈为什么宁愿冒着风险继续,都不肯停工吗?因为另外一种选择,对他们来说生不如死!你跟我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一年,竟试图在我跟窦静文之间找平衡,来证明你的问心无愧,在我的未来和保全她之间,不惜把我最后一丝希望踩灭,这就是你的选择……”
她退后一步,眼神凄惶空洞。
“我恨你,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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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万物复苏。
乔念也迎来了辛勤耕耘后的收获,化学竞赛获得银奖,如愿以偿申请到了梦想中的大学。梦圆了,心头之恨的郁结却未消散,距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她决定抽出一部分时间,为沈好补习。班级曾组织“一对一”互助小组,当时她和沈好被分到一组,却被她果断回绝,她不愿让对方误以为那是可以亲近的信号。
这一次主动伸出援手,也并非出于友好,不过是为了挤压窦静文在家中的生存空间。
沈好感激涕零:“乔念,我还不配做你的朋友,但我会以此激励自己不断进步。”
“高估你了。”窦静文见两人沆瀣一气,冷言相讥,“近墨者黑,我等着看你陷进泥潭的那天。”
这话在乔念听来,无疑是针对自己的宣战,立刻切换进攻状态:“就怕你没命看。”
六月高考结束,二十五日成绩公布,沈好的成绩比平时高出一百五十分,虽上不了重点大学,但读个本科板上钉钉,而窦静文因江周退出比赛,体育捷径落空,最终只能去一所学费高昂资质平庸的民办音乐学校。
离校的那天,乔念为了避开江周,特意绕道西祠路,在路上遇见了窦静文,窦静文背着吉他,头发染得愈发红。
陆拾柒正低声劝她:“女孩子可以成绩平平,没有高学历也不是最糟的,但你至少该学着贤良淑德,不然我爸妈很难接受。”
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命运的转折点,乔念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窦静文的命运定局,但对于她自己,决然想不到即便考上了世界名校,也远非命运的终审判决。
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她之前联系过的陈同旭,过去仅限于信息和语音的交流,如今见到真人,有种“佳肴背后站着个倒胃口的厨子”之感,其实他并不难看,甚至是英俊的,一张精英面孔上嵌着一双桃花眼,气质简直可以和乔民生称兄道弟。
他大她一轮,说话总不自觉带着训诫的口吻,说她太瘦该多吃肉,又建议她入学后转专业,至少该辅修哲学或文学,修身养性……她一个大家闺秀,太过盛气凌人了。
她还想建议他闭嘴呢:“你一个客人,为什么总来管主家的事?”
“看你亲如家人呗。”
“想认亲不如去步行街,整个西城都是你们家祠堂。”
那时的乔念并不知道,陈同旭是爸爸为她精心挑选的联姻对象,订婚的日子都背着她定好了,爸爸从未真正打算放她展翅高飞,而这段联姻就像一根隐线,微妙地将她与江周,甚至窦静文的命运都缠绕在一起。
如果早知道一年后江周一语成谶,所预言的“爆炸”会掀起那样毁灭性的巨浪,将她在意与厌弃的一切都炸得粉碎……她一定会在更早之前,为他们的故事画上句号。可那时的她,像个只想杀出重围的战士,不自由,毋宁死,唯独没有算到,这场战争所要支付的代价,会是江周乃至爷爷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