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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哥哥有女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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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到后半夜,对她这种日夜颠倒的人来说,睡到日上三竿天经地义。
即使如此,她也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个陌生号码反复打来的第四次电话吵醒的。
“喂,哪位?”第五次,她揉着眼睛接起来。
“念念,我是曹阿姨,今天中秋节,回家吃顿饭吧,和你爸爸团聚团聚。”
电话那头是爸爸的现任女友曹柔,他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经理,三年前爸爸和上一任小秘书分手后,和她走到了一起。乔念没见过曹柔本尊,只在朋友圈看过照片,一个朴实无华的女人,大多时候素面朝天,和爸爸从前那些或性感或娇媚的女友全然不同。
那场席卷全球的疫情,让爸爸的身家大幅缩水,身体也一落千丈,中年中风,险些落得半身不遂,这些年治疗从未间断。五十几岁本不算老,可老天要磋磨一个人,又怎会只在年岁上做文章?那个曾经年富力强心比天高的爸爸,再怎么与天斗与人争,终究敌不过命中注定的疾病。
一个男人身体不行了,就得需要一个贤惠的女友。
“你爸爸整天捧着你的照片看,你了解他的,他不善表达,心里百转千回,嘴上却一句软话也说不出来,你要是肯回家,他……”曹柔的声音不是那种咿呖呜剌的,语速也不快,带着点儿播音腔的字正腔圆。
乔念不讨厌她,但说喜欢也很假,态度不冷不热:“我加班。”
“晚上呢?你以前在国外就不说了,现在回来了,中秋团圆节,你们父女俩……”
团圆节?该团圆的人早不在了,还怎么团圆?
“我加班,先这样。”
刚放下手机,岗亭保安的呼叫又响了。
她打开中控画面,安晴昉出现在大门口,肩扛手提着大包小包,像逃荒进城的,神情泰然自若,大脑系统像被格式化,已把死皮赖脸地把火箭塞给她,并拉黑她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乔姐姐,我来看你和火箭啦!你跟保安说一声放我进去呗。”安晴昉腆着大脸,理直气壮地摇着手里的包,“奶奶上回见你,说你太瘦了,我们刚搬完家安顿下来,她就做了一锅海鲜包,是你和江周哥哥以前最爱吃的,让我赶紧给你送来了。”又侧身展示背上的帆布包,“还有自酿的杨梅酒,助消化促食欲的。”
“留着你们自己用吧,以后也别来了。”
“啊?这么重,不能让我再背回去吧?奶奶问起来我怎么说?说你瞧不上她的心意吗?”安晴昉可怜巴巴地乞求,“乔姐姐……我想火箭了。”
虽然对安晴昉私自塞狗的行为颇有微词,但乔念也清楚,养火箭不是对方的责任,还是让保安放了行,又远程刷开电梯。
不一会儿,安晴昉就扛着几十斤食物进了门。
“四室两卫还带这么大露台,这房子真大啊!”安晴昉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四处张望,满眼新奇,“这要花不少钱啊?肯定把我卖了都买不起……家具也像电视广告里的名牌货,哪儿哪儿都高级,衣帽间也豪气,就这么一间,都快赶上我家大了!就是衣服少了点儿,哇塞!还有贝雷帽、皮衣和蛋糕裙呢,乔姐姐你穿过没有?肯定美翻天了吧?”又去书房溜达一圈,“乔姐姐还是那么爱读书,图书馆都装家里了。”
她抱着冲过来的火箭在地毯上滚作一团:“你跟着乔姐姐过好日子啦,真好啊。”
乔念径直走进浴室洗漱,屏蔽了门外的唠唠叨叨。
等她洗完出来,安晴昉带来的包裹已在桌上摊开,那罐杨梅酒装在五升的花生油瓶里,看着就很重;紫色布包里塞满了各式小吃,有手工黑芝麻蓝莓月饼、酸辣田螺、芋头饼和糖炒栗子;黑色塑料袋里的是当季蔬菜,秋葵、茭白、莲藕,还有沾着泥的新鲜花生……保温棉外卖箱里装的全是包子,大约有……这是整锅都端来了吗?
她一年都吃不了这么多。
可此刻屋内空无一人,入户门虚掩着,火箭也不知所踪。
她心头一紧,转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已多了把闪着寒光的菜刀。她将刀刃对着空气虚虚一比,划出一道冽厉的弧线。
昨晚火箭被周墨吓破了胆,在屋里呜咽转悠了一夜,她竟有过一瞬的动摇,想过把房子租出去,另觅他处,但这念头很快被她视作耻辱。周墨越是咄咄逼人地想把她赶走,她就越要在这里扎根,他正常维权,她基于法律保持克制,可他若敢对火箭动用私刑,她必以对等报复,哪只手动的,就剁他哪只手。
她反手将刀藏在身后,刀柄紧贴着小臂的皮肤,出门查看。
果不其然,安晴昉聒噪的声音出现在了周墨家门口:“哥哥你就收下吧!我奶奶亲手做的什锦海鲜包,虾仁、蟹肉、海参样样有,超有营养的,保管你吃了一个想第二个,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买都买不到!要不是我爷爷非要开杂货铺,我家就开包子铺了!”
夹杂其间的是火箭兴奋的哼唧声,贱狗啊!
乔念顿感头大,几乎能预见接下来的场面。
周墨拉开一道门缝,一脸被打扰到的败兴:“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请回。”
“住你隔壁的邻居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姐姐,远亲不如近邻,我们怎么算陌生人呢?”
“带着你的狗,离开。”
安晴昉举起用牛皮食品包装袋装着的包子:“热乎着呢,哥哥你尝一个嘛,不好吃我倒贴你钱!不想吃的话,给家里人尝尝也行啊……”
“你烦不烦?”
“尝尝嘛。”安晴昉借机往门缝里瞄了瞄,“你一个人住吗?哥哥有女朋友吗?我家乔姐姐是留学生,大律师,有颜有才!你单身的话,以后想看电影、爬山,或者打球缺伴,可以约她啊……”
“安晴昉!”乔念忍无可忍,硬着头皮走上前,“你是包子吃太多撑糊涂了?”
这里的房屋统一安装的密码锁,但周墨家做了改装,装的仍是传统的防盗门。
“我早上就喝了一碗粥,没吃包子!奶奶说这些都是给你的,我想吃她会再做的。”安晴昉一脸认真道。
“既然是给我的,你为什么还乱送?”
“邻里之间不都这样吗?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分享嘛……”
乔念懒得和这个麻烦制造机讲解现代都市社交礼仪与传统邻里人情的区别,说了也是对牛弹琴:“有这闲工夫,不如喂火箭。”
“火箭吃过了。”
乔念胸闷得刀都握不稳了。
“包子拿回去,给你家狗和姐姐吃吧。”周墨话虽是对安晴昉说的,目光却落在乔念身上,火上加油,“别因为几个包子把你姐姐气疯了,一条没规矩狗已经很难管了。”他又转向安晴昉,像个知心大哥般提议,“七星公园知道吗?”等她点了头,他故弄玄虚说,“每周四下午,带你姐姐一起去,别带包子。”
“为啥?”
“那里有个相亲角,很多姐夫给你挑,但你姐姐要只惦记包子,你就没姐夫了。”
安晴昉脑子转不过弯了:“没听明白……”
“狗言狗语,你当然听不明白。”乔念怒斥,“还不走吗?”
“哥哥也去七星公园吗?饿了也能吃包子的!”安晴昉把包子塞给周墨,牵着火箭溜回乔念身边,嬉皮笑脸地说,“姐,那哥哥真帅啊,脸像雕出来的,有棱有角,住你们这儿的都是成功人士,他肯定也差不了,我看你俩挺配的……”她纯粹不解地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空吗?就没想过找个人说说话?你看见那个哥哥……不心动吗?”
乔念先进了门,拿起安晴昉的单肩包扔还给她:“你走。”
说完就要关门,千钧一发之际,火箭从缝里钻了进来,对昔日的小主人毫无留恋,百样米养百样人,被安晴昉带大的火箭,也深谙审时度势的生存之道,紧要关头,狗不为己,天诛地灭!
“乔姐姐,你又生我气了吗?都怪我太笨了,老是做错事,又不知道错在哪儿……”安晴昉挠了挠头,迷糊道,“包子凉透了放冷冻,能吃一个月;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平时想吃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奶奶和妈妈给你做;火箭……你要是忙不过来,我也可以来帮你遛,不要钱的……”她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交代的,只好隔着门摆了摆手,“乔姐姐,中秋节快乐哦,那我就回去了,小区出去还要刷卡,你帮我和保安说一声吧,谢谢姐姐。”
脚步声渐远,乔念背靠着门,长长吐了口气。
安晴昉那句无心之问,却像种子落进土壤,悄悄生根发芽。
“你看见那个哥哥……不心动吗?”
一个明朗的答案浮上心头,是的,她心动,或者说身动,不讲道理的原始的生理性骚动,是多年以后,唯一能让她肆无忌惮靠近的人,这种莫名的吸引真实得无法忽略,却又与她作为律师的理性判断全然相悖。
一阵急雨袭来,滴噼里啪啦地拍着窗户,像乍起的鞭炮。
乔念走到露台,把绣球花抱回屋里。她隔着窗看外面的雨,安晴昉回去是坐地铁还是公交?雨这么大,在公交站等车会被浇成落汤□□?坐地铁要走一段路,说不定半路就淋湿了,不过旁边有很多便利店,她总不会傻到连雨都不躲。
难说,那种单细胞生物!
她拿起一把橙色折叠伞,欲去追人,走到电梯口,又退了回来。
大过节的,那傻孩子大老远跑来,给她带了那么多东西,可她没准备一点儿零食,一盒冰淇淋,连杯水都没倒,更别说带着出去玩儿了,还在大雨天,把人赶出门……
安晴昉会恨她吧,然后再不会来了。
想到这儿,乔念默默把伞放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