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不死仙》隙光

18、红白衣见棺发财（四） 美人睡颜

　　顾沉砚意识到不对劲时，是小腿忽然间传来一阵冰凉触感。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腕。

　　他低头看去，一条红蛇攀附在他腿上，蛇头正对着他的目光，见他看来，立马吐着信子下来。

　　蛇尾摇摆，像只谄媚的狗。

　　顾沉砚眉头微蹙，这条蛇在这里，那王羲禾那个野鬼在哪？

　　似乎在回应他的想法一般，小红蛇身向客栈方向游动，待身影快被白雾笼罩不见时它又停了下来，朝着顾沉砚吐着信子。

　　顾沉砚朝他走一步，小红便动一下身子，等小红彻底不再爬动时，顾沉砚已到了客栈的后院，而他面前停着一副棺材，小红正停在棺材板上，脑袋不停地叩击着。

　　“你想让我打开棺盖？”

　　顾沉砚试探问了一句，小红便立即停了动作。

　　顾沉砚嘴角抽动，心中大概有了几分猜测，掀开棺盖。

　　果不其然，里面正躺着王羲禾。

　　棺材中黑漆漆一片映衬着王羲禾惨白的肤色，他闭着眼，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

　　顾沉砚看着棺材中的王羲禾，眼神离散了片刻，随后又聚拢起来，转身，离去。

　　但刚走了几步，脚踝又被小红缠住，蛇头一个劲地往棺材方向甩去。

　　顾沉砚不作理会，继续迈步，等走进客栈时，他又改变了注意，转身朝着棺材的方向走去。

　　躺在棺材中的王羲禾，像是个被人精心呵护的藏品，以致于顾沉砚忽略一件事——正常客栈院中怎会停放棺材？

　　他眉头微蹙，果然一遇到这鬼，情绪就要比理智先行一步，这么明显的不合理他都没意识到。

　　顾沉砚朝棺材中喊了两声，又将佩剑伸进去，剑柄一端毫不客气拍了几下王羲禾的脸，王羲禾始终没有反应。

　　不过仔细瞧去，他的面容好像多了几分不耐烦。

　　顾沉砚准备再喊他名字时，忽觉周围氛围有些不对，他抬起头，只见自己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正低着头看着棺材中的王羲禾。

　　对面一身红衣，长发披散着落下，看不清面容，辨不出男女。

　　但很快那人也抬起了头，和顾沉砚对上了视线。

　　就在视线对上时，顾沉砚不禁后退了一步。

　　对面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为人，整张脸已经没了皮，几片干缩的肌肉附着在头骨上。

　　这般鬼样对顾沉砚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让他觉得恶寒的是那东西脖子正前方还有一颗头，在长发遮掩下若隐若现。

　　双头的异兽顾沉砚见过，两颗头左右并列不足为奇。因此所说世上有双头人存在他大致也能接受，但在他想象中一定是左右两头并列。

　　而这东西的另一颗头却长在了脖子处，且是一个倒着的头，一上一下，仿佛是一颗球被劈作两半，随后两个截面处各生出一张脸来。

　　顾沉砚正生出几分好奇时，上面那颗头忽地伸长了脖子，越过棺材朝顾沉砚袭去。

　　顾沉砚闪身躲开，一连几个袭击，他都躲了去，那东西的速度算不上快，对顾沉砚来说可以说是僵硬。

　　因此闪躲过程中顾沉砚也终于看清了，下面那颗头与脖子的交界处有密密麻麻的缝合线，骨相也和上面的不大相同。

　　这是人为的？到底是什么变态能做出这样的事？

　　顾沉砚一边躲闪一边思考，此时下面那颗头忽然发出一阵尖叫，尖锐凄厉，顾沉砚觉得像是有把刺刀划破了自己的鼓膜。

　　他想捂住耳朵，但那东西忽地闪到他面前，上面那颗头张开血盆大口，眼看要吞下顾沉砚，刹那间，顾沉砚凝聚真气向一旁侧去，同时挥剑抵挡。

　　尖叫声瞬间消失，随后咣当一声，大半颗血肉模糊地头滚到了顾沉砚脚边，刚才那一剑竟将那鬼东西半颗头砍了下来。

　　顾沉砚看了眼自己的剑，白雾中银白的剑身上挂着黏稠的黑血。

　　被砍了头的鬼东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脖子下方的那颗头翻着眼，露出大片眼白，死死盯着地上的头，半晌才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头……头没了……”。

　　顾沉砚闻声看去，只见下方那颗头的嘴角向下弯着，不断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起初声音极其微弱，渐渐越来越大，大到刺耳。

　　顾沉砚皱着眉头，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个疯子的笑声，引起他极度生理不适，他懒得再等，正要挥剑斩了这鬼东西时，又传来一阵悉簌簌得声音。

　　白雾中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蠕动着。

　　顾沉砚一跃而起，站在棺材边缘上，四下望去，下方是睡得安详的王羲禾，而四周的地上蠕动爬行着无数个婴尸，黑紫色的尸体，个个穿着红色的肚兜，缓慢僵硬地朝着棺材爬行。

　　身后那个双头鬼已经够奇怪了，现在又不知从哪冒出如此之多婴尸。

　　顾沉砚深深吸了一口气，四周的白雾似乎散开了一些，身后那个鬼东西还在咯咯咯叫着，时不时溢出几个模糊难辨的词汇，好像说着什么，“正头，正头……”。

　　但顾沉砚无暇顾及，因为地上那些婴尸的动作似乎越来越快，这会功夫已经有一个爬上了棺材，眼看着腐烂的手就要碰到顾沉砚。

　　剑气已动，可那只什么都抓不住的腐肉却转了个向，往棺材深处爬去……

　　顾沉砚的心忽地咯噔了一下，似乎是出于本能反应，挑剑穿过那可怜的婴尸的身体，然后甩出了棺材外，随后一声响，一团肉在墙上炸开了黑紫色的花。

　　下手好像重了些。

　　此时地上的婴尸好似有了感应一般，一个个发出尖锐的哭声，焦躁不安，似是受到某种催促，爬行的动作更快了，紧接着更多的婴尸爬上了棺材。

　　四周的雾已散了七八成，远处的房屋树木已清晰可见，顾沉砚明白了，这副棺许是这些婴尸的巢，到时间了便要归巢，但此刻他们的巢被王羲禾霸占着。

　　顾沉砚又喊了声王羲禾的名字，棺材中依旧毫无回应，最终他挥动着手中的剑，将棺上的婴尸一个个挑飞，在白雾散尽之时，地上只剩一地紫色汁液碎肉。

　　“头正了……”

　　寂静中忽然响起一声，顾沉砚回头只见身后的那只鬼不知何时将脖子上的那颗头拔了下来，规矩的摆在所剩无几的半颗头颅上，但那个姿势也就维持了一瞬，之后整个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倒在地……

　　顾沉砚收回视线，看向棺边的小红，“他是怎么回事？”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王羲禾。

　　但小红只是吐着信子，顾沉砚叹了口气，他便多余问这一句，纵然这条蛇知道什么却也是个不能言语的。

　　顾沉砚略微思忖，他不能在此等着王羲禾苏醒。

　　师妹和秦淮还不知去向，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遇上僵尸鬼怪，眼下得先找到她们。

　　他施法将棺盖从地上掀起，对其施了洁净术，才将棺盖盖上，最后他又对棺材施了一道庇护之术，才对小红道：“你护好他。我之后再来。”

　　小红似乎听懂了，立刻爬上棺盖，盘旋着身子。

　　顾沉砚迈过地上的尸体，在踏出门前，还是抑制不住弯身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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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在雾中独自行走了许久，终于遇见一个身影，那人一身白衣，背着身，像是与雾融为了一体。

　　“师弟，别来无恙？”

　　雾中的人转过身来，面上带着微笑，温文尔雅。

　　秦淮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对面的人，似乎不信眼前所见一般，许久才问道：“师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相比他的激动，对面的人却平静许多，只是微微笑着应声道：“嗯。”

　　秦淮一时激动，欣喜道，“师兄，这么久你都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在这儿？”

　　对面的人摇摇头，似乎不太想说。秦淮也不追问，继续道：

　　“对了，师兄，这里很危险，我们有三个同门都在此遇害了。我还想和你叙叙旧，但眼下怕不是时候，这雾古怪的很，和我同行的两人忽然都不见了，我还得找他们，师兄我们一起吧。”

　　“好。”

　　对面的人很平静的接受了秦淮的说辞，就连同门的死也未惊起他一丝情绪，好像那些人都与他无关。

　　秦淮和师兄在街上走着，他一边讲同门的死和这地方的异常，一边感知人气或鬼气，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甚至走到最后雾都渐渐散去，街上空空荡荡，直到远处出现一抹红色身影，像是出门前的秦溪枕。

　　“小枕吗？”秦淮先是试探喊了一声，可随即便见她后面出现另外一个红色身影，只有半大的个子，像个小孩，一点点爬上秦溪枕的身上，紧紧搂着秦溪枕的脖子，最后转过头来，面目全非的一张脸上扯起诡异的笑。

　　明明隔得如此远，那个笑却是清晰可见。

　　秦淮连忙飞奔而去，想要救下秦溪枕，可他跑了许久却怎么都无法靠近，始终只能瞧见一个轮廓。

　　“师兄，怎么回事啊？”他习惯性回头求助师兄，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师兄……师兄！”秦淮又大喊了几声，声音崩溃，但眼下更要紧的是小枕，他又去追小枕，结果发现前面的身影也消失了。

　　秦淮不知所措时，耳边忽地传来师兄的声音，“师弟，离开这里吧……”

　　他恍顾四周，无一人影。

　　顾沉砚找到秦淮时，街上已经逐渐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秦淮失魂落魄地站在中间。顾沉砚连喊了他两声，才回过神来。

　　“发生什么了？有看见溪枕吗？”顾沉砚问道。

　　秦淮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刚才的一切是幻境还是真实的，我看见了小枕姑娘有危险，我想去救她，可怎么也靠近不了，然后我回头问我师兄怎么事，转头的功夫小枕就不见了。”

　　“师兄？”

　　“对，我师兄包藏心，他失踪多年，我刚才在这儿见到他了，可是他也突然消失了……”秦淮失落地望着远方，“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小枕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