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锈》寒羽羽羽子

1、第 1 章 “你还

　　“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赶紧给我起床！别让我说第二次！”
　　谈瑶的高跟鞋咔哒咔哒逼近，一把拉开窗帘。
　　“起来起来，今天开学你不知道吗？别让我说第二次，谈绯”
　　女人一边说一边猛地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刺进房间，谈绯把脸埋进枕头，睫毛在光线下泛金。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闭眼摸向床头的水杯，长发散乱，落在肩上。
　　“知道了啦～”
　　少女的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的微微沙哑，淡淡的应到。
　　谈绯成绩还算不错，中考不出意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学校——青禾一中。
　　谈瑶离婚后，就独自带着谈绯来到青禾市生活，今天就是开学的日子。
　　谈绯常常一个人看着别的孩子被父母牵着走在路上，拿着冰淇淋开心的向爸妈讲述今天有趣的事。
　　未拆的家长会通知书，击碎了谈绯的幻想，她的笑容像被晒化的太妃糖，黏在嘴角再也扬不起当初的弧度。
　　“妈妈很忙，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这是她听过最多的话。
　　谈绯穿上拖鞋下了床，来到卫生间洗漱。
　　谈绯抹掉眼角的泪痂，脸颊还留着枕印
　　牙膏沫沾在下巴上，她对着镜子画了道白胡子
　　谈绯这样想着。
　　“早餐在桌子上记得吃，牛奶必须喝掉，我先走了啊，你快点收拾完去学校！”
　　谈瑶大声唤到。
　　“资道了啦～”
　　她的嘴里的沫子还未干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她习惯竖起耳朵听家门关上的声音，忍不住的心里失落，"咔嚓"的锁舌咬合声像往常一样刺进耳膜。谈绯咀嚼面包的动作顿了顿——
　　反正也习惯了……
　　但她每次一听见这个声音心里还是不免空落落的……
　　谈绯三两口吃完早餐，直奔阮听雨家。
　　谈绯在门开的那一刻看清了开门的人，甜甜的打了一声招呼
　　“阿姨好！”
　　一名温婉的中年女人打开门，笑意盈盈的看着谈绯，语气温柔的像丝绸轻轻划过耳朵。
　　“小绯来了，阮听雨马上就好了，你先等一下好嘛？”
　　说着领着谈绯进门坐下，
　　“吃过早餐了吗?” 谈绯乖巧的点点头，撩起耳边的碎发，耳尖泛红。
　　她坐在古香古色沙发上，茶几上随意摆放着几本小说，谈绯随意瞟了几眼，然后饶有兴致望着着急忙慌收拾的阮听雨，脚链铃铛清脆作响。
　　阮听雨和她妈妈长的很像，带着温婉的江南女子气息，一双瑞凤眼含情似水，瓜子脸线条流畅，白玉一般白嫩细腻。
　　她的母亲是一个温柔似水的优雅女人，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都是如此。而阮听雨却没有遗传到温柔的性格，她大大咧咧，脾气火爆，谁能想到，她这样外表温婉的底下，竟是辣椒一样的火爆。
　　“绯绯你等一下，我马上哈！”
　　阮听雨一边收拾一边大声招呼着谈绯。
　　谈绯看着墙上阮听雨家的全家福发着呆：我家的全家福呢?恐怕早就在垃圾场变成碎裂的玻璃和毫无意义的纸张了吧。
　　听到阮听雨的招呼，谈绯立马狡黠的笑着应答
　　“还不快点，不然我就不等你哦”
　　阮听雨轻哼一声：“你才舍不得抛下我！嘻嘻”
　　阮听雨爱熬夜看小说，谈绯呢经常去阮听雨家玩，偶尔太晚了谈绯妈妈还没回来就干脆住在阮听雨家。
　　那些描写高中生活的言情小说无疑让她们对高中充满了无限的幻想。
　　阮听雨端起牛奶一口喝掉，叼着面包急匆匆穿好鞋，背上的黄色书包毛茸茸大耳朵甩来甩去，让谈绯忍不住捏了一把。
　　“妈不用送了，我和绯绯一起去就好了”
　　阮母笑着点点头，在门口看着两个少女消失在视野里才慢慢关上门
　　等到学校，已经有不少学生，还有家长，说笑声散落校园。
　　蝉鸣刺耳，光斑在人群里跳动。
　　“绯绯，你说咱俩真是有缘呐，从初中开始我们就形影不离，高中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做好姐妹。”
　　阮听雨笑嘻嘻的望着谈绯，还未等谈绯回应我，两个少年走来，其中一个吊儿郎当看着另一个带着半框眼镜的男生正在交谈。
　　沈昭野倒退着走路，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暑假游戏战绩，后背突然撞上一具柔软的身体。
　　"嘶——！"阮听雨疼得倒抽冷气，怀里的新生手册哗啦散落一地。
　　谈绯下意识要蹲下帮忙，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拾起纸张。
　　"三年二班阮听雨..."温灼念着封面名字突然顿住。他抬头时，镜片反光遮住了骤缩的瞳孔——谈绯正弯腰捡纸，后颈露出一颗胭脂痣，和记忆里那个像光一样照进他世界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抱歉。"沈昭野挠着头凑过来，"为表歉意，请允许我..."
　　"买奶茶是吧？"阮听雨揉着肩膀冷笑，"你们男生的道歉词库该更新了。"
　　“不好意思，同学，你没事吧？”
　　阮听雨气呼呼的瞪着那个吊耳郎当的男生，正想说话。
　　此时那个吊儿郎当的男生反应过来，突然站直，模仿学生会干部的语气，但眼神飘忽。
　　“咳咳，青禾一中三班沈昭野，在此郑重向您道歉！——那个…要不我帮你拎书包？或者放学请你喝奶茶赎罪？”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带着半框眼镜的男生
　　“他叫温灼。”
　　温灼不语，笑容在看到谈绯的一瞬僵硬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借着他们交谈不动声色的注视着谈绯，手摸向了口袋那个小东西
　　温灼是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脚步，让阳光洒在谈绯发梢上。
　　谈绯发色不是黑色，是棕茶色，天生的，平时不明显，在阳光下就显得格外突出了。
　　沈昭野笑着看着她们，露出一颗尖尖的犬牙。
　　阮听雨看了看他们，又打量了一下那个带半框眼睛看起来乖巧的不行的男生。
　　阮听雨捏了捏自己的腰，还是轻哼一声“奶茶就免了，看你们态度那么好我不追究了，再见”
　　说完阮听雨就拉着谈绯走了。
　　谈绯这时候说话了
　　“怎么?想喝奶茶？”
　　阮听雨讪讪的笑了一下。
　　“哎呀，绯绯你好了解我哦，那……”
　　“免谈。”
　　阮听雨像漏气了，一脸悲哀与痛苦，早知道当年她妈让她学古典舞她死都不去了，常年要保持体重，与甜品注定无缘了
　　拿着手机看着那些精致的，看起来就很美味的小蛋糕，还有醇厚丝滑的奶茶。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呜呜
　　谈绯佯装一脸嫌弃。
　　“咦～行了行了，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仅此一次啊。”
　　阮听雨对谈绯的调侃也不在意，耳朵里只听见“今天可以喝奶茶”，黯淡无光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和阮听雨嬉笑之间谈绯鬼使神差的转身看了一眼，沈昭野他们还站在原地交谈，时不时看向她们。
　　那个叫温灼的男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已经很久没喝过了，偶尔一次没事的吧”
　　阮听雨拉起谈绯的手晃了晃，眼睛亮亮的。
　　“哎呀，绯绯，你最好了，我爱死你啦！”
　　谈绯看着阮听雨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捏了捏阮听雨的脸。
　　“下次练功多加二十分钟吧？我陪你。”
　　阮听雨听到谈绯松口了有点开心，可还是有点失落。
　　“好吧。”
　　此时另一边。
　　温灼垂眸沉思
　　小时候唯一一个好朋友，唯一的精神寄托。
　　是她吗？好像那个活泼漂亮的小女孩又回到他身边叽叽喳喳了。
　　季白看他发呆，在一旁咋咋呼呼。
　　“喂，干什么呢？发什么呆啊？”
　　沈昭野朝他的目光看去，谈绯背影苗条 ，她很瘦，甚至有些单薄了，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好像还在发着光。
　　“不是吧？一见钟情了？谈绯漂亮是漂亮，不过阮听雨才更符合我的喜好，就是脾气好像不太好”
　　沈昭野嘟囔着。
　　温灼突然转过头，看着沈昭野，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温灼明明是是笑着，偏偏在大夏天，让沈昭野觉得脊背发凉护，浑身抖擞了一下。
　　而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温柔的帅哥对着另一个帅哥轻声细语的交谈着，丝毫没有任何不对劲。
　　但沈昭野是不会这么容易屈服于温灼的威压的！
　　加油！沈小野，你是不会被轻易打倒的！
　　他突然眼波流转，双目含情，娇滴滴的看着温灼，指着温灼
　　“温总，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倒我吗，我是不会屈服于你的，我根本不爱你！”
　　沈昭野夹着嗓子，一拳一拳锤在温灼胸口上。
　　砰！一声闷响
　　众人寻着声音来源望去，沈昭野只是呆呆的面无表情的看向前方，头上顶着个大包。
　　温灼依然笑意盈盈看着季白，好像刚刚的声音只是众人的错觉罢了。
　　炎热的夏季，有风，有云，有阳光，有树，还沈昭野白的一行清泪。
　　——

　　今天是开学报道的日子，下午不用上课，由学校安排各班大扫除。
　　三班的班主任是一个严厉的中年女教师，她戴着黑色方框眼睛，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带着强烈的王者气息。
　　很巧的是，谈绯和温灼他们四个都在三班。
　　中年女教师在讲台上站住，两只手撑住讲台，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很高兴认识你们。”
　　中年女教师拿起一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字
　　"我叫吴雅芬，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们可以记一下。"
　　吴雅芬转过身，在班上扫视一圈，目光最后停留在温灼和谈绯身上，她抬起手，指了指温灼。
　　“你，担任一下临时班长，有问题吗？”
　　谈绯莫名望向温灼，只见他点点头，脸上带着温润的笑，乖巧的不行。
　　“好的老师”
　　谈绯不住的想，这个人怎么一直都是笑盈盈的……
　　又指了指谈绯，谈绯察觉到老师的目光，立马回过头看向老师。
　　“你，担任一下临时副班长，有什么问题吗？”
　　谈绯点点头
　　“没问题的老师。”
　　谈绯扎着高马尾，白白净净的，吴雅芬看谈绯乖乖巧巧的，温灼也是温润如玉，对这两个人有着不低的好感。
　　更何况，在带这个班之前她就看过学生档案了，的确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好了，下午不用上课，要大扫除，大扫除后你们就可以回家。”
　　吴雅芬又看向温灼和谈绯，语气稍稍温和。
　　“你们叫什么名字？”
　　“谈绯。”
　　“温灼。”
　　他们几乎是同时说的。
　　吴雅芬一脸困惑，好像是没听清。
　　“什么？”
　　这次谈绯先说
　　“老师我叫谈绯，‘闲谈落花，轻绯入梦’的谈绯”
　　吴雅芬赞许的点点头，又看向温灼。
　　“老师我叫温灼，温润如玉的温，灼灼其华的灼。”
　　吴雅芬赞许的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我果然没看错人！
　　温灼始终笑盈盈的，但他不时的会向谈绯投去目光，而谈绯偶尔可以和他对视，但她却没有做出任何表情。
　　而他们之间的眼神在外人看来像是闪电交错，怎么回事——
　　这两人怎么好像在暗暗较劲呢……
　　吴雅芬清清嗓子开始安排大扫除。
　　她分好小组负责不同的区域，让温灼负责公共区，谈绯负责教室，有什么事给她打电话，说完便走向了教师宿舍
　　暑假足足两个月，窗户积了不少灰。
　　阮听雨一脸嫌弃的用手指在窗户上划了一下，不敢置信的说
　　“这么脏啊……”
　　说完，阮听雨悄悄瞅了瞅正在认真擦窗户的谈绯，心中歹念顿起！
　　只见她那只沾了灰的手指飞快的在谈绯脸上按了一下。
　　谈绯疑惑的看向她，阮听雨哈哈大笑，谈绯又看向窗户借着倒影看清了自己的脸，一道灰色的阴影在她脸上。
　　谈绯明白了阮听雨的意思，她也蹭一手灰，称阮听雨还在笑话她的的时候也在阮听雨脸上抹了一把。
　　眼看阮听雨还要继续反击，谈绯立马转身就跑，也哈哈笑着。
　　突然，谈绯眼前一黑，好像撞到了什么，一股柑橘木质调香气扑鼻而来，而且还有一点……烟味儿？
　　谈绯连连后退，身上掉下一个小猫吊坠，谈绯揉了揉被撞得酸痛的脸，她抬眼望去，竟是温灼！
　　而更令人难堪的是，此时温灼白净的t恤印上了一块灰斑。
　　谈绯脸颊绯红，心头也更是一惊，她惊呼一声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温灼表情不变，脸上表情温和，有教养有礼貌，同时也带着距离。
　　他捡起地上的吊坠，仔细打量了一下还给谈绯，这下他倒是很确定了。
　　“没事的，这个吊坠很可爱。”
　　看见吊坠在温灼手上 谈绯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接了过来放进口袋，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后面的痣，谈绯看向温灼，脸上微微有疑惑的神情闪过。
　　小胖子……？
　　那股烟味……可能是错觉吧？谈绯轻轻的耸了耸鼻子
　　温灼有点疑惑，这是终于认出我来了？
　　温灼看见谈绯这个小动作，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薄荷糖，一颗递向谈绯，一颗塞到自己嘴里。
　　谈绯还在思考，自然而然就接了过来。
　　阮听雨此时赶了过来不明就里的看着这两个人。
　　“你们……怎么了？”
　　谈绯回过神来，谈绯略带歉意的提出温灼将衣服换下来，温灼只是温柔的笑着
　　“不用了我自己处理就好了”
　　谈绯也不好强求，只得点头答应，并再次表达歉意。
　　回家路上，阮听雨嘻嘻哈哈的打趣谈绯
　　“哎，你摸到温灼的腹肌了吗?是八块吗？”
　　谈绯却笑不出来，怒斥到。
　　“你！你瞎说什么呢！”
　　阮听雨一脸邪笑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唉，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谈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阮听雨就冲了出去，谈绯看向她奔去的地方，心下了然。
　　奶茶店啊，那合理了，能让她那么激动的要么是甜食要么就是相亲相爱的男女主了
　　谈绯无奈的笑了笑，手不经意摸了一下脖子后的胭脂痣，向奶茶店走过去。
　　进店后，谈绯一眼就看见阮听雨兴致勃勃拿着菜单。阮听雨看见谈绯进来了，连连招手，眼睛亮晶晶的。
　　“哇咔咔，我该点什么好呢？是这个柠檬马德拉蛋糕还是橙子慕斯呢，感觉都好好吃哇……”
　　谈绯要了一杯柠檬茶和一些小吃。
　　阮听雨是个甜食爱好者，谈绯却对甜食没什么太大欲望。
　　“那你可要认真挑选啊，你可不能吃太多了，不然就要被魔鬼老师狠狠蹂躏了”
　　谈绯看着手机里谈母发来的“今晚我加班你早点睡”，手机亮光打在谈绯脸上。
　　反正也习惯了。
　　等待期间，谈绯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色，橙色的云飘飘荡荡，夕阳余晖下，一切都有种静谧的美好，阮听雨就在旁边打游戏。
　　等到甜品上来，阮听雨举着手机自拍，连带着谈绯一起在镜头下欢笑。
　　拍完照片阮听雨准备发朋友圈，屏蔽了爸妈。
　　要是被爸妈知道又吃甜食，指不定要唠叨多久……
　　门口的风铃铃舌和铃身随风碰撞，清脆的响起，两人下意识看过去，余晖落在两个少年肩上，此时温灼摘掉了眼镜耳朵上还带着十字架耳坠，旁边的季白一根头发呆呆竖着，忘我的打着游戏，游戏击杀音效此起彼伏。
　　等到来到前排点餐，游戏刚好结束。季白摘下耳机，点完餐，下意识环视了店内一圈。好巧不巧刚好看见谈绯和阮听雨坐在窗边。
　　沈昭野迈着长腿就向他们走来，单手手撑着桌子，痞里痞气的笑着：“美丽的小姐，介意一起共进晚餐吗?”
　　谈绯倒是无所谓，她对所有事感觉都淡淡的，只是觉得还挺有缘。
　　阮听雨觉得这个人挺幽默，还挺有意思，可以交个朋友，再者她听到他打的游戏音效了，说不定是个大神可以带她飞呢。
　　“可以”阮听雨爽快的答应了，沈昭野也不客气，向前台招招手，招呼到：“哎，哎！我们就坐这里！”
　　温灼看过去，微微挑挑眉，就朝他们走过去，坐在了两个女生对面。
　　阮听雨自然而然就和沈昭野围绕着游戏展开了话题，交谈甚欢。
　　谈绯不敢和温灼对视，就假装对他们聊的话题感兴趣，手不经意摸向脖子后的痣
　　温灼倒是毫不掩饰，但时时刻刻盯着也太变态了，就时不时看一眼谈绯。
　　“还是不喜欢吃甜的?”
　　谈绯一愣，眼看温灼盯着自己，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旁边的季白一脸吃瓜表情，阮听雨一脸懵。
　　谈绯反应过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低下头喝着柠檬茶，酸酸的还带点苦，但……挺好喝。
　　温灼看她这个样子，轻笑了一声。
　　直到最后回家，沈昭野用手肘捅了捅温灼，一脸邪笑。
　　“我知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了，谈绯就是你书桌上那张照片上的小女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