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新]鸟坠入深渊之空》鹿踏雾而来

29、第二十八章 工藤？你摸

　　“可能会肿起来，我们先去消毒一下。”
　　“诶？可是工藤，那只猫怎么办？”

　　被他这么一说，新一才猛然惊醒，低头看向脚边。只见那只白猫正不安地“呜呜呜”叫着。
　　新一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再见啦，下次可不能再抓人了啊，基——基、猫，呃，那就这样了。”

　　在黑羽面前直接叫它“基德”总觉得不太好，话到嘴边就含糊过去了。
　　猫咪依依不舍地蹭着他的手，新一最后又摸了一下它的头，然后再次拉起黑羽的手。

　　“好了，走吧。”
　　“工藤，你叫那家伙‘琪琪’？不是叫‘吉吉’或者‘莉莉’什么的？”

　　被问到最不想被提的事情，新一支支吾吾起来。

　　“呃……你看，吉吉是黑猫的名字，莉莉是……不，总之就觉得‘琪琪’更合适啦，没什么问题吧，比起这个，快点走了。”
　　“嗯～原来如此。看来在工藤心里，比起琪琪酱，还是我的手更重要呢。”
　　“废话，手可是魔术师的生命吧，别问这种显而易见的事。”

　　新一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头也不回地拉着黑羽往前走。黑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寻找着医务室，就这样离开了教学楼后面。

　　而那只白猫，依旧盯着黑羽的背影，保持着警戒的姿态——仿佛在说：这是一个绝对不能放松警惕的对象。

　　◇

　　给黑羽的手消完毒之后，新一这才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肿起来。
　　但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沾满了猫毛，正苦恼着该怎么办时，黑羽笑着递过来一个粘毛器。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新一忍不住投去怀疑的目光，但黑羽只是摊开双手，一副“我清清白白”的样子。
　　经过这样一段小插曲后，两人按计划去食堂吃完了午饭，现在则是——

　　“所以说啊，尼采提出的这种从阿波罗式和狄俄尼索斯式来看的二元性观点很有意思对吧。狄俄尼索斯的概念通常指向混沌、本能、陶醉，但音乐有时也被归入其中。这样的话，也可以认为音乐是本能的艺术冲动。反过来，处理诗歌或语言的艺术，由于其合乎逻辑的特性，就成了具有秩序和理性概念的阿波罗式艺术了。工藤你怎么看这部分的？”
　　“嗯，达尔文等人说过，人类在掌握语言之前，是通过音乐来传递爱的，也许音乐与人类的本性紧密相连。不过，从‘跨科技假说’的角度来看，音乐也可以说终究是作为‘技术’被开发出来的。那么，作为语言的替代技术，似乎也可以说是阿波罗式的了？”
　　“什么嘛，工藤你是阿波罗派？”
　　“这么说来，黑羽你是狄俄尼索斯派咯？”

　　咖啡区一角的沙发座。新一坐在那里，一手拿着书，和枕在他腿上、躺着玩手机的黑羽，天马行空地聊着天。

　　说得更具体点——是在和枕着他膝盖的黑羽聊天。

　　不，事情绝非从一开始就是膝枕的状态。
　　在一楼的大食堂吃完午饭后，根据黑羽的提议，两人来到了二楼的这个咖啡区。
　　然后，刚好有一张靠窗且阳光充足的沙发还空着，于是他们决定就在这儿消磨时间。
　　一开始只是并排坐着，但黑羽渐渐沉迷于手机，身体越躺越平，不知什么时候就把头搁在了新一的大腿上。

　　而新一一开始也在专注于看书，中途才注意到正下方能看到黑羽的后脑勺就在自己眼前晃悠。
　　因为这本书是他第二次重读，内容本身就很有意思，加上时不时被黑羽随意抛出的问题打断，不知不觉中竟聊起了尼采的话题。

　　“不过我个人还是更喜欢尼采的超人思想啦。那种能够凭借自身意志创造新价值的人性观，即使放到现在也说得通。”
　　“工藤你就有种超人的感觉呢……各种意义上。”
　　“你那个‘各种意义上’的言外之意我听得一清二楚哦。想挨揍吗？”
　　“哦，有自觉啊。不，骗你的！开玩笑的啦！”

　　新一伸手捏住黑羽近在咫尺的脸颊用力一拧，后者立刻手脚乱扑腾。等新一满意地放手后，黑羽就夸张地揉着脸颊喊疼：“痛痛痛……”
　　因此，对话暂时中断了一会儿。
　　趁这功夫，新一读完了书的最后一行，啪地合上了书。果然这本小说伏笔铺陈巧妙，结构严谨，重读一遍更能体会其中的精妙之处，让他内心充满了满足感。

　　他轻轻转了转脖子，扫视四周，发现刚才好像在远处偷偷盯着他们看的学生们立刻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看到这一幕，新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难为情。

　　自己居然这么自然地就接受了膝枕这种亲密举动？
　　自己为什么会允许黑羽这样把头枕在自己腿上呢？

　　果然是因为从昨天开始，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就被不断拉近，他已经习惯了他的体温了吗？

　　（虽然也有这个原因……但果然这样莫名地让人很安心啊。）

　　虽然偶尔心跳会加速，但这样身体挨在一起，却会奇妙地放松下来。
　　能想到的原因，是在组织覆灭那天被他救下的事。或许是回忆起了被救下性命时感受到的体温，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安全感。又或者是因为体验到了仿佛抓住了他的错觉而感到满足。

　　除此之外，感觉还有点像抚摸那只“基德猫”时的动物疗法。

　　新一不经意地低头看向正枕在自己腿上的黑羽的后脑勺。他的发质不同于新一那直顺的发质，略带一点自然卷，显得蓬松柔软。
　　一直盯着看的话，好奇心就会涌上来，心里痒痒的，有些蠢蠢欲动。最后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悄悄地、不让他发觉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是有点像？但是比预想的更蓬松柔软呢。）

　　虽然还没到猫咪那种程度，但也很接近了。而且不仅蓬松柔软，还有光泽，手指滑过时十分顺滑。
　　这样的触感，还挺不错的。

　　“呃……那个，工藤？你摸我头干嘛？”

　　当黑羽带着困惑的眼神抬头仰望他时，新一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原本只是想稍微确认下手感，结果不知不觉间已经用力地抚摸了好一阵子，而且，即使在被问话的时候，新一的手也没有停下来。
　　而黑羽似乎也没打算阻止，于是新一索性借着这个机会继续摸下去——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头发有点像猫毛。在确认触感差异。”
　　“噗，这样啊，是刚才那只猫没撸够吧？那行吧，就现在，我当工藤的猫好了。”
　　“哦，谢了。”

　　虽然感觉这对话有点怪，但既然本人爽快同意了，新一也就顺势继续摸了。
　　毕竟自己已经彻底喜欢上这个触感了。果然，这确实很接近动物疗法。

　　“话说回来，黑羽你其实也挺像猫的。”
　　“诶？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人说呢。别人一般都说我像狗来着。”
　　“啊……是吗？”

　　确实，他性格亲和、自来熟，说是像狗也能说得通。
　　但他身上那种秘密主义的特质，还有随时可能消失不见的感觉，又让新一觉得更像猫。某种程度上也受怪盗基德印象的影响。
　　而且，还有别的感受。
　　除了之前聊到的狄俄尼索斯式倾向之外，但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掀开表面那一层，底下隐藏着激情与混沌。
　　这两天以来，感受到的，他对他父亲那份深厚的爱。他父亲的死。怪盗基德身份的传承。敌对组织的存在。
　　这些线索串起来，从而联想到某个词。

　　——复仇。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光是看过黑羽盗一过往的表演就知道，他绝不可能死于意外。那个能完美执行精密大胆魔术的人，怎么会犯下那种低级失误？
　　那么自然就想到是有人蓄意为之。而且既然存在与基德为敌的势力，那么，他的死亡恐怕也不是单纯的巧合。
　　虽然不知道黑羽这家伙现在到底在背地里做什么，但毫无疑问，他在一个普通人无法踏入的世界中游走。在那里，他究竟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又在计划着什么呢？

　　然而，此刻的黑羽身上，却完全看不出任何隐藏的那种里世界的气息。他只是懒洋洋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整个人放松到极致，躺着那里。
　　在旁人看来，他不过是个普通学生罢了。没人会想到他背负着那样的事情。

　　（这家伙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他心中隐藏的那份混沌，有可以宣泄的地方吗？自从听说了他青梅竹马的事情，新一就忍不住这样想。
　　新一一边陷入沉思，一边继续来回抚摸着他的头。黑羽已经不再说话了。他只是静静享受着新一的抚摸，真的像只猫一样。
　　但是，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自己竟然能摸着基德的头获得治愈。明明一开始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遥远，如今的关系却让人觉得有些荒诞又奇妙。

　　接下来，是一段短暂、奇妙而安静的时光，两人没有交谈，只有彼此的体温和手指划过的触感在悄悄传递着。
　　窗外的天空澄澈碧蓝，天气格外好。温暖的阳光让新一也渐渐涌起一阵朦胧的睡意。

　　就在这时——黑羽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僵硬了。
　　正抚摸着他的新一立刻察觉到这细微的反应。

　　疑惑刚浮现心头，片刻之后，一个影子就落在了两人身上。
　　新一抬起头，就看到仁和与多贺站在窗边，俯视着他们。

　　“有事吗？”

　　新一并不怎么惊讶。
　　毕竟昨天才发生那些事，以他们的性格，会找上门来也在意料之中。

　　面对新一的询问，仁和先是瞥了一眼躺在他腿上的黑羽，皱起了眉头，然后转向新一说道：

　　“让我也进怪盗基德的现场。”
　　“为什么？”

　　新一立刻反问，仁和顿时恼火地瞪着他。

　　“你能进现场，我却不能进，这不公平吧？”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新一将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悠闲地支着头。

　　“我是受警方正式委托才能进入现场的。能否进入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你真想参与的话，应该先去申请警方的许可。”
　　“但那是因为你用了人脉关系吧？你是想把我排除在现场之外，连对决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哟，这话说得有意思啊。我和你什么时候在对决了？”
　　“别想激怒我以此来转移话题！”

　　面对仁和的咄咄逼人，新一只是平静地抬眼看着他。仅此一举，仁和便僵住了，没能再吐出更多话。

　　“我没转移话题，话题从一开始就没变过，或者说根本没法变。这场行动本来就是基德向警方发出的挑战书，是警方主导的现场。不是我和你的私人擂台。而且，昨天你不是说过，只要能揭露基德的真实身份就够了，对吧？那剩下的抓捕工作，就交给警方和正式受邀的我来处理。没问题吧？”

　　新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仁和的脸因愤怒涨得通红，但在新一毫不回避的注视下，他最终什么也没反驳。

　　这时，多贺向前一步，对着黑羽说道：

　　“黑羽，你是基德粉丝，应该也会去看怪盗基德吧？既然那家伙能进现场，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哦，可以啊。那干脆再叫几个人一起好了。你们要是有认识的人也可以带上。”

　　黑羽说着立刻掏出手机，迅速操作起来，看样子是真的在按他说的那样拉人组队。
　　仁和似乎仍然在怀疑黑羽是基德，但看到他非但不回避，反而还要拉更多人一起去，顿时哑口无言，有些愕然。
　　而与此同时，多贺的表情却微微扭曲了一下。新一没有漏看这一点。

　　（难道他本来打算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吗？）

　　刚才的表情，是因为计划落空了吗？
　　比起安心，新一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教学楼后面发生的事，一股烦躁感油然而生。
　　然而，黑羽的话立刻吹散了这份烦躁，他轻描淡写地宣布：

　　“OK。三个人都同意了。回头建个群聊，大家约好在现场附近碰头就行。事情就这样了吧？”
　　“……嗯。”

　　见黑羽如此干脆地结束对话，多贺也没再说什么。

　　能在这么短时间就获得邀请对象的同意，这办事效率，果然不简单啊。
　　而黑羽在那之后就没有再看向仁和与多贺，只低头看着手机不再抬头，明显不想再和他们两人多纠缠的样子。
　　说实话，这种冷淡的态度也让新一奇妙地释怀了刚才的烦躁。

　　见他们失去了继续对话的机会，仁和与多贺只好悻悻地慢慢离开了。

　　然而，就在多贺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新一用眼角余光瞥见他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与愤怒。
　　他毫不掩饰地、把混杂着各种浓烈情感的眼神赤裸裸地投射过来。显然他已经把新一彻底视为敌人了。

　　（嘛，这也难怪。）

　　毕竟眼睁睁看着意中人就这样亲昵地依偎着自己，不仅在自己家留宿了，还享受着自己的膝枕，任谁都会生气吧。
　　不过新一并不畏惧多贺的敌意，反而确实感受到了一种优越感。虽然他觉得以昨天的事情来看，黑羽不太可能跟他们走，但看到多贺流露出的不安，他还是感到了一丝满足。

　　这也是因为黑羽选择留在这里，才让新一注意到的事实。

　　“工藤——手——”

　　看来黑羽很享受被抚摸的感觉。
　　他随手丢开手机，仰头看向新一，催促着那只因为刚才的对话而完全停下的手。

　　“好好好。”

　　新一笑着摇摇头，再次开始抚摸黑羽的头发。
　　连这样催促的样子，也和那只白猫一模一样。新一不禁再次觉得，这家伙果然是只猫吧。
　　然后，他又一次感觉到了，有视线落在自己抚摸的手上——毫无疑问，视线的主人当然还是多贺。
　　虽然这家伙的受欢迎程度高得让人头疼，不过新一这次，完全没有停下的打算。

　　然而，此刻的黑羽。
　　在新一没注意到的瞬间——嘴角噙着一抹安静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