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游》十月十冬

18、第 18 章 深渊

　　车祸发生后，颜青时不时还会头疼头晕，所以她一直没有再开过车。今天想着要来超市采购才开车出来。她运气不错，停车时停到了一个离超市出入口很近的地方。买完东西付完款她才东西买的有点多，装了两大个购物袋。费了大力气才把东西放到后备箱。关上后备箱后上车刚系上安全带，手机响了。

　　号码没有备注，但显示的归属地让颜青下意识皱眉。第一次颜青并没有接，但手机刚安静下没两秒又响了。还是刚刚那个号码。

　　“喂，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颜青，是我，二伯。”

　　颜青眉眼一展。
　　“二伯啊，你最近怎么样？怎么用这个号码打给我了。”

　　电话对面一声叹息声，让颜青直觉没有什么好事。

　　“这是你二伯母的电话，我手机关机了。颜青啊，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才给你打这个电话。我之前帮你爸去银行担保贷款了20w，可前几天就是还款日了，你爸没去银行还这个钱啊。我给你爸打电话都关机，我也找不到他，现在银行的人天天给我打电话啊。”

　　又是这些破事。
　　颜青觉得有些气闷，伸手把刚系上的安全带解开了。

　　她爷爷生了四个儿子，她爸是最小的一个。家里穷。所以二伯是被送出去给别人抱养的，但因为都在一个村子里所以兄弟感情还不错。

　　二伯从小对颜青也是挺疼爱的。如果说颜青对那个海边小镇还有什么念想，也就是这几个对她不错的长辈。

　　可他们也都很固执，不愿意听她的。

　　“二伯，我很早之前就和你说过，我爸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什么还要替他去担保。之前吃的亏还不够吗？”

　　颜青一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因为一些所谓的血缘就倾尽一切去扶一个明知道无可救药的人。

　　颜青二伯的脾气一直都很好，面对自己侄女的质问，也只是默默叹气。

　　“颜青啊，你得帮帮你二伯啊，不能因为你爸害了我们家啊。”

　　电话里尖利的哭喊声传来。颜青一听就知道是自己的那位二伯母。

　　颜青看向车外，别人一家美满幸福拿着采购好的年货高高兴兴上车回家。而她，要面对的永远是这些一地鸡毛。

　　即使她逃离了那个海边小镇十年，那个地方却还一直像个无尽深渊一般把她往下拉拽。

　　小时候读书时，下暴雨，所有人都有父母来送伞。可是她没有父母送，只有二伯会开着车来学校门口接她。过年时，二伯还会给她买烟花，会给她压岁钱，会给她很多关爱。

　　可以说，所谓的父爱，她是在二伯身上感受到的。

　　可这一切随着颜青慢慢长大也就变了。
　　她高考后，她妈躺在病房里，二伯站在病房门口对她说。

　　“你妈妈的医药费都是我垫付的，一共5000，你记得要还。”

　　那时候的她刚高考结束，其他同学在规划毕业旅行，她也还来不及为了告白伤心就要开始面对现实。父亲欠了很多赌债又失踪不见人影，母亲喝了农药躺在病房里生死难料。对她一向好的长辈，和她一分一毫计算清楚了所有的钱，那都是她要背负的债。

　　那时颜青也意识到，成长真是个残酷的东西。

　　“颜青，你得想想办法。一共20w，我去哪弄那么多钱。”

　　换成以前，她二伯自然是有20w的，只是最近这两年他也沾染上了他最不屑的东西：赌！

　　以前指着颜青父亲鼻子骂的人最后也自己也沉溺其中。

　　赌博，出轨，打老婆。是他们这一脉男人的标配。
　　颜青一直在想，是不是从她爷爷开始家族基因就是烂的，就连被抱养出去的二伯都不例外。

　　颜青觉得眼睛涩得很，她仰头眨了眨眼睛。
　　“二伯，我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打工也不容易。也没赚多少钱。我当初和你说过，不能借我爸钱，也不要替他担保。但是你还是去了。现在后果要我来承担，说实话。我承担不了。”

　　颜青这话一出，她二伯母就急眼了。
　　“颜青啊，这话你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是你爸，你不管谁管啊。再说了，你二伯对你也不差，你得有良心啊。”

　　良心？颜青很想笑出声。

　　“二伯，你把卡号给我，我会给你转10w。我也只有这么多了。二伯，先说明白，这10w我不是替我爸还的，是我感念你从小到大对我的好。”

　　“颜青啊……”

　　“好了，二伯。我真只有10w，多的一分没有。”

　　不等电话那头再说些什么，颜青直接把电话挂了。电话再响了她也没接。

　　这么多年，除了陈展和他爸知道她创业的事，对所以亲戚她都只说自己在打工。因此也少了很多麻烦。

　　20w她当然有，但是她不会给。
　　她不会永远为别人的错误兜底，尤其是已经无可救药的人。

　　坐在车里，颜青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电话一直在响。大有她不接就一直打的架势。

　　颜青选择了无视。

　　她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开车，她叫了一个代驾。
　　代驾很快就来了，看颜青靠在副驾驶座闭着眼蹙着眉头还问她：“小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面对陌生人的善意，颜青只是笑笑：
　　“我没事，谢谢。”

　　代驾把车开到小区地库后就走了，颜青坐在车里没动。

　　手机安静了一会，又响起了，这次换了一个人。
　　【大姐】

　　颜青选择了接起。
　　“姐！”

　　“你怎么样？”

　　颜青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
　　“他们给你打电话了吗？”

　　“嗯，说了你爸和二叔的事。”

　　大堂姐比颜青大了二十岁，自小看着颜青长大，家族里的男人都不争气，但不管是娶的老婆还是生的女儿都很温柔。
　　这些女人都深知家族里这些男人的劣根性。但很奇怪，她们都会选择包容，唯一选择了逃离的颜青就成了一个异类。

　　“姐，你别再说什么我爸对我挺好，我二伯对我挺好这种话了。也别劝我了，我不会替我爸还这次钱的。”

　　从小，那些长辈就会对她说： “虽然你爸这样子，但是对你真的挺好的。”

　　不打不骂，给口饭吃就是好吗？从小到大的那些忐忑，那些惶恐又有谁知道。

　　“姐，自从高中毕业开始，我就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我靠自己走到今天。我不会为任何人的错误买单。我从小脾气不好，现在脾气也不好。姐，我不能和你多说，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让你听的刺耳的话。”

　　挂断电话后，颜青收到了卡号。
　　最后她转了15w。

　　这是她最后的心意了。

　　在车里坐得有些发晕，颜青才开门下车。下车时购物袋里很多冷冻品开始融化，购物袋上都是水珠。

　　出家门时还是天亮，进家门已经是天黑。
　　颜青表情麻木，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放进冰箱里。

　　放到一半。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颜青踢踏着拖鞋，神情木然。她没有看门禁显示屏，直接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人笔直站着，穿着一件深灰的长款大衣。他本敛着眼，听到开门声后，轻抬眼眸。

　　“你怎么来了？”
　　颜青看着门外的人有些讶然，惊讶过后是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几楼？”

　　颜青的小区是一梯一户，上来是需要刷卡的。只是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有客人，觉得不方便，所以临时取消了。

　　两个月没见，万顺的收购也结束了。她以为他早就出国了。

　　徐昂是打算走的，买的今天的票。在去机场的路上收到了李南秋发来的照片，照片里的有那么多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站在人群中，眉眼轻柔。

　　他并不知道她家在那一层，他知道她喜欢数字10。所以就试了试，没想到，真的被他猜中了。

　　人都到了家门口，那也只能请进门了。

　　颜青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男士拖鞋放到地上给他，可他盯着那双鞋子久久没有动作。
　　“不进来？那再见？”

　　颜青话音刚落，刚还僵在门口的人就动作迅速换下了鞋子，穿着拖鞋大步流星进了屋。她的家用了大量的原木装饰，配上暖黄的灯光，温馨感十足。

　　颜青就让他坐会，自己去厨房泡茶。

　　徐昂坐在沙发上，沙发旁的茶几上放了好几本纸质书。书上密密麻麻夹着书签。

　　读书的时候她就很爱看书，不过看的书很杂，除了些国内外文学外也会看些言情小说，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本小说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趴着睡觉都能听到她的刻意压制的笑声，他还笑话过她，这些小说也就哄哄她这种小女生。她却瞪着眼睛反驳他： “我就喜欢看怎么了？”

　　这是她难得对他大声的时候，徐昂记忆深刻。

　　“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喝什么？我现在家里只有红茶，不介意吧。”

　　徐昂收回放在书上的眼神。
　　“不介意。”

　　颜青给他泡了茶，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窝到了他对面的沙发椅上。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颜青单刀直入。今天她够累了，不想再搞什么弯弯绕绕了。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