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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龚崇明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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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斯顿的郊外,一栋维多利亚式建筑屹立在在一片田园风光之间。
此刻,在庭院的中央,一个打扮朴素的青年,正手捧着一本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在轻声朗读着。
距离他几步之外,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深陷在柳条编织的躺椅里,双眼微闭。
忽然,读书声戛然而止。
[怎么不读了?]
老人睁开了眼睛,却发现青年正在哽咽着。
[先生,对不起……这一段……勾起了我的一些回忆。]
[哦?你也和哈克一样,有个经常打你的酒鬼父亲吗?]
[嗯……是的……我父亲只要在外面输了钱,就会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后就打我出气……]
[还真和小哈克一样啊。那……你比他还要了不起。在如此的家庭环境下,你还能来到常春藤的学校读书,可真不容易啊。你的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也和小说里一样,他应该以为我已经死了……]
[哦?]
老人明显来了兴致,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青年合上了书。
[好的,先生,只是……没有小说那么精彩。]
[没关系!开始吧,孩子!]
[好!]
青年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始了讲述。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开始沉迷赌博,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母亲得了病却没钱医治,没几年就病故了。母亲死后,父亲不但没有悔改,反而却变本加厉,连之前母亲留下的首饰也都被他输掉了。之后,他就到处借钱去赌。后来实在借不出来了,他就去偷,去骗。自我记事起,家里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街道上的工作人员几次试图帮他找工作,可他都拒绝了。他说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后代,不能干那些下等工作,早晚有一天他能回去继承家业……]
[有钱人家?]
[嗯,他喝醉后经常说,自己是富豪的私生子,早晚能分得一份家产。]
[哦……你继续。]
[为了能应付日常开销,我从上小学的时候开始,就在外面到处打零工,加上街坊们的帮助,总算勉强能够糊口。学校也给了我特殊照顾,免除了我的学费。我当时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只有好好学习,才对得起那些帮助我的人。]
老人点点头:[唉……可怜的孩子。后来呢?你也是为了逃离父亲才假死的吗?]
[不是的!那是个意外……我上中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很特别的朋友。之所以说他特别,是因为他和我长得很像很像。而且,也有着一段不幸的童年。他的亲生父母早就去世了,是现在的父母从福利院里领养的他。我们很聊得来,很快便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还经常被误认为是双胞胎。高三那年,有一天他突然找到我,求我帮他一个忙。说是要我冒充他的身份,回他家住一晚。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之后再跟我解释。当时我也没多想,就同意了。他说他平时在家里和父母几乎没有交流,所以让我不用担心,进了家门直接回房间就好。于是,我就硬着头皮回了他的家,结果还真没被发现。可是……第二天一早,新闻里却报道了“我”的死讯,他竟然顶着我的身份被人杀了……]
老人颤颤巍巍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你继续说!]
[好的……我当时很害怕,不知该怎么办。但……让我意外的是,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我的身份都没被识破。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个能彻底摆脱我父亲的机会,也是我重新开始人生的机会。所以……我就一直顶着这个身份活到了现在。我拼命读书,来这里留学,也是怕留在国内迟早会被人认出来……]
[孩子!你……你的本名叫什么??]
青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我的本名叫……龚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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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长椅上的老人长叹了一口气。
[我家老爷啊……当时就哭了!唉,你可能体会不到那种已经绝望的心,又被重新点燃希望的感觉……]
[就凭这么个故事,龚老就认下他了?]
[他说的那些细节,如果不是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包括当年在咖啡店里发生的案件,还有他父亲的情况,和我们了解到的一模一样。所以老爷当天就认下了小少爷。当然,之后我们也去确认过他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唉……这苦命的小少爷啊,当年好不容易捡回了一命,本以为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谁承想啊……如今,老爷身边亲近的人也只剩下我喽!]
[老人家,您……节哀!]
[小伙子,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好啦!我要回去了。我看的出来,你肯定也是刚刚经历过悲痛吧……希望我们都能走出来吧!]
[谢谢您!]
老人缓缓向酒店走去,他消瘦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凄凉。
[老人家!还有个事想跟您请教。]
老人停住了脚步。
[你说。]
[您家的小少爷……他之前用的名字叫什么啊?]
[关忆君,回忆的忆,郎君的君。]
关忆君……
目送他离开后,我一个人朝着海边走去。一路上,我反复琢磨着刚才那位老人所说的龚崇明的故事。
故事中那个死去的龚崇明,无疑就是我认识的那个。
可……龚崇明在死前和别人换了身份……这应该不太可能!
我和龚少爷人认识有半年的时间了,当天在学校门口等我的就是他本人,除非……两人调换身份是我被打晕之后发生的。
不!那也不可能!
在那之后龚崇明一直和吴志群在一起,根本没有调换的时机。
这个人绝对是在编故事!
恐怕他就是为了找机会对龚万擎讲出这个故事,才去他家读书的。
不过……能编出这个故事的人,一定是对当年龚崇明的死还有他的身世都有所了解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老吴出事的那片海滩。
他躺在白布下的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
是老吴让我找回了亲情,也让我找回了面对生活的勇气。其实我早就把他当成了父亲……
当时……如果我再陪他待一会儿,他就不会死……
[老六!]
刘麦的喊声打断了我的自责。
他正从海滩的方向向我跑来,到了我近前已经气喘吁吁了。
[我……我一猜你就在这儿呢!给!蛋糕,你多少垫垫。]
[谢谢老大。]
我还真是有点饿了。接过蛋糕,坐在沙滩上吃了起来。
刘麦挨着我也坐了下来。
[诶?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老人是谁啊?]
[是跟了龚万擎多年的一个老仆人。]
我把从老人那听来的故事讲给了刘麦。
刘麦听后长吐了一口气:[好家伙!这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啊!三年前……那会儿,他就已经认识陶乐思了吗?]
[可能比那更早。]
[更早啊……对了老六!其实之前我一直想找机会问你,关于你退学的事。现在能跟我说说吗?有些事……应该和咱们现在要查的事是有关系的吧?]
我点点头:[确实,其实我早就该告诉你的。]
我把四年前发生过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刘麦。
这是四年以来,我第一次把这些往事讲出来。将来,我也一定会把这些全都告诉清清的。
[想不到,竟然发生过那么多的事。你的这个小仙女果然不是一般人啊……那……你对这个假龚崇明的身份有没有什么头绪呢?]
[这个假的龚崇明之前用的名字是“关忆君”,对于他的身份,我其实心里有怀疑的对象……但,不确定的东西还有很多。]
[对了!刚刚拉尼的警察署长告诉我,明天会加派一些警力过来支援我们,这样就可以在全岛展开更彻底的搜索了。要是能抓到人,你就可以直接问他了!]
[那当然最好,但是警方内部有他的人,肯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连夜帮他逃走呢?]
[我本来也有这个担忧,但现在来看,问题不大。]
[哦?怎么说?]
[拉尼的那位警察署长是个很耿直的老警察,他对政府的种种包庇行为一直就很不满。所以他才愿意全力支持我破案,现在岛上负责值守的警员都是他特别挑选出来的信得过的人。]
[哦,太好了!那……今天晚上我也在码头一起守着吧。]
[也好,那我也陪你一起。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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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我基本没怎么合眼。
好在夜里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第二天一早,增援的警员就到了。刘麦和带队的警官共同布置好了岛上的搜索行动。
我本也想加入他们的行动,刘麦却领着我又来到了酒店。
原来就在刚刚,龚万擎已经答应了我们见面请求。
事发突然,我都还没想好该问他些什么。没办法,只能临场发挥了……
龚万擎所住的豪华套房位于酒店的最底层,这里有着最广阔的海底视野。但此时,我丝毫没有心情去欣赏海底的景色。
工作人员领着我们进入房间后便退了出去。
我和刘麦规规矩矩地站在客厅里,等候着这位国际知名的“大佬”。
不多时,一个老人缓缓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正是昨天我在摩天轮下遇见的那位老人。
我主动打了招呼:[老人家,您好!又见面啦。]
[哦,是你啊!]
我对刘麦说道:[这就是我昨天见过的那位老人家。]
刘麦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老人家您好,我是哈斯兰警方特聘的刑侦顾问,刘麦。今天我们来见龚董事长,是想了解一些有关龚崇明先生的情况。]
老人点点头。
[行,你们说吧!]
刘麦和我对视了一眼,说道:[呃……我们能不能直接跟龚董事长沟通呢?]
[可以啊,说吧!我就是龚万擎!]
刘麦惊道:[啊?可您和媒体报道的……]
老人笑了笑:[不一样是吗?龚万擎应该是一头花白的长发,带着标志性的三角大墨镜,还留着长长的胡须对吗?想不到一个老男人的素颜也能和商业照差那么多吧。]
他转头对我说道:[对不起啊,小伙子,我昨天说谎了,说我是他身边唯一亲近的人。其实龚万擎身边,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喽……]
[对不起,我也骗了您。我……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而是来查案的。]
[昨天我就知道了,但我对你很满意,所以今天才答应了见你们。好啦,想问什么?问吧!]
原来是这样……
见我不说话,刘麦率先开了口:[龚老,有几个问我想跟您核实一下。那个……您确认过龚崇明先生和您之间的关系吧?]
[当然!和他相认的当天,我就提取了他的DNA。结果证明,我们确实是有亲缘关系的。]
确认过?这不可能啊!一定是假龚崇明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
刘麦看出了我的疑惑,接着问道:[那个鉴定结果……可靠吗?]
龚万擎面露不快:[你觉得……我是那么好骗的角色吗?]
[龚老,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忙解围道:[龚老,你别生气,他这也是从严谨角度出发。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些案件的疑点。]
[好吧,你说说看。]
我向刘麦使了个眼色,他这才继续说道:[就是……龚老,您知道龚崇明先生和一家叫做“文慧一心”的投资机构有来往么?]
龚万擎摇摇头。
[不知道,自从崇明接手了企业后,我就没再过问过了。不过,确实有人告诉过我,说崇明最近有一些让人费解的动作,但……我完全相信他的判断,所以没有问过他。]
[哦,懂了……]
[你们是认为,崇明的死和这家企业有关系么?]
[嗯……只是怀疑,所以才需要进一步调查嘛……]
[这位……刘侦探。]
龚万擎打断了刘麦。
[其实我也有个疑问,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在爆炸案里死的不是崇明啊?]
刘麦和我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彼此。
我问道:[龚老,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直觉吧……我就是觉得……他没有死!也就是因为这一线希望,我才来到这里的。]
[可……死者已经做过DNA比对了啊]
龚万擎道:[比对也是人为的嘛,说不定哪个环节就会出问题呢?你说呢?]
是啊,所以当年你验证他身份的时候,怎么就认为一定不会出错呢?
刘麦接话道:[龚老,其实……我们也怀疑过。但如果死的人不是龚崇明,那么他……为什么要假死呢?]
龚万擎的神色变得有些落寞:[我不知道……但,只要他还活着就好……崇明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了!]
刘麦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早调查清楚真相的。]
[好,那我就……]
话还没说完,龚万擎突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同时用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倒在了沙发上。
[药……卧室……抽屉……]
龚万擎用尽全力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赶紧跑进卧室,抽屉里果然有一盒“速效救心丸”,这也是当初我妈随身必带的药……
我把药给龚万擎喂了下去。这时,刘麦已经叫来了龚万擎的随行人员,并且拨打了哈斯兰的急救电话。
五分钟后,医用直升飞机赶到现场,拉走了龚万擎。
希望这个可怜的老人能够挺过这一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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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刘麦告诉我,拉尼的医院那边传来了消息。目前龚万擎已经没有大碍了。
也许龚老正是因为心理还有这一份牵挂,所以才有如此强大的求生意志。可他如果知道了真相……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是积极的。
那就是现在可以确定,龚万擎和假龚崇明并不是一伙儿的,他上岛不是为了帮他脱困。
这样一来,那个假龚崇明就没有任何能逃离的机会了!
此时,搜查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并未发现任何可以状况。
这时,有警员过来通知刘麦,让他立即前往港口。
我们到了港口才发现,又有一艘警用快艇乘船抵达了岛上。
当快艇上的人走上码头时,刘麦惊讶的发现,队伍最前面的人竟然是哈斯兰国家安全部的部长!
部长亲自带队支援?不可能!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果然,刘麦经过沟通后得知,他们登岛并不是来协助我们搜索嫌犯的,而是接到了哈斯兰政府的直接命令,来此迎接重要国宾,并进行保护工作的。
由于是临时的突发情况,刘麦事前并未接到通知。
我问刘麦:[是什么国宾要在这个节骨眼来岛上?]
[是“文慧一心”派来的考察团!]
[什么?这么快?]
[是啊,本来说是下周才来的,却突然临时提前了。而且没有去拉尼,直奔这里而来。他们的船一会儿就到。]
[那……搜索工作?]
[已经被全面叫停了……]
[文慧一心……原来这才是来帮他脱困的人啊!他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我已经按捺不住焦躁的情绪了:[老大,他们一定会制造机会让假龚崇明混进考察团的!到那时再想抓他就难了啊!我们不能停止搜查!]
[老六,你先别急!现在的局势不是你我能控制的……我再去和署长沟通一下。]
[还有回旋余地么?]
[我觉得有!你想啊,哈斯兰政府现在之所以不让我们有动作,不就是怕岛上的凶案会影响和“文慧一心”的合作么?但如果哈斯兰方面知道了他们真正的目的。相信也不会甘心被他们愚弄吧!更何况,龚万擎也并没有说要彻底放弃在哈斯兰的投资啊。]
[那就靠你了,老大!]
[你等着!]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在码头上来回踱着步,等待着刘麦交涉的结果。
大约一个小时后,刘麦终于回来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怎么样?他怎么说?]
[老六,好消息!部长听进去啦!他听了我的话后,很气愤。作为一个哈斯兰人,他不允许有人这样愚弄他的国家。但毕竟,这只是我们的推测。尽管部长很信任我,但他也不敢贸然行事。]
[那怎么办?]
[我们商量了一个办法。现在岛上肯定有他们的内应。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就让“文慧一心”的考察活动照常进行。等到他们离岛的时候,我们会假称发现一名可疑分子混上了船,然后以保障国宾安全为由,对登船人员逐一进行身份核对。而他们之中要么是多了一个人,要么就是有某个人被掉了包,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就算坐实了他们的阴谋,我们就可以正式对“文慧一心”进行调查了。]
[太好了!老大!这一次,他可是插翅难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