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顾昭一怔 ...
-
当日，崔瑾便烧得人事不省。顾昭拧了帕子为他擦拭身体，换上干爽中衣时，崔瑾整个人都在呓语，顾昭凑近了些，却听不清那人究竟在梦魇中唤什么，只觉帕子下的躯体烫得惊人。
因着高热，崔瑾那张原本苍白的脸泛着病态的潮-红。聂寻梦被匆匆唤来再次把脉时，饶是她也惊讶不已。
原书中并未提及裴瑾受过什么惊吓，更无心理隐疾的设定，可眼下的崔瑾又处处透着古怪，她收回把脉的手，抬眸看向一旁的顾昭，语气凝重：“你们方才在客房里，没发生别的什么事吧？”
顾昭摇了摇头，当时乌林沐进来时，她已将崔瑾身下遮挡得严严实实。
“乌林沐呢？”她问。
“顾戊正押着呢，我去叫他。”
此时的乌林沐，左手被顾戊长链锁在桌案上。可他全然不顾手腕上的勒痕，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木盒里的一对蛊虫，眼见雌蛊将雄蛊吞噬殆尽，他痛心疾首，喃喃自语道：“蛇蝎心肠啊！”
一旁的顾戊听得额角直跳，无语道：“你再骂下去，我不介意把你另一只手也锁上。”
正沉浸在痛失爱蛊悲伤中的乌林沐闻言，当即不满地瞪眼：“我可是同顾都将说好了的！你们大雍地大物博，理应言而有信！”
“所以，银钱呢？”顾戊双手一摊。
乌林沐气势一滞，低声下气地赔笑：“各位英雄再等等……再等等。”
苍天啊！大地啊！他爹到底在磨蹭什么？！
他可是当天晚上便速速写好了一封血书交给顾昭的！虽然血是鸡血。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聂寻梦瞧见乌林沐，便对顾戊道：“把他带过去，顾昭有事问他。”
乌林沐一听终于能松绑，顿时喜上眉梢，顺杆爬道：“还是聂军医人美心善！先前是我眼拙，竟不知聂军医是女儿身，多有冒犯……”
话音未落，顾戊刚解开桌案锁链的手猛地一顿，反手“咔哒”一声，直接扣在了乌林沐另一只的手腕上。
“走。”顾戊面无表情地推搡着他往外走。
“不是！少侠！少侠你听我解释！”乌林沐被推得踉跄几步，死死护住怀里的木盒，还不忘伸了伸被锁着的双手抗议。
顾戊气冲冲道：“我看还是锁着吧！”
一路拽着乌林沐到了顾昭在的里间，满屋子浓郁的药材苦味扑面而来，只见顾昭正倾身榻前，用汗巾细细擦拭着崔瑾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
顾戊见状，压低声音问：“怎的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先前顾昭朝他要人时语焉不详，只说乌林沐有用，借两三天便还。顾戊虽不置可否，但还是派了戊字队的人看护着。节帅得知赎金一事，反倒夸赞顾昭终于懂了权衡，加之朝廷有意将大雍与北厥的议和地点定在临州，使臣不日便到。顾戊这才放心下来，索性趁着尘埃落定，来瞧瞧顾昭和崔瑾。
谁知刚一照面，怀璟兄便已昏迷不醒。
他从未见过顾昭这般衣不解带地照顾一个人，方才崔瑾说胡话时，顾昭就那么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遍低声哄着：“我在。”“没事了。”
顾昭听见动静，抬头见顾戊带着乌林沐进来，便将手中汗巾丢入铜盆。她探了探崔瑾的额头，见温度尚可，遂将被角掖好，放下帐帘，这才转身走到桌案前。
再抬眼时，她眼底已是一片厉色：“你做了什么？”
乌林沐也是一头雾水，他那日双耳被聂寻梦施了针，根本听不见外界声响，全凭雄蛊指引才勉强行动。如今蛊毒既除，按理说崔瑾该面色红润才对，怎的半死不活成了这样？
“顾都将，这我可真不知道啊！”乌林沐一脸无辜。
“那只雌蛊呢？”
乌林沐连忙将木盒掏出来放在桌上，掀开盖子，只见盒中孤零零趴着一只蛊虫。
顾戊来时便见他盯着盒子出神，一时有些好奇张望了一下，眼下见只剩一只。他忍不住问：“不是两只么？”
乌林沐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唏嘘与肉痛：“吃了啊！我养了四年的雄蛊，就这么被吃了……”
顾戊瞠目结舌：“被盒子里这只吃了？”
顾昭皱眉，“你说清楚。”
“我先前便说过，他身上这蛊年头极长。眼下这东西出来，倒也验证了我的猜测。”乌林沐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
“你是说，他中蛊至少四年？”顾昭追问。
“不。”乌林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语气笃定，“起码十年起步。”
顾昭猛地转头看向帷幔，仿佛要透过那厚重的布料看清榻上的人。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咬牙切齿道：“谁这么狠的心！”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盯着乌林沐：“我记得你说过，这蛊是用来惩治奸夫的，可十年断然不可能。”
可又是什么？会有人对一个九岁的孩子下此毒手呢！
“除了惩治奸夫，就没有别的用途了？”顾昭追问。
乌林沐缩了缩脖子：“那我就不知了。”
一旁听着的聂寻梦垂着眼帘，久未出声，神色晦暗不明。
顾昭心烦意乱，又挂心崔瑾，摆摆手让顾戊带乌林沐出去，自己转身回到榻前。
……
这一折腾，直到第三日傍晚，崔瑾才幽幽转醒。
顾昭见他终于睁眼，大喜过望，连忙凑上前：“你怎么样？可还有哪不舒服的？”
聂寻梦正给他施针，见病人醒了，便抽出手来搭脉，松了口气道：“总算熬过这关了。”
崔瑾却直直盯着顾昭，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他吐-出一个字：
“滚。”
顾昭一愣：“你怎么了？”
聂寻梦颇为大度地接话：“行，我把银针拔了便滚，不碍着你俩谈情说爱。”说着，利落地将银针依次拔下。
“我让你滚。”崔瑾盯着顾昭，眼神阴鸷，再次重复道。
见顾昭还想开口，他猛地拔高音量，嘶哑着嗓子骂道：“滚啊！”
顾昭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崔瑾像是被激怒的困兽，伸手抓起榻边的盒子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盒子落地，里面的各种物件散落一地。崔瑾看清自己丢的是什么东西后，脸色瞬间煞白，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顾昭怕他再出意外，连忙退后一步：“好，好，我走便是，你别生气。”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崔瑾还在盯着地上的狼藉，方才那一砸耗尽了力气，此刻头痛欲裂。聂寻梦本想在他头上扎一针让他昏睡过去，刚抬手，便察觉到崔瑾的眼神如刀子般扎了过来。
她动作一顿，默默收回手，迅速收拾好药箱和地上的杂物，轻声道：“郎君好生休息。”
门外，顾昭还在等着。见聂寻梦出来，她一把拉住对方，急切问道：“寻梦阿姊，他怎么样？”
“没事，虽脉象起伏，但眼下症状倒是无碍。”聂寻梦见她忧心忡忡，宽慰道：“估计是刚醒，身子难受闹脾气，你过会儿再进去。”
顾昭见她这么说，才稍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戌时，上泉汤的掌柜照例来送饭，见贵客守在门外，他有些意外。
顾昭接过食盒，低声道：“给我吧。”
掌柜极有眼色地退下。
顾昭推门而入时，见屋内漆黑一片，便点燃了桌案旁的琉璃灯，“你几日未进米水，来吃饭。”说着便将食盒里边的各样小菜和软糯的粥端了出来。
崔瑾还保持着聂寻梦离开时的姿势，整个人缩在榻角。
顾昭见他久不出声，怕出事，连忙上前拉开帷幔，温声道：“吃饭了。”
帷幔被扯开一条缝，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入眼中，崔瑾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拽住帷幔想要重新拉回，好将自己重新藏进那片安全的黑暗里。
顾昭不允，连日来的疲惫与不解在这一刻爆发，她强压着怒火道：“你到底在闹什么？”
她想不通，自己抛弃军中事务，来给他解毒，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守了好几天，怎么人一醒，就对她耍脾气？
她犯了什么滔天大错？竟要被他指着鼻子骂“滚”？
“你把我当人了么？”崔瑾冷冷开口。
顾昭一怔：“我不把你当人，难道当你是畜生么？”
“难道不是么？”
崔瑾猛地抬头，眼底通红。
“为什么会有别人进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什么做什么？你先前身上中了蛊，乌林沐过来是给你解毒的！”
“如果要解蛊，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为什么要替我擅作主张？”
“什么蛊，需要像畜生一般对我？”
他盯着顾昭，一字一句道：“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蛊，这一切都是你顾昭搞的鬼？为的就是你那丑陋的私欲，让我不人不鬼地臣服于你！”
“崔瑾，你胡说什么！”顾昭只觉得荒谬至极，“再说，我怎么对你了？”
“怎么对我？”崔瑾惨笑一声，“先前赏花宴你怎么算计我的？河间又是怎么对我的？”
顾昭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竟然……一直这么想我？”
“难道不是吗？是你在我酒中掺的药吧？”崔瑾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我不过是你手中的玩物……”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屋内炸开。
顾昭的手僵在半空，微微发颤，眼眶却已红得厉害。
“我告诉你崔瑾，我顾昭这些年行的正，坐得直！”说罢便摔门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