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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蛊毒 乌林沐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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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漆黑,崔瑾深陷在榻上,被冷汗浸-透的额发凌乱地贴在肌肤上,双手无意识地死死绞着身下的褥子,整个人沉溺在梦魇中。
四周是黑魆魆的密林,浓雾如瘴气般弥漫,无论他如何挣扎奔逃,却始终在原地打转,找不到出路。可偏偏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又萦绕着一股甜腻入骨的声音,如影随形。
崔瑾觉得那声音很是耳熟,便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远处现出一座木屋,推开门,他看见儿时的自己,在班主的逼迫下,静静看着母亲和班主欢好。
他头也不回地奔逃出去,重又扎进密林深处。他想,哪怕一辈子困在这林中,也是好的。
顾昭踏进营帐,穿过屏风时,见到的便是崔瑾趴在榻上,正不受控制地发颤。她快步上前,将整个人翻过身来,顺势靠在自己腿上。
榻上的人想睁眼,眼皮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掀不开。
“怀璟!怀璟……”
有人在唤自己,顺着那熟悉的声音,密林间终于透过一丝天光。崔瑾甫一睁眼,视线从模糊至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顾昭那张有些着急的脸。
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察觉到身下是对方温热的腿,他下意识想抬起手臂,将她紧紧环抱住。
顾昭顺势将人捞起,让他靠得更稳当些,抬手探向他的额头。掌心触及的瞬间,听到一声低哑的呢-喃:“冷……”
“你发烧了。”顾昭低声道,动作利落地将被子拉过,将这人裹得严严实实。
崔瑾的目光落在顾昭身上,瞧着她竟穿着外衣,有些失落道:“你方才出去了。”
顾昭一眼便瞧出他那双狐狸眼下的暗淡,干脆利落地扯了个谎:“没有,是寻梦阿姊说你之前的药吃到时辰了,来给你把脉。”
“你去喊的人家吧。”崔瑾声音发着闷。
“怎么会?你们一路从西州过来,我岂是那种周扒皮,连寻梦阿姊休息都不让?”
“那她怎会知晓我在你这儿?”
此话一出,顾昭也有些心虚,但脑子转得极快,当即道:“这不是找不着你,所以来问的我吗?”
此时聂寻梦隔着屏风听着他们两人这番对话,一时有些无语,她到底没嘲笑顾昭,反而帮衬着打断道:“我好像凑巧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们二人倒是鸳鸯。”
崔瑾嗓子有些哑,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低声道:“聂军医就当不知此事吧。”
聂寻梦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她对崔瑾此人谈不上有多热络,只是秉持着治病医人的心思。说实话,她心里其实一点也不希望顾昭与对方有任何关系,但命运有时就是那么奇妙,以前她也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中会孑然一身。
“我定要好生宣传。”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顾昭知晓聂寻梦在说笑,并未做声。可榻上的崔瑾却不安分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顾昭按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那带着几分病气的声音从自己怀里幽幽飘出:“那聂军医和戊孔目,恐怕也包不住火了。”
这话威胁意味十足,连聂寻梦都短暂地噤了声。
顾昭震惊道:“什么?!”
聂寻梦心虚地干咳两声,连忙把话题往回拽:“不是发烧了么?我来把把脉。”
她面上虽镇定,心里却有些尴尬,这事确实是她瞒着顾昭的。原本只当是个消遣,谁知被顾戊那个实心眼的三言两语就诓了进去,如今颇有些骑虎难下的味道,只是她震惊于裴…崔瑾此人竟然知道。
他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顾戊也不像是能将这种事情与他相说的人。
崔瑾苍白的手腕被顾昭从被褥里捞出来,递到聂寻梦面前。指尖刚搭上去,他便下意识地想往回缩,却被顾昭一把按住小臂,迫使他老实把脉。
隔着昏黄的烛光,顾昭清楚地看见聂寻梦那张向来漫不经心的脸上,此刻浮起少有的郑重,眉心越蹙越紧。
她不敢出声打扰,只安静地守在一旁,一只手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崔瑾的肩膀。
“你最近可曾做过噩梦?”
崔瑾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抗拒。可抬眼瞧见顾昭那双严肃的双眼,只得乖顺道:“经常。”
聂寻梦没在说话。
恰在这时,帐外传来乔二柱的声音:“都将,戊孔目说有事请您去俘虏营一趟。”
“知道了,你和戊孔目说一声,我等一会便过去。”顾昭应道。
她心里还惦记着崔瑾的身体,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聂寻梦,等着她给出个确切的结果。聂寻梦却只是淡淡道:“我先开几副药,先把烧退了再说。”说罢,便作势要往外走。
顾昭将崔瑾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又把四周的边角掖得严严实实,这才俯下身,在他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里透着几分歉意:“你先乖乖喝药。”
崔瑾有些失落,但还是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先去忙正事。”
顾昭心里暗自盘算,估计是顾戊挖出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她先前将那群俘虏交由顾戊审问,不全然是担心崔瑾的身体,更因为顾宁远派戊字队过来的意图显而易见,俘虏一事他并不希望顾昭插手。不过既然此时喊了她,想来是挖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掀帘出了帐,却见聂寻梦还立在帐外,显然是特意在等她。
“他这病来的蹊跷,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
顾昭心头一跳,认识聂寻梦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她说病情蹊跷。她当即追问:“怎么回事?”
聂寻梦倒也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道:“我配的药大多寒凉,本是用来仔细调养的,可如今他的病情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我怀疑……”她顿了顿,到底还是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我怀疑他是中了什么毒。”
话音刚落,刚走不久的乔二柱又去而复返,见顾昭和聂寻梦都在帐外,连忙禀报:“戊孔目说,让聂军医也去一趟,是关于那个容海国商人的事。”
聂寻梦吩咐别人替崔瑾煎药,随后便与顾昭一同前往俘虏营。两人赶到关押俘虏的地方时,正见顾戊端着茶碗,边喝边骂骂咧咧:“那小子真他娘的邪门!”
顾昭走上前,插话道:“容海那个怎么回事?”
“别提了,”顾戊瞧见顾昭,当即放下茶碗,禀报道,“那小子叫乌林沐,实际是容海国王室的人。我们刚用刑弄出来的伤口,转眼就愈合了。”说罢,他瞥见聂寻梦,面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却仍一本正经地拱手道,“聂军医,这么晚打扰您休息是我的不是,还请您……”
顾昭毫不客气地打断:“别演了,你俩的事等我忙完再找你俩算账。”她话锋一转,表情有些凝重,“容海王室的人出现在这里,莫非他们私下想结盟?”
顾戊见聂寻梦朝自己眨了眨眼,又见顾昭转了话题,便收起那副做派,正色道:“我们没敢动右贤王,但他部下被我们诈出来了,确实说此次之所以会在平坝草原,是因为要与容海国签订盟约,约定一同进犯大雍。”
“进犯大雍?北厥如此便罢了,容海我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顾戊笑道:“谁说不是呢?这事被大娘子截了,咱们靖北又提前得了信,回头上报朝廷,大娘子可是大功一件。”
顾昭抬眼瞥了他一眼,顾戊立刻收住龇牙大笑的表情。
“节帅会想着上报?”
这话说的十分直白。
顾戊环顾四周,见均是可信之人,才低声道:“晋西的代王不知从哪里得知右贤王被抓的消息,给节帅去了信,说北厥单于和左贤王想议和,想让咱们靖北把俘虏押到硕州去,节帅这才命我们火急火燎赶过来。”
末了,顾戊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代王还在硕州插了五万精兵。”
她不是没听明白顾戊的意思,如若大雍北厥一旦议和,势必各节度使的兵马都会群起而攻之,靖北也同理,难怪节帅会给她募兵两万的权力。
可平宛的百姓呢?
顾昭握紧了拳头,转身走向关押乌林沐的营帐。
乌林沐见她进来,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女侠身边的那名男子,还好么?”
“你什么意思?”顾昭愣道。
乌林沐知道自己在北厥被抓难逃一死,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多年的练蛊经验终究派上了用场。
等回了容海,看他爹还敢说自己不务正业。
瞧见这群人又搬了新的刑具过来,吓道:“你确定这么多人要听?”
俘虏营各司其职,有几个戊字队的人正想着刀不管用就用烙铁。刚把通红的烙铁搬过来,便听见顾昭的命令:“除了聂军医外,其余人先下去。”
帐中顿时空旷了许多,乌林沐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手里的蛊已经不多了,若再被这么霍霍下去,当真小命不保。
他开口道:“那男子中了蛊毒,而且有些年头了。”
“什么?”
“昂,起初我还以为是你给下的呢!后来瞧着好像不似这么回事。”
“你说清楚些!”顾昭追问。
乌林沐喘了口气,幽幽开口:“这种蛊是西凉那边专门用来对付背妻狎邪的男子,但我看那小子年纪轻轻的,想必也不像是能玩得很花哨的人。”
聂寻梦以前耳闻过西凉人的蛊毒,甚至猛然想起来,先前原书中,裴渡裴衍之便是中了西凉的蛊毒而死。
她在一旁插嘴试探道:“莫非是缠丝蛊?”
乌林沐两眼放光:“对对对,这位少侠听过此蛊?”
“略有耳闻,你先说说,中此蛊的人呈现什么样子。”聂寻梦道。
“还能什么样子,这东西是靠精血养着的。他中的又是雌蛊,一般男子若中雄蛊,便会日日想要与人欢好,不出三月便要精尽人亡。中雌蛊的人能好一些,若不被引动,那日日靠着自身精血滋养,虽不能为人事,但寿命无虞。”
“若是被引动了呢?”顾昭有些着急。
“那便和雄蛊一样,不出三月必死。”乌林沐瞧着顾昭骤然发白的脸色,补充道:“他俨然已经被引动了。我猜,此人还有不出两月的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