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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战事 忽然,耳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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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墙外,北虏如潮水般前赴后继,争先恐后地攀附而上。烽火台上,数千将士拉满弓弦,带着烈火的箭簇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却依旧于事无补。那些北虏士兵仿佛背后生了眼睛,身形诡谲灵巧,在漫天箭雨中穿梭自如,直逼边墙。
右飞骑的士卒目眦欲裂,拼死上前想要推-倒那些长梯,可不知那长梯究竟是何物所制,竟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靠在边墙上,任凭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不过片刻,边墙之上便已满是北虏的弯刀与嘶吼,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援兵怎么还没到?我已经发了十几封求援信了!父亲到底在干什么!”顾昭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中长枪猛然掷出,将前方一名北厥士兵死死钉在边墙上。
“大娘子,右飞骑已不足百人,我们护您突围吧!”宋梁满脸血污,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走什么走?都不能给我当逃兵!”顾昭充血的双眼扫过身边浴血奋战的袍泽,嘶哑的嗓音在烽火中回荡,“怀宁的将士们!你们都是靖北军的好男儿,靖北没有孬种,更没有弃城之将!都给我死死守在边墙上!”
城下,北厥特勤塔姆看着城头摇摇欲坠的防线,发出一声冷笑:“援军?别等了。你们靖北军的主力,此刻怕是正在五阮关决一死战呢。”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快意:“没想到吧,代王会与我们北厥联手,里应外合,把你们靖北的五万大军卡死在长霞盆地。”
“谁让你自己蠢,非得信那个崔瑾?”塔姆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顾昭心上,“你天天自以为与他情根深种,可你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吧?他姓裴,叫裴瑾。说好听点,他是代王的义弟。说难听点,他就是代王身边养的一条狗。狗,自然是要听主人话的。”
“崔瑾……骗了我……”
顾昭的瞳孔骤然涣散,两行血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宋梁目眦欲裂,长枪却挥空,只能不顾一切地扑在顾昭身上。冷箭入肉的闷响中,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右飞骑……护大娘子……走!”
画面一转,顾昭九死一生杀回西州城,手中长枪直指裴瑾。
“为什么要骗我!”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滔天恨意。
裴瑾站在她面前,张嘴解释,却不知为何发不出半个音节。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根本不知道塔姆为何会临阵倒戈,想说他也被代王骗了。明明说好的,代王助北厥左贤王解决掉右贤王与容海国的结盟,让对方在草原一家独大。明明说好的,会在硕州派兵支援靖北军。可代王却带着大军直跨长霞盆地,与北厥联手,将靖北精锐一网打尽,甚至兵临西州城下。
可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顾昭本就身受重伤,又强撑着奔袭百里,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而眼下西州城,已经是代王的地盘。
代王端坐堂上,目光扫过顾昭,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杀。”
乱箭齐发。
裴瑾眼睁睁看着顾昭被钉在城墙之下,满身箭矢。他想冲过去陪她,却被无数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后来,人人都说他是忍辱负重,是收复西州的英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最初从晋西来到西州,不过是为了化解裴家与顾宁远的旧怨。
……
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将榻上的身影拉得扭曲而狰狞。裴瑾紧闭双眼,冷汗浸-透了中衣。他在黑暗中徒劳地向上抓握着,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血雨从天而降,浇透了他的全身。顾昭满身是血,箭矢贯穿了她的胸膛,她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面容狰狞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裴瑾,我要你为西州偿命。”
“不要——!”
裴瑾猛地从榻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帐中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隐约传来。他这才惊觉,方才是梦。
他的心脏一突一突,仿佛要蹦出来,方才的梦做的太真了,他现在都记得顾昭那双爬满血丝,带着恨意与绝望的双眼。他掀开薄被,从榻上下来,只随手披了件外衣,帐内的火盆早就熄了,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他走到桌案前,借着烛光,展开一张宣纸,用毛笔沾着研好的墨汁,不过片刻,一幅晋西与靖北的地形图便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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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宁边墙,明月高悬,北厥先遣探子抵达边墙下,却见边墙上热热闹闹。士兵们聚集在城头载歌载舞,甚至烤上了全羊,一副庆祝大胜的模样。
更有甚者,举着酒盅醉醺醺地骂道:“那帮龟孙儿就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近日来也只敢小队骚扰,他们那个大将叫塔姆吧?我看就是个怂瓜!”
探子听见对方如此辱骂特勤,心中大怒。但见城上士兵醉态百出,连边墙小门都微微敞开着,沿途几处烽火台亦是如此,骑兵强压怒火,当即拨转马头,疾驰回去禀告特勤。
帐内,塔姆听完骑兵的回禀,一张脸瞬间气得发绿。
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喝道:“传令下去,集结大军,随我杀他个七进七出!”
不多时,五万大军便已浩浩荡荡进入山林。顾昭在树上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北厥士兵,勾了勾唇角。
塔姆见边墙确实毫无防备,当即下令强攻登墙。
紧接着,城头骤然响起一声高亢的号角,各处烽火台依次亮起,冲天的火光将怀宁边墙映照得宛如白昼。
宣州军使一声令下,埋伏在边墙上的宣州守军万箭齐发。正在登墙的北虏顿时成了瓮中之鳖,惨叫声此起彼伏,伤亡惨重。
塔姆见势不妙,当即下令撤退,可未等他们喘口气,林中便爆发出人仰马翻的声音。
原来,顾昭先前让宋梁命人连夜在北厥的退路上掘下数个陷马坑。此刻,撤退的北厥骑兵猝不及防,连人带马深陷坑中。塔姆眼见前方骑兵被困,后方靖北军又包围上来,他忽然瞧见右侧有一豁口,没来的及多想,当即命余下士兵向右边小路上突围。
不料,路上早已被顾昭提前布设了矩形拒马,阵中的飞骑都重弩手严阵以待,见这群北虏自投罗网,当即箭无空发,北厥骑兵成片倒下。塔姆数骑亲卫飞驰而上,抛出钩锁死死勾住拒马横梁,合力拉拽,硬生生撕开一道窄缝,塔姆和余下两名亲卫这才得以狼狈脱逃。
顾昭见他逃跑,当即一枪挥下,塔姆闷声一哼,肩膀被扎了个血洞,但还是拼命逃窜。顾昭哪容得下他走脱,当即带人沿途追杀。
塔姆挣脱封-锁时肩膀受了伤,此刻只能不顾一切往王帐狂奔。他回头瞥见顾昭那张脸,心中暗骂自己一句:万万没想到,引敌入瓮的诱饵,竟变成了他自己。
他夹紧胯-下战马,一头扎进平坝草原深处。
顾昭不愿放他逃脱,对方本就不剩几人,如今塔姆又身负重伤,眼下正是擒拿他的最佳时机。她本就对平宛一事心中忿忿不平,此人又是北厥特勤,岂有放过之理?于是当即带领余下的士兵追了出去。宋梁见顾昭追出,也带着人马一同跟上。
平坝草原的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顾昭夹紧马腹,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几道在夜色中仓皇逃窜的影子。
忽然,耳边传来几声利箭破空的锐响。顾昭挥枪拨开箭矢,厉声喝道:“散开!趴下!”
众人纷纷伏在马背上,队伍中的弓箭手借着月光尝试回射,但因不知敌方暗哨的方位,箭矢纷纷落空。
就在顾昭一行人忙于躲闪箭雨的当口,一个身影纵马奔至塔姆身侧,随即跃至对方马上一夹马腹,连同塔姆一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对方显然对这片草原的地形了如指掌,连撤退的路线都选得极为刁钻。
因只追到了塔姆的两名亲卫,顾昭勒马停在草原中-央,望着空荡荡的前方,脸上露出几分追丢人的恼怒。
乔大柱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队正,咱们回去么?”
“塔姆负伤,定然跑不了多远。”顾昭目光扫过四周,道,“命人周围探查一番。”
随后,她翻身下马,走到被俘的两名塔姆亲卫面前,将腕中匕首拔出,抵上其中一名亲卫咽喉,语气颇为阴冷道:“你们王帐在哪?”
那亲卫吓得浑身一颤,“我……我不知啊!”
顾昭闻言没说话,反手将手中匕首直接插-入这名亲卫手掌心。
亲卫啊的一声惨叫,一旁的乔大柱吓得一激灵。
宋梁的人马姗姗来迟,他瞧见顾昭抓了两名亲卫,又见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便劝道:“天快亮了,先带回去审吧!”
乔二柱突然跳着脚吼了一声:“他娘的!真是晦气,出门不利啊!”话音刚落,乔大柱走过来狠狠敲了他一个暴栗,斥道:“你现在是当兵的,怎么还这么娇气!”
顾昭奇道:“怎么了?”
乔大柱不是很好意思道:“二柱方才不留神,踩了羊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