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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服 顾昭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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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梁屁颠屁颠过来,瞧着二人对峙的模样,心中当即明白发生了何事,正想张嘴让虞侯处置乔大柱。
顾昭却先一步道:“劳烦宋都将做个见证,我今日欲与乔大柱按军中规矩比试,若我输,则队正一职由他担任,若他输,从今以后,服从命令。”
宋梁默默瞥了乔大柱一眼,简短道:“行。”
戌时一刻,位于燕通县与宏州交界处的深山中,一群兵卒正眼睛发亮地盯着前方。
顾昭与乔大柱对面而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乔大柱是个粗人,觉得真刀真枪去对付一个女子,实在有失男子气概,顾昭则坚持枪头绝不能对准自己人,总之,在这件事上,两人竟极其罕见地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最后还是魏舟看不下去,命人去林子里砍了两根笔直的细树干,削去毛刺权当长枪,并严令点到为止。
比试正式开始,乔大柱大喝一声,一招横扫千军携着呼呼风声,直逼顾昭腰间。顾昭却不闪不避,只轻转手中树干,带着一股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缠了上去。
两木相交的刹那,乔大柱只觉一股浑厚的大力顺着树干汹涌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臂膀酸软。紧接着自己手中的树干又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死死桎梏住,进不得,退不得。
乔大柱心下暗惊,但他铆足了劲,想奋力一搏,于是稳住底盘,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挣脱。
顾昭怕下手重了伤他筋骨,手腕轻轻一抖,顺势将力道撤了回来。
乔大柱只觉那股束缚骤然消失,心中大喜,以为顾昭怯了,当即持“枪”便向前猛刺。
顾昭身形灵巧地一闪,下一瞬,还在保持前刺动作的乔大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因为顾昭手上的树干不偏不倚,精准抵在他喉结寸步之遥的位置。
四周死寂,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魏舟和宋梁坐在远处的石头上,一边嚼着野山楂,一边看戏。
魏舟咂咂嘴:“你说你,当初干嘛同意他俩比试?”
宋梁反问:“你说你,干嘛还给人送兵器?”
“诶,我那是兵器么?那是我手下人烧火用的树干!”
“哦——这么直溜的烧火棍确实不好找。”
魏舟没作声,又从对方手里抢过一枚野山楂,嚼了嚼。
乔大柱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输,更没想到对方武艺竟然如此之高。但输了就是输了,他干脆利落地抱拳道:“顾队正!”
其余几十人见状,也齐刷刷抱拳,高喊道:“顾队正!”
顾昭瞧见眼前这群人,朗声一笑:“既然你们认我这个队正,从今以后,大家就是一个营盘的兄弟。前方怀宁和临州还有硬仗要打,诸位,随我共退北虏!”
这番话激起了看热闹兵卒的意气,纷纷跟着高喊:“共退北虏!共退北虏!”
魏舟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许多年前初见顾昭的情景,那时她才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而他已是队正。从阿耶那儿听说分到自己队里的小孩是节帅府的大娘子时,他张口便是一句“胡闹”,随后便把顾昭安排在眼皮子底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跟紧我。
那时的顾昭大概以为跟着他能上阵杀敌,结果万万没想到是去当个吉祥物。气得她当天便提着长枪闯进他的营帐,怒气冲冲地问:“敢不敢和我比一场?你若输了,今后便不许看不起我。”
魏舟当时和今日的乔大柱一样,看着那阵风能吹倒的小身板,心里满是不屑。然而,就是这个十五岁的顾昭,在校场上将他摔得一嘴泥。此事传到了阿耶那里,还被阿耶一顿臭骂,说他本事不济也就罢了,还瞧不上人家娃娃。
一阵嘈杂声打断了魏舟的思绪,原来是其他队伍的队正见顾昭这边士气如虹,也纷纷效仿,各自做起了战前动员。
魏舟和宋梁乐得清闲,坐在一旁看着热闹。
宋梁感叹道:“此战看来会颇为顺利啊!”
魏舟却拧起了眉头,朝他看了一眼,他先前其实并不同意宋梁担任右飞骑的都将,此人忠心有余,但战场应变能力不足,只是节帅当时既然已经定了人,他也无力多说什么。眼下听见对方如此说,魏舟颇为语重心长道:“兵家大忌,骄兵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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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将榻上的身影拉得扭曲而狰狞。崔瑾紧闭双眼,冷汗浸-透了中衣。他在黑暗中徒劳地向上抓握着,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援兵怎么还没到?我已经发了十几封求援信了!父亲到底在干什么!”顾昭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中长枪猛然掷出,将前方一名北厥士兵死死钉在边墙上。
“大娘子,右飞骑已不足百人,我们护您突围吧!”宋梁满脸血污,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特勤塔姆发出一声冷笑:“谁让你自己蠢,非得信那个崔瑾?你天天自以为与他情根深种,可你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吧?他姓裴,叫裴瑾。说好听点,他是代王的义弟。说难听点,他就是代王身边养的一条狗。狗,自然是要听主人话的。”
“崔瑾……骗了我……”
顾昭的瞳孔骤然涣散,两行血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画面一转,顾昭九死一生杀回西州城,手中长枪直指裴瑾。
“为什么要骗我!”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滔天恨意。
裴瑾站在她面前,张嘴解释,却不知为何发不出半个音节。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他根本不知道塔姆为何会临阵倒戈,想说他也被代王骗了。
可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顾昭本就身受重伤,又强撑着奔袭百里,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代王端坐堂上,目光扫过顾昭,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杀。”
乱箭齐发。
……
顾昭满身是血,箭矢贯穿了她的胸膛,她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面容狰狞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裴瑾,我要你为西州偿命。”
“不要——!”
裴瑾猛地从榻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帐中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隐约传来。他这才惊觉,方才是梦。
他的心脏一突一突,仿佛要蹦出来,方才的梦做的太真了,他现在都记得顾昭那双爬满血丝,带着恨意与绝望的双眼。他掀开薄被,从榻上下来,只随手披了件外衣,帐内的火盆早就熄了,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他走到桌案前,借着烛光,展开一张宣纸,用毛笔沾着研好的墨汁,不过片刻,一幅晋西与靖北的地形图便跃然纸上。
次日清晨,聂寻梦背着药箱来例行问诊。一掀开帐帘,瞧见崔瑾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当即探向他的手腕,探完这只手,又转而探向另一只,才皱眉道:“我昨日的药,难不成下的是毒药?”
崔瑾放下手臂,客套道:“聂军医的药,自然是药到病除。”
聂寻梦瞧着眼前人这副模样,加上他那七上八下的脉象,又听到这番胡话,当即气笑了:“你别让我背上庸医的罪名就成。
话一出口她又实在不忍,续道:“你放心,顾昭本事大着呢!”她打量着对方,见提及顾昭时崔瑾表情微动,那担忧的脉象也做不得假,心中不禁重新衡量起这个人。
“顾昭临行前特意交代,说我的药苦,让我尽量熬得不苦些。我行医多年,第一次见这么恶劣的病患亲眷。”聂寻梦加重了亲眷两个字,佯装怒道。
崔瑾往后退了一步,作揖道:“抱歉,大娘子她……”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话到嘴边,最后只得,“是我不好,害大娘子和军医受累。”
聂寻梦一听,好家伙,把顾昭摘了个干净,她说还不能说了。
她一摆手,“算了算了,也不是没法子,既觉汤药苦,吃些药丸总可以。”没等崔瑾答话,她便自顾自嘱咐道,“现如今,郎君请吃好睡好,少思虑,少忧心。这是西州大营,你没来之前便已屹立许久了,少算计些他人。”
崔瑾只当她是替顾戊出气,毕竟对方是玄衣都戊字队的,与聂军医交情颇深。他想起先前碰见顾戊时,对方身上的香粉味与现在聂军医身上的如出一辙,他估量着顾昭大概在香粉上从无涉猎,加上聂寻梦应该害怕被人发现是女儿身,用的也不是浓烈的一款,这才没察觉出异样。
自己一来,落在聂寻梦眼中便成了企图对顾戊不利之人,崔瑾只淡淡道:“多谢聂军医提点,戊孔目见多识广,又在军中颇有威望,在下绝无僭越之意。”
聂寻梦见对方会错了意,也懒得再解释。只道:“算了算了,你好好保重就成。”便背着药箱出了帐。
崔瑾见聂寻梦离开,便行至案前坐下,铺开信纸提笔写道:【瑾已入西州大营,顾宁远为不借兵,坐视北厥屠戮平宛,另提及大监刘辅德,不知是否另有隐情?】
簪花小楷唰唰落于纸上,崔瑾拧眉,又在旁续写道:【瑾先前在顾府中未能促成裴顾两家解怨,瑾有罪,亦有愧。顾昭已去怀安,若顺利,望王爷派大军于硕州。】
与顾昭之事,他不知如何向公子启齿。更何况,无论顾昭还是顾宁远,对代王皆怀深仇旧恨。
但自己如今深受顾昭照拂,又身在西州大营,若两家握手言和倒还好,若是将来有一日,要在代王与顾家之间二选一……崔瑾不敢深想。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出了营帐,借着透气的由头转了一圈,随后不动声色地将信纸塞给那日帮他倒水的小兵。
两输户:向两边政权纳税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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