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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怀宁 崔瑾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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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塔姆”二字,顾昭恨不得立刻提长枪上马去宰了那人。她转身刚要往外冲,手腕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她本能想要发力挣脱,抬头瞧见是崔瑾,这才硬生生顿住。
“你拦我?”
崔瑾没松手,声音平淡道:“为兵者,当从命。”
这六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顾昭瞬间哑了火。一旁的顾戊瞧着崔瑾竟能拉住顾昭,觉得很是有趣。
崔瑾见她不似方才那般莽撞,这才松了口气。他目光扫过她身上单薄的衣衫,便转身去了偏帐,将她先前脱下的外袍拿了出来。
顾昭本想问他如何知道自己将衣服放在哪的,但经方才一事,索性绷着嘴不说话,只接过衣服火速套上。
正巧有将领过来主帐这边讨论军情。
“我都说了,今日顾昭是从聂军医帐中-出来的,我看用不了多久,聂军医就要成为节帅的贤婿了。”
“当真?”
“千真万确,我底下的兵说的,当时他还没认出那是顾昭。”
她抬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宋梁,此人原是魏舟手底下的兵,因魏舟调任左飞骑都将,这才将此人升为右飞骑都将。她在心中暗骂魏舟和节帅瞎了眼,此番大敌当前,此人竟还有闲心在这儿编排她的谣言。
接着又听一旁的副将道:“聂军医相貌也好,医术又高,就是……你说年龄是不是稍大了些?他快四十了吧?”
顾昭:“……”
“那又如何?这两情相悦……”宋梁话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顾昭盯着他,凉飕飕道:“宋都将,好生雅兴啊!”
“诶,顾、顾都将……”宋梁慌忙抱拳,脑门上冒出一层汗。旁边那人更是吓得低着头不敢吭声,只一味地抱拳行礼。
“这可不敢当呢!我如今可是您手下的兵。”顾昭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宋梁愣住了:“啊?”
顾昭点点头,语气平静:“节帅方才吩咐的,您进帐记得亲自问问他。”
站在一旁的崔瑾听着这话,微微勾了勾唇。
听到这话的宋梁一脸惊恐,先不说自己敢不敢去问节帅。单说顾昭,她先前一直以节帅义子的身份行事,本就是左飞骑都的都将兼玄衣都都教练使。后来因为去临州一趟丢了都将之位,原右飞骑都都将魏舟才调任左飞骑都,自己也因此得以晋升。虽说如今顾昭已恢复女子身份,可不管怎么说,人家之前可是堂堂左飞骑都将,这要是真塞到自己队伍里,算怎么回事?
一旁的副将见情况不妙,赶紧打圆场:“大娘子不一同进帐?”
“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儿听候宋都将调遣。”
那副将闻言,赶紧拉着自家都将跑路,宋梁这才从尴尬中解脱出来。
路过前方时,他瞧见顾戊,微微颔首致意。顾戊今日却少见地没理会宋梁,径直入了主帐,顺手放下的帐帘“啪”地一声,直接扑了宋梁一脸。气得宋梁想“呸”一声,但想起这是主帐,硬生生又忍了下去。
后面又陆续过来几位军中的将领,其中便有魏舟。他瞧见顾昭,客气地拱了拱手。
因为突来的军情,崔瑾就这么被晾在了帐外。顾昭想听第一手军报,便理直气壮地和崔瑾一同杵在原地。反正大不了节帅事后问起来,她就说自己是在此处等宋梁“调遣”的。
她在外面待不住,整个人抻长了脖子,侧耳去听帐内的动静。
崔瑾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压低声音问道:“你猜,塔姆为何要在怀宁叫阵?”
“因为那厮想从怀宁直抵剑门关,再直通西州。他想得美,剑门关也是他这种废物能攻克的?”顾昭嗤笑道。
“顾大娘子高见。”
顾昭抬头,斜睨了他一眼:“我怎得听出一股子阴阳怪气?”
“如若大娘子带兵,将会如何攻入西州?”崔瑾慢悠悠道。
“自然是沿着长霞河一路南下,直通临州,临州水草丰美,只要通过长霞河支流,攻下西隆关,前面便是晋西腹地,根本无险可守。”
话一出口,顾昭突然意识到什么。
靖北与北厥交界处横亘着两座山脉,一座叫凛山,一座叫武山。
凛山山脉东段及其南支余脉崇山峻岭,地势险绝。然而大自然鬼斧神工,偏偏在长康山与鹿霞山之间劈出一道天然走廊,名曰长霞河,此河穿行其中,沿河南下,两山之间的关隘便是临州。
而怀宁远在宣州边镇,恰好卡在凛山与武山两座山脉的交汇处,可以说是沟-壑纵横,步步艰险。北厥若从平坝草原直扑宣州,便只剩一条路可走——野虎岭。此岭极其狭窄,岭道最宽处不过容三骑并行,最窄处仅通单骑,两侧石壁又陡如刀削,骑兵一旦在此被阻击,便是单方面被屠杀。
“所以这厮是在故意叫阵!为的是——”
“临州。”
“临州。”
崔瑾和顾昭同时开口,又相视而笑。
顾昭这才注意到崔瑾今日换了一身素色广袖长衣,正是她初见他那日所穿的。先前她被那高马尾吸引了视线,此刻才恍然发觉。
她奇道:“府中有人给你送衣裳了?”
“方才节帅派人送来的。”
顾昭哼哼两声,“节帅对你还真不错。”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顾戊掀帘出来,传崔瑾进帐,见顾昭竟还杵在原地,他挑了挑眉,打趣道:“顾大娘子还未走啊?”
帐内的顾宁远听见了,道:“让顾昭也一同进来。”
崔瑾与顾昭掀帘入内,齐齐作揖行礼:“节帅。”
众人目光相对,一身黑衣劲装的顾昭与一袭素色广袖长衣的崔瑾并肩而立,宋梁莫名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帐内气氛压抑发闷,顾昭朝崔瑾瞥了一眼,正巧撞上对方投来的视线。
“听昭儿说,先生颇有才干。眼下塔姆于怀宁叫阵,不知先生如何看?”顾宁远打破气氛,开口道。
“敢问塔姆带了多少人马?”崔瑾问道。
有将领答道:“目前斥候所探,五万人。”
“我听闻剑门关地势险要,乃靖北锁钥。既如此,区区五万人……”
“即便剑门关无事,但若北虏突破野虎岭,后果也不堪设想,先前教训惨痛啊!”
打断崔瑾话音的是周程,顾昭记得他是步军第三军都将,更是临州军军使钟进的老上司,顾昭有些不耐烦,出声道:“前朝修建的边墙绵延数千里,节帅任靖北节度使以后更是特意加固过。”
崔瑾淡淡一笑,接着道:“在下听闻岁宁九年,北厥经野虎岭沿线边墙用了十万兵马,耗时三月之久。”
宋梁听得有些糊涂,“万一人家这回带了十万兵马呢?”
顾昭在旁边小声提醒:“都将,要立冬了。”
冬季牧草枯黄,山间陡峭,若再遇上大雪封山,野虎岭便是埋骨之地。
顾宁远听后一声不吭,抬眼打量这位十九岁的先生,他向来不怎么管家宅之事,先前允崔瑾进顾府当夫子,不过是因澜娘对他颇为赞赏。直到赏花宴卢静修不请自来,顾宁远才想起另一桩旧事。
虽说五姓七望有名有姓的,除了裴家几乎都被萧贼屠戮殆尽,但这厮偏偏留下了一个崔家人。听闻崔家子惊采绝绝,相貌也颇为俊朗,萧贼为让世家颜面扫地,竟对他施了腐刑,留在宫中。后来圣人归位,此人因立功被赐了国姓,名叫刘辅德。
正是想起这桩旧事,顾宁远让崔瑾进主帐,原本是存着几分刁难的心思,赏花宴一事不知崔瑾究竟知晓多少内情。沈遇如今四处散播,以后还能以“政见不合”为由压制谣言,但万一刘辅德与崔家重修旧好,届时崔瑾若是从中作梗说些什么,只怕不好收场。
顾宁远本想着,崔瑾若是个绣花枕头,不如正好借机让他拿着行李滚蛋,没想到此人竟知晓岁宁九年的旧事,周程所说的“先前教训”指的也正是那一次。当年北厥便是从野虎岭突围,才直抵西州城。也正是因此,他夺回西州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加固了尚州、建州、宣州一带的边墙。
他神色微敛,“既如此,先生认为北厥此举意在何为?”
“临州。”
此话一出,除了顾宁远和顾昭,全场哗然。
崔瑾懒得理会旁人的惊诧,只幽幽-道:“大娘子也认为此地更符合北厥想法。”
顾昭:“……”
顾宁远抬眼,目光落至她身上:“昭儿说说看。”
“我若是北厥,绝不会放弃临州这块肥肉。西隆关虽险,但攻下它便可一劳永逸,直抵晋西的晋阳。反观靖北,即便侥幸突破野虎岭,前方仍有剑门关天险,侧方还有五阮关策应,根本难以长驱直入。”她暗暗打量着顾宁远的脸色,见神色依旧淡然,这才继续道:“昭儿以为,先前平宛一事,对方已对临州有所图谋,此次公然在怀宁叫阵,不过是声东击西,意在临州。”说罢,她郑重抱拳:“节帅,顾昭请愿支援临州!”
顾宁远打量了对方一眼,道:“既如此,左飞骑都与步军一、二两军听命,以魏舟为首,即刻支援临州。右飞骑都以宋梁为首,即刻支援怀宁。”
“末将领命!”魏舟与宋梁齐声应道。
军情商议完毕,顾宁远一挥手,将领们陆续退了出去。顾昭也不恼,转身同宋梁一同出了主帐。她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是宋梁手底下的马军,先随队去怀宁便是。倘若北厥在怀宁并无异动,她再请命转赴临州也不迟。
崔瑾也想顺势离开,却被顾宁远的一句“先生留步”绊住了。
崔瑾想过对方会问他为何进西州大营,想过对方会问赏花宴的事他参与了几分,甚至想过他会追问自己是如何得知岁宁九年的事的。却万万没想到,顾宁远开口问的是:“先生可知刘辅德?”
刘辅德是当今圣人面前炙手可热的权阉,莫非此人多方下注,不仅在代王那里传递消息,还在顾宁远身上下了注?
崔瑾面色不变,斟酌道:“不知。”
顾宁远继续道:“那你可知崔简?”
崔瑾确实听过这个名字,甚至还读过此人的几本著作,对方是一位颇有才学的人,加上又姓崔,装作不知道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于是他诚恳答道:“怀德先生的著作,我倒是读过几分。”
顾宁远端详崔瑾许久,见对方神色坦荡,似乎真不知晓两人本是同一人,便话锋一转:“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某还请先生留在西州大营,共图大业。”
一番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如同嚼蜡半句真章也无的对话之后,崔瑾终于得以脱身出帐。
顾昭已收拾妥当,正站在自己先前的帐门口,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见崔瑾匆匆走来,她迎上前笑道:“节帅与你说了何事?”
“让我留西州大营安心当幕僚。”崔瑾看着她,温声道:“你且等等我,说好的是你的幕僚,你去了怀宁,我怎能不去。”
“我在这儿等你是让你好好的,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若有什么事就去寻顾戊,实在不行去找寻梦阿姊也成。怀宁离西州几百里,你身体也不大好。”顾昭将手中的油纸包塞到崔瑾怀里,“这是老魏头晒的果脯干,寻梦阿姊煎的药太苦,你多少压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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