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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家 十二月

　　十二月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协会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锦羽把最后一件训练服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突然松手，原地蹦了两下，羽绒服蓬松的袖口扫过桌面：“我终于解脱了！这两个月的训练可累死我了。”
　　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鼻尖，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现在就算让我连续睡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知宁正将叠得方方正正的黑色制服放进收纳袋，闻言动作顿了顿，指尖拂过制服领口绣着的银色荆棘纹样：“走吧，去看看风铃，然后和洧一他们汇合。”
　　她的声音透过结了层薄霜的窗户传出去，带着点冬日特有的清冷。
　　“好！”苏锦羽立刻拎起背包，拉链没拉好的缝隙里露出半截粉色围巾。
　　“不知道风铃有没有想我，上次见它还没我膝盖高呢，现在说不定能跳起来舔我手了。”
　　养殖室的暖气很足，一推开门就扑来混着松木屑的温热气息。
　　风铃正趴在铺着软垫的角落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耳朵抖了抖，原本耷拉着的尾巴“嗖”地竖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的低鸣。
　　它蹿过来时带起一阵风，苏锦羽才发现这只狼崽子竟长到了自己大腿根，胸前的白毛沾着几根干草，湿漉漉的鼻子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
　　“天哪，你怎么长这么快！”苏锦羽蹲下身，指尖顺着风铃厚实的皮毛往下滑，“是不是偷偷偷吃了什么好东西？”
　　风铃像是听懂了，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胳膊，尾巴在地上扫出簌簌的声响。
　　知宁站在门口看着，睫毛上沾了点从外面带进来的雪粒，在暖光里闪了闪。
　　她抬手叩了叩门框，金属门环发出清脆的响声：“该走了。”
　　江屿和洧一已经在协会大厅等着了。
　　江屿正踮着脚看墙上的冒险任务榜，手指在“雪山搜救”那栏敲了敲，见她们过来立刻转身。
　　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蹭得他脸颊发痒：“快去领徽章吧！我刚才问过工作人员，说是特殊材质做的，说不定有隐身功能呢！”
　　洧一站在旁边，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他手里转着一枚金属环，是训练时用的投掷器，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别信谣言。”
　　前台的工作人员递来五个丝绒盒子，其中一个是风铃的，打开时泛着冷光的徽章在灯光下流转着暗纹——银色的盾牌中央刻着交叉的剑与藤蔓，背面是每个人的名字。
　　江屿迫不及待地别在羽绒服领口，戳了戳徽章表面：“咦？不是说有特殊功能吗？我怎么什么也没感觉到？”他又用力按了按，“难道要念咒语？”
　　“特殊功能需要在冒险中触发。”工作人员递过一张说明书，指腹在“紧急求救”那栏敲了敲，“连摁两下徽章，总部会收到定位信号，附近的支援队十分钟内就能出发。但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使用。”
　　“哦哦，明白！”江屿把说明书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又把徽章往上别了别，确保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锦羽举着自己的徽章对着光看：“现在去哪？总不能揣着徽章回家睡觉吧？”
　　洧一终于停下转投掷器的手，金属环在他掌心发出轻响：“下一站？”
　　知宁将徽章别在黑色高领毛衣外面，银色的边缘衬得她脖颈愈发白皙：“先回家看看父母。我们出来五个月了，之后在最初的小屋集合。”
　　“好呀好呀！”江屿眼睛一亮，从背包侧袋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我妈肯定给我做了糖醋排骨，说不定还会做冻梨！”
　　“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洧一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天气
　　“这五个月说不定有变数，露馅了麻烦。”他拉了拉冲锋衣的帽子，遮住半张脸。
　　火车站的广播在十二月的寒风里显得格外沙哑。
　　几人在检票口分开，江屿扒着车窗冲她们挥手，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像面小小的旗子。
　　苏锦羽隔着玻璃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直到火车鸣笛驶远，才转身跟着知宁往另一个站台走。
　　知宁家所在的老小区覆着层薄雪，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跺了三脚才亮起昏黄的光。
　　她抱着背包在门口站了一天，从清晨的霜花看到午后的融雪，门缝里始终没有透出一点光亮。
　　傍晚时她去便利店买了件印着“快递”字样的马甲穿上，再次敲响了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没人应答。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敲响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戴着毛线手套，手里还攥着没织完的毛衣针：“你找谁啊？”
　　知宁压着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粗哑些：“您好，有这家的快递，敲了半天门没人。”
　　老奶奶的眉毛皱了起来，往她家紧闭的门看了眼：“这家人啊……早死完了，怎么还有快递？”
　　知宁的手指猛地收紧，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
　　她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您说什么？”
　　“可怜哦。”老奶奶叹了口气，往楼道里缩了缩脖子，“三个月前，夫妻两个晚上下班，过马路时被个酒驾的货车撞了，当场就没了。他们家那个女儿，从那天起就没回来过，警察找了好久都没线索，怕是也……”
　　后面的话知宁没听清。
　　她只记得自己问了句“他们葬在哪”，老奶奶说了个公墓的名字，她就转身跑下了楼。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她站在路边拦出租车，手抖得半天都按不住手机屏幕。
　　公墓在城郊的山坡上，积雪没到脚踝。知宁找到那块刻着父母名字的墓碑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碑前的雪被人扫过，还放着束冻得发硬的白菊。
　　她站在那里，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肩膀，慢慢积起薄薄一层，像披上了件无声的披风。
　　直到苏锦羽踩着雪跑过来，喘着气喊她“队长”，她才缓缓转过头。
　　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下，一滴眼泪砸在冰冷的石碑上，瞬间凝成了冰。
　　“队长，你不是说回家看一天就去小屋吗？”苏锦羽跑到她身边，羽绒服上沾着一路的雪，“我打你电话没人接，问了邻居才知道你在这，找了好半天才……”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墓碑上的名字，声音突然卡住了。
　　苏锦羽悄悄退到一边，拿出手机给江屿和洧一发消息。
　　没过多久，两个身影就出现在雪地里。
　　江屿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跑起来时里面的液体晃出了点，在雪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洧一走得稳些，手里多了把折叠铲，默默开始清理墓碑周围新落的雪。
　　“队长，你坐着休息会儿吧。”江屿把保温杯递过去，杯壁滚烫，“你都站了一天一夜了，我让苏锦羽带了点热粥。”
　　知宁没接，只是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树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又轻又哑：“不用了。我们继续去冒险吧，你们下一站想去哪里？”
　　“队长，你真的没事吗？”苏锦羽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尖触到她冰冷的手臂，吓了一跳，“你脸色好差。”
　　“没事。”知宁的话刚说完，眼前突然一黑，身体晃了晃。
　　江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在雪地里。
　　她闭上眼睛前，只听到苏锦羽带着哭腔的喊声：“队长！快打120啊！快！”
　　再次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知宁动了动手指，触到冰凉的输液管，密密麻麻的针管从手背延伸到胳膊，连接着悬挂的药液袋。
　　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玻璃看过去，像幅模糊的水墨画。
　　“队长，你醒了？”苏锦羽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浓重的黑眼圈让她眼睛看起来更大了，“医生说你是身体本来就弱，加上过度劳累和突然受刺激才昏迷的。你先好好休息，咱们不急着冒险。”
　　知宁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又看了看床头柜上没吃完的面包和空了的水瓶，轻声问：“我昏迷这段时间，添麻烦了吧？”
　　“没有啊！”苏锦羽立刻坐直了，手忙脚乱地想去倒杯水，“我们轮流守着你，一点都不麻烦。洧一还出去买了你爱吃的……”
　　“队长醒了？”江屿和洧一推门进来，江屿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晃了晃，“正好，刚买的早饭，趁热吃点。”
　　“你去一边吧！”苏锦羽瞪了他一眼，伸手去翻塑料袋，“队长刚醒，怎么能吃油腻的？你看看你买的什么，全是油条小笼包！我让你买的白粥呢？”
　　“这呢这呢！”江屿赶紧从袋底掏出个保温杯，献宝似的递过来，“我特意让老板多加了点桂圆，说补气血。”
　　洧一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时冒出热气，里面是清炒的青菜和小米粥：“医生说吃点清淡的好。”
　　知宁靠在床头，看着他们三个围着桌子小声拌嘴——苏锦羽抢过保温杯要先尝一口，江屿手忙脚乱地护着说“烫”，洧一默默拿出勺子放在旁边。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落在他们脸上，柔和了平日里训练时的严肃。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冻得发硬的地方，好像慢慢化开了点。
　　上天夺走了她的父母，却又给了她这样一群吵吵闹闹的伙伴，或许她并没有被全世界抛弃。
　　她拔下手背上的针头，动作干脆利落，惹得苏锦羽惊叫一声。
　　“我已经好了，不用住院了。”知宁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被江屿扶住。她站稳后，看向三人：“你们下一站想去哪？”
　　“队长，你还是再休息几天吧！”苏锦羽急得拉住她的胳膊，“医生说你至少要躺一周。”
　　“对呀对呀，”江屿点头附和，“不差这几天的。”
　　知宁整理了下衣襟，目光扫过三人：“怎么，连队长的命令也不听了？”她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洧一点了点头：“听你的。”
　　“我刚才去买早餐的时候，”江屿挠了挠头，语气低落下来，“看见早餐店门口贴满了被拐卖儿童的照片，有个小女孩和我表妹差不多大……”他顿了顿，声音变沉了，“我们下一站就去打击拐卖儿童吧。我不想再看见更多的家庭被人贩子毁掉。”
　　知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要提醒你们，我们原来的枪被协会没收了，现在配备的枪有智能检测系统，不能对人射击。”
　　“没关系。”
　　洧一从背包里拿出个长条形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几支银色的箭，箭头闪着冷光，“我们不是还学了射箭和暗器吗？”
　　“好。”知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停了的雪，“在去之前，我再说几句。从现在起，我们要开始真正的冒险了，不是训练时的模拟，也不是旅游。”
　　她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这个社会有时候很残酷，在外不要心慈手软，更不要当圣母。有人求救，要先保证自身安全，确认对方不是坏人再出手。这次行动要先向协会汇报，徽章必须戴好，协会会联系警察配合我们。”
　　她顿了顿，看着三人严肃的脸，加重了语气：“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队长！我们以后就是你的家人！”三个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