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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4 烛台。 ...

  •   王建民深吸一口气,沉声对身旁的民兵说道:“去,把刘强和李老汉叫来。让巡逻队保持戒备,但在我下令之前,任何人不准开枪。”
      “是!”民兵领命而去。
      王建民没有再躲在窗帘后,而是大步走出了办公室。他必须亲自去面对。这两个人身上透着一股与北桥村格格不入的气质,那不是绝望和麻木,而是一种极端环境锤炼出的、内敛的锋芒,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冷静。
      他们或许是巨大的威胁,但也可能……是破局的契机。

      当他走到村口用废弃卡车和沙袋堆成的简陋门楼上时,刘强和李老汉也喘着粗气赶到了。
      “书记,怎么回事?”刘强手中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劈柴斧,眼神凶狠地盯着探照灯下的两个人影。
      “来了两个陌生人。”王建民言简意赅,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外面喊道:“下面的人听着!报上你们的来历和目的!”
      探照灯下,那个身形清瘦的男人抬起头,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却丝毫不影响他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度。他那张脸即便蒙着一层路途的风尘,也依然显得过分俊秀,与这个肮脏破败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要是放在灾难发生之前,肯定能当上大明星。
      正是祁昉。

      “我们是路过的幸存者。”祁昉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不疾不徐,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整一晚,补充一些食物和淡水。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我们所知道的情报。”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是末世里幸存者之间最常见的开场白。但刘强却嗤笑一声:“情报?你们能有什么情报?从北边来……你们是从县城那个鬼地方爬出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地站在祁昉身后的陆昭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头,探照灯的光勾勒出他深邃的面部轮廓,一双慵懒眯起的桃花眼在阴影中闪着寒光。
      “蠢货才走大路。”陆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他妈说谁是蠢货!”刘强勃然大怒,一把举起了劈柴斧对准陆昭。
      “刘强!”王建民一把按住他,“冷静点!”
      他死死地盯着下面那两个人。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虽然出言不逊,但他说的话,却让王建民心中一动。
      的确,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幸存者,都不会选择硬闯被数以万计感染者盘踞的县城。

      “你说你们绕开了县城?”王建民问道,“北边除了县城,就是几十公里的荒地和丘陵,那里同样危险。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这是关键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王建民对这两人的基本判断。
      这一次,依然是祁昉开口回答。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我们确实绕开了县城。我们原本隶属于望崖坪镇幸存者基地,这次随调查队出行,目标是南下寻找大型的幸存者据点。但在经过县城以北的山区时,我们遭遇了……意外。”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种不愉快的经历。
      “一场山体滑坡,加上被惊动的感染者潮,我们的队伍被打散了,大部分人都没能出来。我们两个侥幸活了下来,但所有的重型装备和大部分物资都丢了,车也都没法开了。为了活命,我们只能选择最难走的路。”
      祁昉伸手指了指北方的群山轮廓。
      “感染者大多动作僵硬、行动迟缓,因此我们没有走公路,而是沿着山脊线和废弃的灌溉渠一路向南,本想直接下山去双桥县,但在山上用望远镜观察过县城的情况后,遗憾地发现是条死路,所以不得不在山上又绕了两天,这才到了这里。”

      这番解释天衣无缝。
      既说明了他们为何只有两个人,又解释了他们为何能活着出现在这里。更重要的是,这番话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判断力、野外生存能力和执行力。在末世,这些素质远比一身蛮力更加珍贵。
      王建民沉默了。他身边的刘强虽然还是一脸不忿,但眼中的怀疑也消减了许多。作为巡逻队长,他太清楚在野外生存的艰难,更别提是在地形复杂的山区。这两个人能活着走出来,绝非等闲之辈。
      “我们没有恶意。”祁昉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平静依旧,“让我们进去,对你们没有坏处。一个封闭的聚落,最怕的就是对外界一无所知。而我们,至少能为你们带来北方最新的‘地图’,告诉你们哪里是死地,哪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王建民的软肋。
      北桥村已经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就像一口被盖上了盖子的枯井,正在慢慢窒息。他们太需要来自外界的消息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紧绷着脸的刘强,又看了一眼愁容满面的李老汉,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放下你们的武器,举起手,慢慢走过来。”王建民沉声下令。
      陆昭看了一眼祁昉,见他微微颔首,便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双手;他的战|#|术匕|#|首在之前民兵盘问时就已经连刀鞘扔在了地上,尽管是把好兵器,但既然经过了祁昉的授意,他也不觉多可惜。
      两人举起双手,缓缓地向着村口走来。
      沉重的铁门被几个民兵合力拉开一道缝隙。

      当祁昉和陆昭走进北桥村时,迎接他们的是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和十几双混杂着恐惧与麻木的眼睛。
      村子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油、霉菌和绝望混合的怪味。昏黄的灯光下,每一张面孔都显得那么苍白而疲惫。祁昉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防御工事的简陋程度、村民的精神状态、武器装备的损耗情况……所有信息都在他脑中迅速汇总、分析。
      这是一个濒临崩溃的聚落。他得出了初步结论。
      王建民和刘强走下门楼,来到了他们面前。
      “我叫王建民,是这里的负责人。”王建民自我介绍道,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审视,最后落在了祁昉身上。他直觉地感到,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祁昉。”祁昉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指了指身旁的陆昭,“陆昭。”
      陆昭只是懒懒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扫过周围每一个持枪的民兵,评估着他们的威胁等级。
      “跟我来。”王建民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向村子深处走去。
      他们被带到了那间简陋的会议室。桌上的马灯还在燃烧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坐吧。”王建民指了指长桌的一侧。
      祁昉和陆昭坐下后,刘强立刻带着两个人守在了门口,摆明了不信任的态度。

      “你们说你们是望崖坪的调查队,望崖坪那边情况怎么样,你们本来的目的地是哪里?”王建民开门见山地问道。
      “望崖坪现在的幸存者大约有几百人,勉强维持着运作,这次本也是为了生存才南下寻找更多的幸存者聚落。”祁昉缓缓地说道,“只可惜我们现在既难以继续向南搜索,也很难回得去了。”
      “向南……你们是在找‘火种’基地吗?”王建民下意识地问道。
      祁昉的眼神微微一动,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汇,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期盼:“您知道‘火种’?我们只是听说南方有这样一个地方,但具体位置并不清楚。”
      看到祁昉的反应,王建民心中信了七八分。看来他们似乎确实是望崖坪的调查队员,但对于“火种”基地只是道听途说,并非目的明确地寻找它。这让他有些失望,但在这当口,这二人是进退两难,恐怕只能临时留下——如果能有两个青壮加入北桥村,他们的情况或许会有好转。
      “我们对它的了解,可能和你一样多。”王建民含糊地带过,然后转回正题,“你们的包里是什么?”
      “一些换洗衣物,少量的急救药品,还有我们仅剩的一点食物。”祁昉说着,将刚才放在地上的旅行包拎起来放在桌上,拉开了拉链,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确实如他所说,是一些衣物、几瓶药片和酒精、几卷绷带、一份简单用绷带卷起来的餐具,还有两罐已经看不清标签的罐头;陆昭也打开了他的包,里面的东西都差不多。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刘强走上前,粗暴地翻检了一下,确认没有武器后,才退了回去。
      王建民的目光不断地在那几瓶药和几罐罐头之间逡巡。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这个小小的聚落已经承担不起任何风险,但这两个人所展现出的价值,又让他无法轻易拒绝。

      “书记,不能留下他们!”刘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们不了解他们的底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强盗派来的探子!”
      “假使我们是探子,在被你们严加看管、没有传递情报的手段的情况下,何必要自投罗网?”祁昉淡淡地反问,他的目光转向刘强,那平静的眼神背后,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刘队长,我理解你的警惕,但有时候,过度的警惕和愚蠢只有一线之隔。把潜在的盟友拒之门外,对你们目前的处境,没有任何好处。”
      “你!”刘强被他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得心头火起,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祁昉的衣领,“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
      他的动作很快,在普通人眼中甚至算得上迅猛,但就在刘强的手即将触碰到祁昉的瞬间,一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动了。
      不是擒拿或关节技,甚至连太大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在刘强伸出的手肘、手腕两个关节处,用两根手指快如闪电地敲击了一下,精准地作用在了神经和筋络最脆弱的节点上。
      刘强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一麻,所有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一样,手臂不听使唤地垂了下去。他甚至没看清对方什么时候站起来、怎么出手的。
      整个会议室,瞬间进入死寂。
      门口的两个民兵惊恐地举起了枪,但却不敢开火,因为陆昭的另一只手,早已从刚才摊在桌子上的那套餐具里摸出了一把餐刀。此刻,那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餐刀,正被他轻巧地握着,刀尖距离刘强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冰冷的刀锋上传来的寒意,让刘强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愿意,这把餐刀能在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轻松地切开他的喉咙。

      快,太快了。
      这不是打架、格斗,这是纯粹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技巧。

      “阿昭。”
      祁昉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连头都没有回,只是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陆昭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野性的警告。他把餐刀随手往桌上一扔,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了原位。仿佛刚才那个快如鬼魅、杀气毕露的人不是他一样。
      刘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右臂还残留着酸麻的感觉。他看着陆昭,眼中除了愤怒,更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王建民的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赌对了,也赌错了。
      这两个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强大,也更危险。他们就像两把开了刃的绝世凶器,用好了,能披荆斩棘;用不好,第一个被割伤的,就是握着他们的自己。
      不过,他们身手再好,也只有两个人,而且终归是肉|#|体凡胎,不能硬扛子弹,主动权暂时还是在北桥村的手里。
      “好了,一场误会。”王建民强作镇定,站起来打圆场,“刘强也是为了村子的安全着想。两位,别往心里去。”
      他转向祁昉,语气已经客气了不少:“既然你们只是想休整,北桥村愿意提供帮助。村东头有间空屋子,你们可以先住下。食物和水,明天一早会有人给你们送去。”
      “不过,”他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在村子里,你们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没有允许,不准随意走动,更不准再和村民发生冲突。你们的行动,暂时由刘队长监督。能做到吗?”
      王建民的态度已经相当柔和,在资源吃紧的情况下,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要求祁昉拿出一些东西作为交换。
      “当然。”祁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我们是客人,自然会客随主便。多谢王书记收留。”
      他的态度谦和有礼,与陆昭那毫不掩饰的锋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建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摆了摆手:“刘强,带他们过去吧。”
      刘强脸色难看地瞪了陆昭一眼,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闷着头在前面带路。

      夜色深沉。
      祁昉和陆昭被安排在一间布满灰尘的空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刘强将他们送到后,一言不发地就走了,还派了两个民兵在屋外“站岗”。祁昉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在屋里随便看了看,便倚在窗边,望向窗外死寂的村庄。屋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烂的窗户里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昭不屑地撇了撇嘴,把手里的两个背包靠墙放好,随后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岗哨在十步开外后,才回过身来,也来到窗边。
      他并没有开口,而是抬起手,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地、生怕真的挨到似的,拂了拂祁昉的衣领。
      “没碰到。”陆昭露出一个稍带煞气的微笑,低声说道,“他真该庆幸自己动作太慢。”
      刚才在刘强面前的暴起,既是有意为之的武力威慑,也是陆昭真正的不快——在祁昉同意之前,任何人对祁昉的触碰对陆昭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冒犯。
      “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即使是演的,你也收敛些。”祁昉依旧望着窗外慢慢地说,“就这样杀完村里所有的人,能到手的源质最多也就换个罐头。”
      “是。”精于算计的青蚨阁主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呢?陆昭回复着,手指慢慢从祁昉的衣领向上,经过脖颈和下颌,最终停在修剪得干练简洁的鬓角,但也只是虚按着,没有碰到祁昉的脸颊,“少主……”
      为了符合当前的时代背景,二人在来之前都把长发剪短了。陆昭自己剪的时候倒觉得没什么,但看祁昉一剪子下去时的表情,就像那剪子剪的是他的肉一样。
      祁昉被他语气中过于明显的痛惜逗笑了,短暂的微笑在他的面容上比月光更柔和。
      “真这么可惜,就多赚点。”他扫了陆昭一眼,慢悠悠地说,“下一次漫游,买一个养尊处优的身份,头发自然也可以再留长。”

      “购买身份”,本质上是用足够的源质,去顶替目标世界中某个既定角色的“因果”。
      那个被顶替的人并不会消失,他只会被世界的法则剥离定位,从原本的故事线中被挤出去,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而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都会在因果被覆写的瞬间被自然地篡改。他们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只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漫游者才是他们记忆中原本的那个人。
      一个人的身份越是显赫,与世界主题故事的关联越深,顶替他所需要的源质,就越是庞大。
      而漫游者,从本质上来说也不过是一团源质,只要自我锚点足够坚固,身体自然可以随便花费源质进行重塑。
      因为他们这次实在太穷,仅有能使用的源质只能用来换少量的衣物、药品和食物,最大的开销就是陆昭那把匕首,身份问题就没办法通过源质来修改了,也幸好这里正是社会动荡的时期,否则突然空降的两个人还真不好解释来历。

      陆昭闻言舔了舔嘴唇,极轻地碰了碰祁昉的耳廓,这才收回手,眼中含笑:“好啊,属下就是拼上性命不要,也要把少主的头发买回来。”
      “油嘴滑舌。”祁昉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他僭越的亲昵举动,随后又说,“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这是他们之间持续了十五年的惯例。每到一个新地方,陆昭的眼睛永远是祁昉的第一情报来源。
      “是。”陆昭应了一声,收起了笑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中将从踏入这个村子开始的所有碎片信息重新组织、筛选、串联,他的一切判断,都来自于他那双毒辣的眼睛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这个村子,与其说是一个幸存者聚落,不如说是一口盖子没盖严的棺材,里头的人,都已经死了大半,只是自己还不知道。”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外头那两个岗哨,相隔十步,彼此间却不能协同警戒。左边那个,呼吸疲弱,应该是饿了很久,体力不支。右边那个,一直在跺脚,说明他心里有事,而且急着换岗。这根本不是岗哨,这是在罚站。”
      “那个姓王的书记,是个想做事但未成事的老好人。他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节粗大,上面全是老茧,呼吸杂乱,以前必是农人。他的衣服虽然破旧,但领口和袖口都洗得很干净,证明他是个体面人,或者说,极力想维持体面。他看我们的眼神,既有渴望,又有警惕,说明他把我们当成了救命药,但又怕这药有毒。”
      陆昭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至于那个叫刘强的,呵,一介莽夫罢了。他握斧头的姿态合理,下盘稳,虎口有茧,应该是武夫出身。他对我们的敌意,并非出于理性的戒备,而是迁怒。他大概失去了身边人,便把所有的幸存者都当成了潜在的敌人,也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这个世道。这种人最好利用,也最容易坏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祁昉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此外,这座村子并非上下齐心。”陆昭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眼神。那些村民看王建民的眼神,就像赌徒输光了所有家当后,盯着那个撺掇他下注的人。王建民不久前肯定做过一个错误的决定,而且那个决定,让这个村子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也许是打开村门后遭到强盗洗劫,也许是派人到错误的地点寻找物资……若是后者,则证明他们的资源所剩无几,下一次离开村庄搜寻物资,必定就在这几天之内。”
      “除此之外,值得注意的就是那个‘火种’基地,那应当是一座大型基地。”陆昭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这里曾经有某种手段,能够接收到‘火种’发布的消息,但业已过去许久。‘火种’最后的消息,我想,多半与召集幸存者、重建秩序相关。”

      仅凭几个照面和三言两语,他几乎已经将北桥村的情况、甚至“火种”基地的情况推测了个大概。
      这就是陆昭。在祢宗,他掌管的青蚨阁,能让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的秘密,在三天之内摆上祁昉的书桌。他所靠的并非人多,而是这种近乎鬼魅的洞察力。
      听完陆昭的分析,祁昉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他靠着墙壁,月光在他身后描出一道银边,让他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的结论是?”他问。
      “这个村子已经到了极限。柴油、食物、药品,什么都缺。更重要的,是缺希望。”陆昭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台发电机的声音,时断时续,就像这个村子最后一口气。一旦那台机器停了,人心也就散了,这般孤立无援的小村庄,担不起这样的变故。孤注一掷之时,不日便要到来。”
      说完,他抬眼看着祁昉,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一条等待主人指令的猎犬:“下令吧,少主。”
      祁昉轻轻地笑了,声音浅得像一声叹息:“一根即将耗尽的蜡烛,在熄灭前会烧得最亮。我们要做的,不是现在就吹熄它,那是最低效的攫取方式。”
      他伸出手,点了点陆昭的眉心。
      “我们要做的,是给它添上一滴能让它烧得更旺的油,然后在火光最盛时,连同烛台一起拿走。”
      祁昉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算计。
      “他们本就要死了。在绝望中死去,就是这个世界为他们安排的绝路,这是一条不对主体故事产生任何影响的路。一片叶子的枯萎,不会影响一整棵树。”祁昉缓缓说道,“但如果这片叶子汲取了外界营养,长成了另一棵树……”
      陆昭瞬间就明白了祁昉的意思。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了更刺激、更有趣的玩法的兴奋。
      “所以,我们要帮他们?”
      “对,帮他们。”祁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王建民很快就会来找我们。因为他们那孤注一掷的行动,凭他们自己的力量,成功率微乎其微。而我们,恰好是他们眼中唯一可能改变局面的变数。”
      他收回手,走到那张破木床边,陆昭很快跟上去,脱掉外套铺在床板上,让他从容地坐下。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待。等待他们把自己的计划、自己的困境、自己的希望,全都捧到我们面前,然后,我们再顺水推舟,成为他们的‘英雄’,让他们长成另一棵树。”
      “然后,我们来做砍柴人,让他们做柴薪,烧旺我们的火。”陆昭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带着一丝病态的愉快。他半跪下来,仰望着他的月亮,说道:“遵命,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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