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文档在建

91、旧物

　　看着宋清没有打算对这只笔的存在做出过多的解释的样子，林鸢没有再说话。

　　当事物的情感价值被使用价值掩盖后，一切的讨论便就毫无意义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宋医生的援手表示感谢，而后一手撑着墙壁，慢慢向着不远处的病房挪去。

　　安静的走廊里除了她的脚步声外，之外再无人发出任何声响。而这也意味着，宋清正站在原地，像个注视着调皮学生乖乖回到座位的老师一样，注视着她的背影。

　　就在林鸢一只脚迈进房门时，那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康复训练要循序渐进，量力而行，避免二次损伤。”

　　无论是作为当初的学生，还是如今的病人，林鸢都觉得自己该对这番苦口婆心的话表示感谢。但没人能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说出什么令别人心情愉悦的话来的。这里又不是机舱，她也不是需要假笑的乘务长。

　　于是，她将另一只脚收进了屋内，顺带用了个“哦”作为回应。

　　在陷入了几秒的死寂后，走廊内再次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林鸢站在房门口，探出脑袋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清瘦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宋清大概是念旧的，连那只在她看来或许早已被丢弃、被遗忘的笔，竟然都因为“用惯了”这个理由，而被留存了这么多年。
　　只是这些情谊落到自己这个倒霉催的旧人头上，就只剩下了冷冰冰的医嘱。

　　今早不用跟着主任大查房，便是突如其来的急诊手术也只持续到前半夜，仁慈的留了一个小时给宋清眯一小会儿。

　　在跟前来交班的师弟交代好重点关注的病人后，宋清便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了下来，递给了同样挂着两只熊猫眼来上班的陈默，托她待会儿一起丢到回收处去清洗。

　　今天的天气不太美妙，天色灰蒙蒙的一片望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北国特有的清冷肃杀味道。

　　她拖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挤上运送牛马的地铁，穿过熙熙攘攘的城市，回到了那个被称为“高级储藏间”的出租屋。

　　屋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被谢经年拉着到隔壁小区楼下买手工包子的李自然，抽空给她发了条消息，询问她要吃什么馅的。

　　得益于论文进度条有了明显的前进，今日心情极好谢医生决定请她最爱的室友们吃早饭。

　　麻木进行着换鞋动作的宋清，费劲的抬起了摇摇欲坠的眼皮，随便回了句跟你们一样就行，而后便跟失去灵魂一样，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寻了个位置，不管不顾的闭上了眼。

　　坐了一会，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铬着骨头疼。于是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将那个罪魁祸首找了出来。

　　磨损了边角的旧笔落入掌心，冰凉的金属笔夹贴着温热的皮肤。

　　她没有睁眼，只是用指腹慢慢描摹着笔身上每一道细微的划痕，感受着那因常年握持而变得格外贴合指腹弧度的凹陷。

　　多年过去，时移世异。唯有这支旧笔像个沉默的见证者，陪着她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战的通宵，记录下堆积如山的病历和笔记。也见证过某些，早已被时光覆盖的馈赠和仓促地告别。

　　但这个世界是不会给成年人留下这么多时间来伤春悲秋、追忆往昔的。

　　不一会儿，客厅的寂静被钥匙开门的声音打破。随着顶灯“啪”的一声被按亮，宋清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微微蹙眉，缓缓睁开了眼。

　　“早餐，今天我请客！庆祝我的论文宝宝茁壮成长！”谢经年提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和包子朝宋清晃了晃。

　　跟在她身后的李自然将门关上，又把墙边的折叠小桌拎到了三人用餐的固定位置上，展开放好。

　　谢经年把早餐放在折叠桌上，眼睛在看清宋清手里的东西时，闪烁起了八卦的光芒。

　　“哟，又对着你这个老古董发呆呢？笔夹都磨掉色了，还不换一支？我说，这该不会真是哪个故人送的定情信物吧？”

　　宋清不动声色地将笔收拢在掌心，从餐桌上取走了那份属于自己的早餐：“用顺手的笔而已。”

　　人在过度疲劳后，便是味觉也会有所迟缓。围着折叠桌享用这顿晨昏颠倒的早餐三人组里，唯有谢经年还保持着对于美食的热爱。

　　“刚出锅的包子就是好吃！”谢经年盯着包子那块被油浸透了皮的地方咬了满嘴，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俩想先听哪个？”

　　李自然将豆浆推到谢经年手边，配合地开口接话：“坏消息。”

　　谢经年用豆浆顺了顺嘴里的包子，接着说道：“坏消息是，昨天我轮休在家补觉，房东阿姨突然杀了过来，说她儿子要结婚了。这套房子得收回去重新装修，给儿子当婚房。让我们最迟下个月底，搬走。”

　　找房子是件麻烦事，能同时满足通勤、价格、装修的合适房源简直又少又贵。她们三个能碰到现在这套各方面都还凑合的房子，已经是托陈师姐的福了。

　　宋清看了眼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见是垃圾的推销短信，方才放心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好消息呢？”

　　谢经年神秘一笑，朝着门口指了指：“好消息是房东阿姨说对门那套两居室，租客合同正好也是下个月底到期，不打算续租了。所以咱们可以无缝衔接，不用拖着行李满世界找房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宋清和李自然都听出了谢经年话里的未尽之意。

　　李自然放下包子，捧着豆浆暖手：“两居室？”

　　“对，两居室。所以，如果我们仨还想继续合租的话，就得有一个人睡客厅了。” 谢经年看了看宋清，又看了看李自然，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怎么样，两位？老规矩，按季度轮换？公平公正公开！”

　　宋清沉默地吃着包子，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住房变动和随之而来的床位危机并不太意外。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后，平静地说。

　　“我睡客厅吧，你们俩一人一间。胸外科的人手不够，三天两头的都是夜班，你们给我留个放东西的地方就行。”

　　“多么伟大无私的奉献精神啊！”谢经年郑重地放下递到嘴边的包子，情不自禁的鼓掌，“你那份房租必须少算点！”

　　李自然也点头附和，说到时候想办法拉个帘子隔一下客厅，给宋清弄个相对私密点的空间出来。

　　宋清没什么意见，淡淡“嗯”了一声，就算是敲定了这件合租生涯中的大事。

　　吃完这顿一波三折的早餐，谢经年和李自然各自回房补觉或处理事情。宋清收拾好餐桌，回到自己那间狭小但整洁的房间。

　　窗外，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地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冷淡的光斑。

　　直到某个垃圾网游的广告界面猝不及防的在电脑正中投放出来，坐在书桌前的宋清方才惊觉自己已经发了十来分钟的呆。

　　她把游戏广告页面点掉，找出一篇胸外科大拿的最新研究论文，试图将注意力投入到学术的海洋之中。

　　但只是刚看了两行，她的视线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支安静地躺在手边的旧笔上。

　　或许是因为“睹物思人”的缘故。昨晚林鸢昨晚那声带着几分怨愤和不解的“哦”，占据了宋清的全部思维。

　　意识到自己再无半点学习心思的宋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了衣柜前，从柜子底层的抽屉里拖出了一个收纳盒。

　　里头井井有条放置着的她的毕业证书、优秀毕业生奖状和一些重要竞赛的获奖证书。

　　一堆过往的荣誉里面，唯有静静躲在盒子角落里的，那个被透明密封袋小心包裹着的布艺小飞机玩偶，以及松松挂在小飞机尾翼上的红绳铜钱手链，显得格外突兀。

　　透过塑料膜，宋清凝视着那枚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的小铜钱和褪色的红绳。

　　仍带着过往气息的旧物，总能轻易的唤起一些尘封已久的回忆，比如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季和那个女孩。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都偏移了几分，方才缓缓合上了收纳盒的盖子，将它重新推回了柜子深处，像是封存了一个不愿轻易触碰的秘密。

　　时间如水般流淌，一转眼已入深冬。病房外的树彻底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落着鹅毛大雪的天空。

　　在精心的治疗和复健下大为好转，林鸢的身体大为好转。虽然还是不能行走或者站立太久，但总归是是从早期猿人进化到了直立行走的状态。

　　吃了午饭后，小满缠着张晓柔去楼下的小花园看雪。林鸢拒绝了她的邀请，靠在床头刷起了微博。

　　就在她为了自己的偶像跟黑粉对家在微博上大战八百回合的时候，病房门被人敲响了。

　　眼看着室友王璐和赵宇航歪着脑袋站在门口，朝她亮了亮手里的慰问品，林鸢也不管什么黑粉了，惊喜地坐直了身体。
　　“你们怎么来了？”

　　王璐熟门熟路地在林鸢床边坐下，打开乐扣盒子，将里头早已洗干净的草莓送到林鸢手边。

　　“来看看我们见义勇为的林乘务长恢复得怎么样啊？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草莓！”

　　对这俩人你喂我我喂你的黏糊姐妹情，赵宇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拉了把凳子坐下，带着点炫耀和惋惜开口。

　　“哎，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郁闷啊！就昨天，你偶像苏丝弦，坐我们的航班飞川西！那气质，绝了！可惜啊可惜，你躺在这儿，完美错过了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

　　林鸢一听这个痛失与偶像会面的机会，瞬间感觉嘴里的草莓都不甜了：“啊？！苏丝弦？！真的假的！你怎么不早说！我爬也得爬去上班啊！”

　　将她这副懊恼的样子尽收眼底后，赵宇航方才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签名照，在她眼前晃了晃。

　　“噔噔噔！看！这是什么？哥们儿够意思吧？特意拜托钱姐帮你要的！to签哦！祝林鸢早日康复，蓝天再会！”

　　看着照片上面苏丝弦潇洒的签名和寄语，林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接过照片，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等我好了一定请你吃饭！”

　　赵宇航嘿嘿一笑：“难得林乘务长开口，那等你好了，我一定要狠狠宰你一顿！”

　　王璐看着她那兴奋样，也跟着笑了笑，而后说起了正事：“对了鸢鸢，房子后天到期，我和李雪已经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了。之后，就先运到我家吧。这样你就可以等出院后，再安心找房子了。”

　　林鸢心里一暖，真诚地捧着好姐妹的手，眼里满是感激：“好姐妹在心中！年后你和钱旭结婚，我一定包个大红包！不过我的东西放你们新房里不太合适，要不还是辛苦我们全公司最帅的赵机长，贡献一下自己豪宅的储物间吧？”

　　说着，她狡黠地看向赵宇航：“老赵，咱们这多年的闺中密友，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只是，她这头话音刚落，正对着病房门而坐的赵宇航却是变了脸色。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不自然，像连平日里一准接上的调侃都卡在了喉咙里。

　　林鸢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只见病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

　　主治医生陈默依旧是那副冷静专业的模样，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而她的身旁，站着神色平静、目光却深邃得看不出情绪的宋清。

　　两人显然刚刚走到门口，又颇为恰好将林鸢那句“闺中密友总不能见死不救”，以及赵宇航那副心虚的表情，尽收眼底。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