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文档在建

75、麻烦

　　林鸢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书包拉链上，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明星挂件。

　　虽然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成熟稳重的精英女士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但对方刚帮了她们一个大忙，眼下这点小请求自然无法拒绝。

　　“当然可以。”

　　“谢谢。”沈女士笑了笑，拿出手机不怎么熟练的调整了一下角度后，对着那个在挂件，拍了一张清晰的特写。

　　就在她低头看着照片，像是在欣赏这些什么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了来电，用一个简单的名字将那张笑脸覆盖住了。

　　林鸢离得近，能明显地看到兴致被打断后，沈女士眉头掠过的一丝不快。

　　电话虽然被接听了起来，但出于环境考虑，她只是简单地说明了待会儿回电话，就把它挂断了。

　　交完费的司机回到车里拿着两条毛巾过来，递给二位小朋友后，向她低声提醒：“沈总，时间差不多了，再晚可能赶不上航班了。”

　　沈女士还没回答，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与方才手机自带的铃声不同，小提琴版本的梁祝，在这个纷扰的急诊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没看来电的号码，也没有立刻接起电话，而是对宋清和林鸢点了点头，以做告别。接着在司机的护送下，一面转身越过人群向外走去，一边接通了电话。

　　碍于腿疾的缘故她走的不快，再加上今天接收了不少车祸伤员的急诊室里乱得个一锅粥似的。饶是司机在前方开路，也躲不过七拐八绕的走走停停。

　　林鸢攥着毛巾随意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一抬眼就见本该远去的沈女士正静静站在不远处等病人路过。

　　她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顶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放松而柔和的气息。方才那点不快与烦躁，早已消散无踪。

　　门口救护车的鸣笛示警声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人本就脆弱的神经，一切都在有序与无序间左右横跳着前进。只有那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了滑入雨夜，仿佛从未出现过。

　　外头的雨似乎越下越大，全然没有停息的意思。两人拿着毛巾站在急诊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毛巾简单擦拭着身上的水，静静等着孕妇的家属赶来。

　　“宋清。”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让宋清转过了身。只见看着自己长大的王护士长拿着两杯热水快步向她们而来。

　　宋清冲人点了点头，叫了声：“王阿姨。”

　　“刚听小林说，你们在路上帮忙送了个孕妇过来。先喝点热水，找个地方坐一下吧，她的家属快到了。”

　　王护士长将手里的两杯热水递给她们，目光在湿透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借着工作的由头离开了。

　　热水顺着喉管落进胃里带了些许暖意，但这仅有的温度却终究抵不过林鸢心底泛起的一阵寒意和尴尬。她知道护士长眼神里的意思。毕竟，这里是宋清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承载着两个家庭破裂的记忆。

　　她偷偷抬眼看向自踏进这方旧地，便没再怎么说过话的宋清。却只看到医院惨白的灯光，像是薄薄的透明冰壳一样将她笼罩了起来。那种易碎般的清冷和疏离，与她曾在宋医生的追悼会场外遥遥望过一眼时一般模样。

　　刚才雨中拥抱的短暂温暖被这冰冷的现实冲淡，只剩下无处着落的茫然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林鸢收回了眼神，低头看着杯中渐渐晕开的水波，同样的不再说话。

　　屋外，雨依旧下得酣畅。来来往往的人用焦急的步伐将外头的泥沙污水，涂满了急诊室的每一个角落。而她们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两座被雨水打湿的孤岛，中间流淌的是汹涌的过往和未卜的将来。

　　老天爷好像见不得人有片刻的安静，在今晚将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戏码写了个全。

　　接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孕妇家属们，全然无视了医生关于送医及时，但产妇自身有隐性胎盘早剥风险，需要立刻手术的冷静说明。

　　只在捕捉到大出血、孩子没了、手术费这几个关键词，以及听说送孕妇来的那辆豪车和缴费的人已经离开后。便将所有的悲痛和无处发泄的怒火，一股脑地倾泻到了这两只湿漉漉的软柿子身上。

　　“肯定是你们乱动我媳妇了！好好的怎么会早产？是不是你们撞到她了？”
　　“赔钱！我孙子没了！大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此起彼伏的污言秽语和带着几分发泄的推搡，不是两个女孩可以抵抗的。而围观的人群显然只有看戏的意思，任由着试图阻拦的护士、保安和情绪激烈的家属们，将本就混乱的场面搅成一团。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候，林大勇和王美娟抱着额头流血、哇哇大哭的小儿子，神色仓皇地冲进急诊大厅。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人群中心、形容狼狈的林鸢，以及她身边那个熟悉又刺眼的身影。

　　王美娟拉了个面善的大妈，刚了解到俩孩子拦车送孕妇来医院的事情，就听到那几个家属高喊着“赔偿”、“害人”之类的话。

　　儿子在怀里喊着疼，林大勇也没心思去管那个赔钱货女儿要怎么解决事情了。他二话不说猛拽了一把王美娟，低吼一声：“看什么看！走！”

　　说着，竟是头也不回地抱着小儿子，拉着妻子，径直绕过混乱的人群，朝着另一个方向的诊室快步走去，仿佛林鸢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父母决绝离去的背影如同风一样在眼前飘过，嘈杂的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的往林鸢耳朵里钻。像极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她父母带上七大姑八大姨在医院闹着要个说法的时候。

　　他们也是这样指着宋清的父亲，把天下最龌蹉肮脏的话泼到他身上的。

　　林鸢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她依稀能听到自己用一些粗鄙的话，将不善的问候反敬回去。在老太太的手指戳到宋清脸上的时候，甚至有种想不顾对方年纪，让人也感受一下险些被推倒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冲动。

　　而宋清显然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她伸手将人往自己身侧拉了拉：“保安已经报警了，不要冲动。”

　　林鸢顺从的立在她身旁，低下头不再说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事情最终闹到了需要报警的地步。附近的派出所民警很快赶到，控制住情绪激动的家属，将涉事的双方带回了派出所了解情况。

　　调解室里的气氛很是压抑，民警看着眼前两个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女学生，又看了看对面那几个情绪激动、不依不饶的家属，眉头紧锁着敲了敲桌子。

　　“都冷静点！把事情经过说清楚！还有你们俩，打电话叫家长过来！”

　　宋清的心微微一沉。眼下这情况不能打给外婆，但如果妈妈来了，看到自己和林鸢在一起，还是在派出所这种地方，肯定又要起一番风波。

　　更重要的是，如果调取监控，必然会看到路口那个拥抱。

　　然而，没等宋清作出决定，调解室的门便被推开了。她的母亲陈玉华，穿着得体的套装、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疲惫，走了进来。

　　陈玉华简单的介绍了自己，又在听民警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后，迅速做出了调查监控的决定。

　　调取监控的过程很快。调解室里的电视机屏幕上开始播放雨夜路口的画面。虽然暴雨导致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事情经过。

　　整个过程，宋清和林鸢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当之处，反而充满了急公好义。

　　然而，陈玉华的目光却死死定格在拥抱前后的那几帧画面上。

　　宋清微微张开的双臂和林鸢最后的贴近，绝不仅仅是意外碰撞后的扶持。

　　“看清楚了吗？”民警的指着定格在轿车离开的画面上，“这两位同学是见义勇为，帮忙送医。那辆车，是路过的好心人。”

　　铁证如山下，孕妇的丈夫和公公一时语塞，但她的婆婆却依旧胡搅蛮缠，拍着桌子高声大喊。

　　“谁知道她们扶的时候有没有磕着碰着？要不是她们多事，说不定我孙子就保住了！还有那辆车，跑了就是心虚！她有没有给你们留电话？电话给我，我非要把人叫过来不可！哪能这么容易让她跑了！”

　　“够了！” 陈玉华厉声怒视的气势，瞬间镇住了吵嚷的家属，“事实很清楚，我的女儿和她同学是救助者，不是加害者！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无理取闹、诬陷好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就在调解陷入僵局，孕妇家属的吵闹声再次升高时，调解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本区的公安分局局长，态度颇为客气地陪着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套裙、踩着细高跟鞋的女士走了进来。

　　她长发微卷，五官明丽。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来的不是派出所，而是某处高档商场。唯有那双眼，在转向那仍在喋喋不休的孕妇家属时，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

　　“我的当事人正在私人航班上，你的电话信号到不了平流层。她赶往机场的时候，让我过来看看，医院这边有没有需要法律援助的祖国花朵。就怕某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恩将仇报，逼着人家小朋友给电话。所以在医院的时候，干脆连电话都没留。”

　　女人一边说着话，一面径直走到调解桌旁拉开椅子，格外优雅的落座。

　　“根据监控显示，我的这两位小当事人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才在这位孕妇突发疾病的危难时刻施以援手的。她们的行为符合紧急救助的构成要件，所以你们主张的损害，不成立。”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脸色渐渐发白的家属，接着补充道：“而按照《治安管理法》的规定，你们刚才的言行，涉及公然侮辱他人。如果我的当事人追究，或者警方认为有必要……。”

　　她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旁边的局长：“张局长，你觉得呢？”

　　张局长站在一旁将事情的原委听了个全，他自然知道这么简单明显的纠纷，哪里用得着他出面。“这位”的意思怕不是想自己摆个决断出来，打消了之后纠缠的麻烦而已。于是，立刻会意的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那几个如同鹌鹑般闭上了嘴的家属。

　　“这两位同学做的是好事。如果你们对医疗过程有疑问，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向医院反映，而不是在这里纠缠救助者。周律师，依我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随着周律师用她犀利专业的法律攻势，再加上警察局长的明确表态，家属胡搅蛮缠的底气瞬间瓦解消散了。那几人虽然依旧满脸不甘，却也不敢再放肆，最终灰溜溜地离开了调解室。

　　陈玉华深深看了一眼姿态放松、仿佛刚打完一场轻松战役的周律师，又看了看局长对她的态度，心知这位突然出现的律师来历不凡。

　　她压下心头的种种，对周律师点了点头：“麻烦了，周律师。”

　　“不客气，受人之托。” 周律师笑了笑，目光在宋清和林鸢身上转了一圈，在看到林鸢书包上那个晃动的明星挂件时，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事情既然解决了，我就先告辞了。相信，后续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说着，她站起身对张局长摆了摆手后，便如来时一般潇洒地离开了，仿佛只是顺手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周律师一走，调解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陈玉华站在宋清和林鸢面前，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两人身上。

　　而宋清的心，也在母亲混合着震惊、怒意和更深沉担忧的眼中，深深的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