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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缺根弦 一切都是崭 ...

  •   黄安悦和爸爸到奶奶家的时候,大伯一家已经到了,她走到堂姐黄时雨面前,闷声不吭,因为她知道,属于奶奶的表演时间又到了。

      黄安悦和全家人顶着烈日来老家祭奠爷爷,这是奶奶要求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爷爷的忌日必须全家到齐,至少让别人看起来,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还没走到爷爷的墓碑前,奶奶已经开始哭上了,黄安悦不明白,爷爷都去世那么多年了,又没有外人,她做成这个样子给谁看,如果说她是和爷爷感情深厚,没有爷爷的陪伴觉得孤独,那她平时为什么还上当买的那些保健品,让自己早点撒手人寰去陪爷爷不好吗?

      黄安悦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她左右看了看,幸好大家都没有看向自己,自然也不知道她的想法。

      她快步走上去,拉住了爸爸的手,黄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严肃。

      直到看到墓碑前那张爷爷带笑的照片,黄安悦瞬间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从小到大,爸妈只会偶尔带黄安悦来老家看看,所以她和爷爷并不算亲密。爷爷很慈祥,每次回家,他总是会拿出所有好吃的给黄安悦,然后摸摸她的头,要她和姐姐好好相处。

      说到自己的堂姐黄时雨,黄安悦又郁闷起来。

      黄时雨也在沐辉中学,自己从小就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黄安悦小时候甚至想要个弟弟,因为按照遗传学定律,她的弟弟成绩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那自己就不是这个家里唯一成绩差的了,而这种想法,随着爸妈的离婚而消除。

      黄安悦觉得无聊,拉扯了一下堂姐黄时雨的衣袖,黄时雨瞪了她一眼,转头盯着爷爷的墓碑。黄安悦自讨没趣,只能默默低着头,祈祷着仪式赶快结束。

      她和黄时雨是从什么时候形影不离的呢?或许就是从爷爷去世开始的。

      爷爷去世的时候,灵堂设在老家正屋,从大门到院子再到正屋门口,到处都是白幡和花圈,爷爷的棺材前面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爷爷的遗照,还有一些供品,院子里堆满了纸扎的牛、马、房子。黄安悦看着害怕,但是大人们都在忙着招待客人,根本没时间管她。

      奶奶那天发了好大的脾气,哭着跟爸爸还有大伯说,自己生了两个儿子,爷爷却没有孙子守灵挑幡,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挑幡,如果是把那个白色的纸糊的幡扛起来,那为什么一定要是孙子,她觉得黄时雨看起来就很有力气,一定可以扛得稳稳的,再说了,纸糊的又不重。

      黄安悦看向跪在棺材旁边的黄时雨,不安地朝她走去。

      黄时雨是爷爷带大的,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乡下,而自己一直跟爸妈住在一起,所以她们相处的时间很少,但是很奇怪,黄安悦总是对黄时雨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她不安地走过去,黄时雨看了她两眼,像个大人一样跟她说:“悦悦,别怕!”其实她也就比黄安悦大一岁。

      从那时候起,黄时雨放假就不回乡下了,又因为黄安悦家和黄时雨家离得不远,她们相处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到现在,更是几乎粘在一起。

      “老头子,你孙女们来看你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孙子来看你。”黄安悦的思绪被奶奶的声音打断。奶奶每年都会说这句话,但是她一直都没能如愿。

      黄安悦看着大伯母,就想看到初中年级主任一样,怎么都不像是贤妻良母的样子,黄安悦摇了摇头。

      “要是看不到孙子,我真是死不瞑目了。”

      “哎!”黄安悦叹了口气。

      “黄安悦你干嘛?”

      听到爸爸的声音,黄安悦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也为未来死不瞑目的奶奶惋惜。

      黄安悦看着奶奶把供品放在墓碑前,点上香,开始念叨,什么你走那么早,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咱老黄家要绝后了,接着每个人依次走上前跟爷爷说话。黄安悦是最后一个,轮到她的时候,该说的话都被说完了,她抿着嘴,挤出一句话,“爷爷,我上高中了。”然后就听到奶奶突然放声大哭。

      黄安悦赶紧退到一边,看奶奶哭天抢地,爸爸和大伯走上前去安慰,接着就是给爷爷烧纸钱,然后回家,每年都是这个流程。

      黄安悦爸妈在爷爷去世后不久就离婚了,这些年奶奶没少给爸爸物色合适的对象,但是爸爸总是以太忙了推脱,每次都把奶奶气得摔门而出。黄安悦的爸爸不听话,这是全家的共识。黄安悦知道,奶奶喜欢大伯,就算黄安悦再木讷,都能感觉得到,因为大伯孝顺、听话,但唯独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他没办法满足奶奶抱孙子的愿望,因为生二胎就要丢工作。在前途和家族继承这件事情上,奶奶居然让步了。

      之所以用继承这样沉重的字眼,是因为黄安悦曾经亲耳听到奶奶在饭桌上,对爸爸妈妈不愿意再生孩子的事情横加指责,并且每次都会说一句:谁让悦悦不是男孩。大儿子不能满足她的愿望,那就逼小儿子。黄安悦知道,在奶奶眼里,继承香火这件事情,是无比重要的事情,这关乎到她能不能在村子里抬起头来,毕竟面子比天大。但是她觉得这和自己无关,很显然,黄时雨和她的想法一样。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她都会悄悄看黄时雨。黄时雨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听不到,安安静静吃饭,吃过饭就自己跑出去玩。

      黄安悦不知道生男孩子这件事情到底哪里重要,也不知道生女孩子在奶奶眼里是一件多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每次奶奶说完这些话,爸爸妈妈都会安慰她:“我们悦悦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不管男孩女孩,都是爸妈的宝贝。”

      黄安悦长大之后才明白,他们说这些话就是不想让黄安悦感到自卑和自责,不想让她觉得爸爸妈妈是因为自己是女孩而被奶奶指责,但是黄安悦觉得他们想多了,自己从来都没这么想过。当女孩多好啊,可以穿好看的裙子,戴好看的首饰,可以留长头发。

      “悦悦从小就缺根筋。”这是爸爸对她的评价。

      黄安悦不知道爸爸口中自己缺的那根筋是什么,但是她觉得,如果有了那根筋就要变成黄时雨那样,她宁愿不要。

      从墓地回来,一家人情绪都很低落,屋子里异常安静,让黄安悦有些不知所措,她真希望这个时候有人说一句话。

      “悦悦。”大妈这时候好像听到了黄安悦的心声,突然关心起她来。但是黄安悦并不想要这样的关心,她经常碰到姐姐因为成绩被大妈批评,再想想自己远不如姐姐的成绩,她害怕。

      “哎!”黄安悦突然站了起来,像是上课听到班主任的声音,下意识站起来回答问题。

      “马上上高一了吧!”语气中带着质问。

      黄安悦歪头看向黄时雨,她正在捂着嘴偷笑,黄安悦恼羞成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是啊,和小雨一个学校,到时候就能找姐姐玩了。”黄安悦爸爸顾建国回答着。

      “悦悦考上沐辉中学了呀?”大妈一脸吃惊。

      黄安悦就知道,她一定会有这种反应。

      “她哪里考得上,交了点择校费。”

      “我还以为你会让悦悦去九中呢,到时候我还能照顾着点。”说这话的是黄安悦的大伯黄建邦,在九中当历史老师。

      “这不是想让她去重点高中吗,学习氛围好一些。”

      “但是沐辉中学的进度,悦悦能吃得消吗?”

      “能,我们家悦悦别的不说,心态还是好的。”

      为什么别的不说,你倒是说呀,黄安悦只敢在心里默念,因为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大伯大妈眼里,别的都不重要,成绩差就是原罪。

      两家大人你一言我一语,趁着大人吃饭的功夫,黄安悦拉着黄时雨坐到一边。

      黄安悦看向黄时雨,她的表情早就从嘲笑变成了同情。

      “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黄安悦拍了拍她的肩膀,满面愁容,“悦悦,你干嘛那么想不开。”

      “什么意思啊?”黄安悦浑身发冷。

      “没事,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姐,沐辉中学的学习紧不紧张,我进去了能不能适应?”黄安悦想要提前打听一下。

      “你心态好,没事的。”黄时雨很认真回答黄安悦的问题,但是越回答黄安悦越迷惑。

      ”姐~“黄安悦开始撒娇。

      “沐辉中学的课外活动还是很丰富的。”

      “那我一定要好好学习,新的开始,拥抱新的希望!”黄安悦信誓旦旦地说,这一次她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她一定要一雪前耻,用优秀的成绩,让爸爸在这个家里抬起头来。

      “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对不对姐姐?”

      黄安悦坚定的眼神像是要入党,根本没看到一脸震惊的黄时雨。“我高一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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