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修炼手册》应非晚

28、伟大的文科 我们都是身

　　文科班男生本来就少，班级之间篮球比赛，12班从来不参加，因为会打球的人凑不够一队，黄安悦很庆幸没办法参加篮球比赛，因为如果要参加，女生就会被要求去给男生加油，她喜欢看的是篮球赛吗，她喜欢看的是帅哥。

　　可是文科班的帅哥，呵呵，不说也罢！

　　就在她庆幸的时候，许远抱着篮球笑呵呵走到12班。

　　“黄安悦，你答应我的，就算是分科了，篮球赛你也要为我加油。”

　　“当时说的是，如果我们班和你们班打比赛，我给你加油，我们班又没参加。”

　　“你们班为什么不参加？”

　　“额，条件不允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黄安悦看了看班里的女子天团，无奈地摊了摊手。

　　“还挺有文化～”许远转了转手上的篮球。

　　“那你也能去为我们班加油，我们班和5班打，去不去？”

　　“不去，你们能不能换个球打，天天打篮球不烦吗？”

　　“为什么我们班打篮球你要给4班加油，黄安悦，你胳膊肘往外拐。”前面的陈清凑了过来。

　　“那你去打呀，你能在我们班组个像样的篮球队，我就给咱们班加油。”

　　“我又不会打篮球。”陈清悻悻地转过身去。

　　虽然政治历史班连一个篮球队都凑不齐，但是并不妨碍黄安悦喜欢这个新集体。女生多的班级，也有好处，比如，借卫生巾很方便，借言情小说也方便，更让黄安悦开心的是，她觉得文科比理科有趣多了。

　　自从学了文科，黄安悦觉得自己渐渐有了一种悲天悯人的文艺气息，当然，这完全是她自己认为的。

　　当初和她换床铺的刘静，看着她逐渐放肆的数学成绩，真的好想问一句：你的美貌是用成绩换来的吗？

　　刘静只有在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和黄安悦没有那么大的差距，长得好看的人也会有别的烦恼的吧。

　　但是黄安悦好像没有看到刘静眼中的同情，她依然沉浸在宏大的历史漩涡中，看文人墨客轮番登场，看比小说还精彩的朝代更迭，她终于找到了一丝丝学习的乐趣，

　　“可是你考虑的那些问题，都不考啊！”有一次刘静终于忍不住对黄安悦说。

　　“学习不是为了增长知识吗，又不仅仅是为了考试。”

　　“可是我们读高中就是为了考大学啊！”在刘静看来，她所有学习的内容都是为了考试服务的，她模仿标准答案的语法，认真研究哪个知识点容易考到，都是为了可以在考试的时候多拿到分数，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黄安悦看着对面的刘静，突然觉得面前的饭不香了。

　　就好像是她在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世界里，那里的人全都是为了高考而存在的，然后她认识了许远、认识了耿茜茹，就好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同类，他们都是沐辉中学送给自己的礼物。她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但是她发现，这两个人都离她好远，而在她身边的人，永远都是成绩主义者。

　　刘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惹得黄安悦不开心了，但是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她那么多个夜里挑灯苦读，一遍遍刷题、一遍遍背单词的支撑，就是有一天可以拿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想不明白黄安悦突然而来的疏离是什么意思，又或许，她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刘静这样想着，但是却不想承认。

　　她们俩从分科之后就一起吃饭，班里的女生都好奇为什么自己可以忍受黄安悦的大小姐脾气。

　　“你啊，就是脾气太好了，太能忍了。”所有人都这么跟她说，但是刘静觉得黄安悦并不像大家说的那么难相处。
　　而黄安悦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言论可能会对刘静产生不好的影响，所以她把抒发胸臆这件事情转移到耿茜茹身上。
　　“我开始有点同情宋徽宗了，我不喜欢学习，总也有不用学习的那一天，可是他不喜欢当皇帝，他只喜欢书法木工，但是他却要当皇帝当到死的那一天。”

　　耿茜茹觉得自己活了十几年，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黄安悦，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是转过头去了。

　　黄安悦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她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有点喜欢历史了。

　　“大浪淘沙，多少人物都消失在历史中，虽然很多人距离你生活的年代很久远了，但是你总能从某个人身上找到共鸣。”

　　“那我就想问问，你一个高中生，是怎么在宋徽宗这个皇帝身上找到共鸣的呢，你甚至觉得他比你还可怜？”耿茜茹虽然很无语，但是她实在是忍不住想问一句。

　　“身不由己，你懂吗，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耿茜茹彻底石化。

　　对于黄安悦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耿茜茹往往是采用不搭理的方式，不过黄安悦总是能在所有人都不理她的时候，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并且完全不觉得尴尬，她好像有一个自己的世界，可以完全不用管别人对她的看法。
　　就在黄安悦在发表自己学历史的心得的时候，坐在她前面的数学课代表王会敏来收数学作业了。

　　“请这位身不由己的同学交一下数学作业。”

　　“没写完数学作业也是身不由己啊！”黄安悦仰天长啸，但是王会敏是不会明白的，像她这种擅长数学的学生，怎么会懂得她的痛呢！

　　相比于成绩，黄安悦更担心的是她要怎么跟许远解释张林，虽然许远早就知道爸爸再婚，但是他并不知道张林是哪一位，可是现在……黄安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纠结。

　　就在黄安悦烦恼的时候，班主任带来了更炸裂的消息：小高考也开始准备了。

　　“下学期一开学就要考，难道你们会寒假的时候学习吗？当然是趁现在好好备考，小高考是很重要的！”

　　不管老师怎么选人这个小高考多么重要，黄安悦的目标只有一个：60分万岁，但是她看着手里的小高考的科目，物理、化学、生物、地理，觉得考60分都有困难。

　　“让许远给你补课不就好了。”耿茜茹看着黄安悦唉声叹气的样子，出于人道主义给她提了一个建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黄安悦一拍脑袋，觉得自己真是笨。

　　“那个，黄安悦，我只是选择了去理科班，不代表我理科很好，这个区别你一定要知道。”

　　许远听到黄安悦要自己给她辅导小高考，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了。

　　黄安悦在听到许远这样解释之后，也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两个人干脆在晚自习开始之前，坐在操场吃零食。

　　“你干嘛要住校啊？”

　　黄安悦没想到许远会再次提这件事情，不过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坦白”的机会，关于住校，关于家庭，她想要一股脑地讲出来，不仅仅是想要对许远坦白，更是因为，她想要寻找一个出口，一个可以袒露心声的出口。

　　而对于黄安悦来说，许远是那个最合适的人。因为她知道，关于她心里的那些想法，许远不会笑话他，不会觉得她幼稚，也不会觉得她不可理喻。

　　“因为我不想住家里，那天你也看到了，家里有了阿姨、阿姨的儿子。”

　　“不过，你阿姨看起来人挺好的。”许远不知道怎么安慰黄安悦，他出生在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庭，他很难理解离异家庭的孩子的想法，但是他觉得，不管怎么样，黄安悦在他眼中都是很好的人，和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

　　“是啊，她看起来真的很好，而且她生活中也很好，如果一起生活半年，都没有暴露出什么坏心思，那就说明她不坏，对不对？”黄安悦眨着大眼睛盯着许远。许远知道，她想从自己嘴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是许远却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大人的世界都是很复杂的，就算是他在一个看似幸福的家庭里长大，他也亲眼看到自己的叔叔和爸爸因为拆迁房争得面目狰狞，那是从小把他驮在肩膀上的叔叔，十几年如一日疼爱他的人，到最后爷爷被气到生病住院，他也没有来看一眼。所以他不知道，半年是不是真的可以看清楚一个人。

　　“既然你觉得她很好，那为什么还要住校？”许远转移话题。

　　“因为我害怕有一天真的会融入这个家，”黄安悦自顾自的说着，她不知道许远能不能听懂，但这是她的心里话，她一直想要说出的话。

　　“害怕有一天被感动，会把阿姨还有阿姨的儿子当成真正的一家人而害怕？”许远没有丝毫考虑，在黄安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黄安悦没有想到许远一眼看穿了自己，她有时候确实想不清楚，看起来没有正型的许远，有些想法和做法，会让她觉得这个人除了成绩不好，哪里都很好。

　　“你知道吗，从我爸再婚开始，我就一直扮成一个很凶的人，我只是觉得，只要我凶一点，就不会被别人欺负，就算对方是个很好的人，我也不能冒险，可是我在那个家里待得久了，我就越来越不喜欢任性发脾气，我总不能对着一个每天晚上都给我炖汤的人发脾气吧，难道我要说都怪你的汤，害得我长胖了好几斤。”

　　“哈哈哈哈……”许远被黄安悦的话逗的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黄安悦，我觉得你是可以说出这种话的人。”

　　“你放屁，我那么善良的一个人。”黄安悦一边反驳，一边重重地把许远推倒在地上。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所以我才选择住校，我害怕如果我真的融入那个家，可某一天，我发现他们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好怎么办，而且我总觉得，我和他们走的越近，离我妈妈就越远。”

　　黄安悦自顾自的说着，完全避开了那些她在家里无理取闹的事情，她是故意的，她不想让许远知道，她希望自己在许远心中是善良的。

　　黄安悦说完，心虚地看向许远。

　　许远有些心慌，以前，他总以为黄安悦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在她这里都不算事，和其他小心眼的女生不同，总有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可黄安悦的肚子里简直可以开航母了，原来她心里也有那么多的想法，有的时候也会那么拧巴，会那么敏感，会那么害怕。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也希望你会有更多人心疼你，她一定不是一个小心眼的妈妈。”许远摸了摸黄安悦的头，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就是想摸摸她的头，告诉她不要难过。

　　突然而来的亲昵，让黄安悦想哭，害怕许远会疏离自己的担心，在这一刻换成了一阵风，吹散在操场上。

　　“你怎么知道我妈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你又没见过她。”

　　“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的妈妈，一定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许远连用了三个很好，他不知道怎么去夸人，在他眼里，很好是对一个人最好的评价。

　　黄安悦突然就哭了起来，就是因为她知道妈妈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妈妈，所以她才不敢融入新的家庭，许远彻底慌了，他看着操场上几乎没有人了，才敢慢慢靠近黄安悦，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一动不动地听着她轻轻抽泣，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

　　黄安悦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是趴在许远的肩膀上哭吗？

　　“反正来不及了，我们逃课吧。”许远恨透了这个上课铃声。

　　“不行，最近晚自习班主任总是过来，我得赶紧跑。”说完也不管许远在后面说的什么，站起来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一路上，她害怕极了，不是怕被班主任骂，她害怕许远追上她。

　　她飞快的往前跑，操场、实验楼、图书馆、郁郁葱葱的绿植，在她身后飞快地闪过，她完全忘记她来找许远是为了小高考，不过管他呢，不重要不是吗？

　　那天晚上放学，黄安悦给妈妈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她坐在宿舍的楼梯上，问妈妈会不会因为融入爸爸的新家庭而感到难过，会不会因为自己不懂事而伤心，会不会因为自己成绩不好而担心，会不会觉得自己背叛了她。

　　王曼很耐心地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解答。黄安悦知道，她一直是个很有耐心的妈妈。

　　“悦悦，妈妈希望你永远有爱人的能力，就算受伤了，妈妈也会在后面稳稳地接住你。”

　　是啊，她还有妈妈，就算在那个家里受伤了，爸爸可能会有顾虑，但是妈妈永远都在啊，但是如果妈妈有一天也结婚了怎么办，另一个问题又开始在她的脑海里生成，刚刚被安抚好的情绪，在这一刻又出现了新的裂痕。

　　“那妈妈会结婚吗？”黄安悦迫切想要一个答案，她害怕某一天她要再歇斯底里一次，就像爸爸要结婚的时候那样。

　　“妈妈不敢保证这辈子都不结婚，但是我的女儿一定是第一位的，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

　　“而且悦悦啊，你在爸爸的心里也是第一位的，我们都是最爱你的人。”王曼好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黄安悦想要解决生活中的所有问题，可是生活却总是给她出新的问题，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问题，就像数学题一样。她相信自己的爸妈吗？相信他们说的话，会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吗？她是相信的，因为相信，所以害怕，害怕有一天发现她坚定不移相信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