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修炼手册》应非晚

21、偏见 女生也是可

　　期末考的脚步越来越近，距离考试仅剩最后一周。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划破沉寂的夜空，结束了整晚紧绷的学习时光。

　　黄安悦和张芃并肩混在人流里，慢慢走出沐辉中学的校门。连日埋头刷题的压抑被晚风稍稍吹散，黄安悦的心情格外轻快，全然没有临考的焦虑。她像只挣脱束缚的小兔子，步履轻盈地走在旁边，时不时轻轻蹦跳两下，眉眼弯弯。

　　“等分班之后你去了理科班，肯定超级厉害的！”她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张芃，眼底亮晶晶的，满是笃定。

　　“哦～为什么？”张芃问。

　　“因为没有我这个搅屎棍了，你就可以安心学习了。”黄安悦语气里有些不好意思。

　　“别这样说自己。”张芃不停扣着自己的指甲盖，“我们只是，走在人生的岔路口，有了不同的选择而已。”

　　突然，张芃停了下来。“黄安悦，我学理科，是因为我要证明女生也是可以学好理科的，甚至比男生还要优秀。”

　　黄安悦被张芃突然的坦白搞得措手不及，在黄安悦的世界里，不存在男生女生的对立，只有在见到奶奶的时候，她会因为自己是个女孩而感到难过，那也只是一次瞬间的事情，毕竟爸爸一直站在自己这一边。

　　“你已经比很多男生要优秀了呀，总之你是我在沐辉中学认识的最优秀的人。”黄安悦不吝惜夸奖。

　　“其实我并不喜欢理科，不过也说不上讨厌，理科文科对我来说，都差不多，但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男生可以学好理科女生不可以，所以我偏要证明女生也是可以的。”

　　黄安悦被张芃震惊到了，不是女生学不好理科的言论，而是张芃在路灯的照耀下，眼中闪出坚定的目光，让黄安悦看得出神。

　　“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做到，但是我总觉得你不开心。”黄安悦脱口而出自己的想法，但是随后又觉得有些冒昧。

　　“我是想说……”黄安悦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芃，她只是在想，偏见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让一个花季少女去做一个影响她一生的决定？

　　黄安悦不知道，每次遇到这么宏大的问题，她都要问黄时雨的，她的大脑机制过于简单，没办法去思考那么复杂的事情，但是她隐隐约约觉得，此刻的张芃就像是羸弱小国的女将军，举着旗帜单枪匹马对抗敌军的攻占，就算是没有胜算，也要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你不用解释，我是不开心，但是我爸妈开心就可以了，他们为了我，和所有重男轻女的亲戚争吵，甚至反目成仇，我能做的就是不断证明，我比男孩子优秀。”

　　黄安悦看着眼前的张芃，好像自己突然不认识她了，她可是一直保持第一名的张芃，是自己在沐辉中学认识的最厉害的人，比黄时雨厉害，比黄时雨身边所有成绩好的人都厉害，为什么她也要被封建思想荼毒？

　　黄安悦一阵难过，不争气的泪水马上要溢出来了，可是在那一刻，她共情了张芃。

　　”我懂的，我奶奶也觉得女孩做什么都不如男孩。“

　　“那，那你怎么想？”

　　“她喜欢说什么就让她说呗，我要过自己的人生。”

　　“黄安悦……”张芃突然快走两步拦在黄安悦面前，“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你的天赋是什么？”

　　“什么？”黄安悦向来是有什么问什么，问完就忘，很显然，她不记得了。

　　“黄安悦，这就是你的天赋，我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张芃～”

　　“黄安悦，其实我觉得成绩就是个屁！”

　　“张芃你怎么了？”黄安悦觉得害怕，这人是学习学疯了吗？

　　“好了，做了一秒的黄安悦，很开心。”

　　黄安悦被张芃搞得摸不着头脑，但是她知道的是，这样和张芃并肩放学的机会从此以后都没有了。

　　张芃就像宗门里最厉害的大师姐被罚下凡历练，偏偏遇上黄安悦他们这群草包；又或者像哈利波特来到霍格沃茨，身边全是麻瓜同学，早晚有一天，邓布利多会发现她并且带走她。

　　不管怎么样，张芃都不应该和自己坐在一个班里学习的，现在她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去了，黄安悦心里是不舍的，但是她不能直白地说出来，因为她并不确定，张芃是不是也不舍得她。

　　“你们聊什么呢？”骑着山地车的许远突然停下，从背后拍了一下黄安悦，把她的眼泪吓回去了。

　　“许远你要吓死人了。”

　　张芃回头看着打闹的两个人，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和张芃在说，大家对女生有偏见，总觉得女生学不好理科。”黄安悦跟许远解释。

　　“谁说的，有证据吗？那我还说男生理科不如女生呢，我理科就比你差很多呀，那肖可、严明明、我们全班的男生数学都比不上你呢。”许远特别狗腿地向前跨一步，走到张芃旁边说。

　　“就是就是，女生想做什么都能做成，唯一获得两次诺贝尔奖的还是女人呢。”黄安悦想破脑袋终于想出一个强有力的论据。

　　“可是你们不会觉得我是在死读书吗？不是因为聪明才成绩好，是因为努力成绩好？”或许是因为开学之后就不在一个班级了，张芃今晚的话特别多。

　　“我就没见过哪个成绩好的是不努力学习的，我姐和她同学放假都天天学习，他们还没你成绩好呢。”黄安悦想起黄时雨。

　　“就是，又不偷不抢的，光明正大竞争，没听说过刻苦学习丢人的。”许远也跟着附和。

　　“你俩说相声吗，一唱一和。”张芃有些动容，但是她才不要轻易展露自己的脆弱。

　　“总之，张芃你要记住，你是我在沐辉中学认识的学习最厉害的人。”

　　张芃看着黄安悦，冲她说了一句：“黄安悦，祝你在文科班玩得开心。”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叮嘱，也没有多余的道别，转身径直穿过马路，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却格外英勇、决绝。

　　“不对，她为什么要祝我玩得开心呢？不是应该让我好好学习吗？”黄安悦怔怔立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空落与疑惑。

　　“或许，她是觉得开心更重要吧！”身旁的许远慢悠悠站定，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模样，似懂非懂地向黄安悦解释。
　　“黄安悦～”许远突然把黄安悦堵在路中间。

　　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今天怎么都那么感性？写作文吗？

　　”我觉得有件事情你必须知道！“

　　“什么？你不选理科了？”

　　“我为什么不选理科？

　　”因为我……耿茜茹选了文科呀～“虽然黄安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在这个时候，耿茜茹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你是说，让我为了耿茜茹选择文科？”

　　“不……不行吗？”

　　“黄安悦，你脑子坏掉了吧？你让我为了别人去选我不喜欢的文科？”

　　“是啊！怎么可能。”黄安悦抬头看了许远一眼，垂头丧气地往前走。

　　许远随即跟上，“我想跟你说的是，当时你被别的班男生造谣，我和严明明把人逼到墙边威胁的时候，刚好被张芃看到了，我原本以为她是个一心只知道学习的人，但是她走了过来，冲着那个男生说，就你，还好意思造谣黄安悦喜欢你，你看看你具备早恋的基本条件吗？”

　　“张芃，还有那么厉害的一面呢？”黄安悦眼神里有了些亮光。

　　许远笑了笑接着说：“本来那个男生还很不服气，非要跑到老耿那里告我们，结果被张芃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红着脸走了。”

　　黄安悦听许远说完，突然冲过马路，冲着张芃离开的方向大喊，“张芃，也希望你在理科班能够开心！”

　　不知道张芃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但是黄安悦的异常举动，却引来不少放学结伴而行的同学驻足侧目，一道道好奇、打量的视线落在黄安悦身上，可此刻的她半点都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她静静站在原地，心底忽然翻涌起一段连自己都未曾细想过的情绪。

　　从开学第一天踏进校门，她便满心抵触沐辉中学，沉闷的教学楼、刻板的校规、陌生的环境，无一不让她心生厌烦。可这一刻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真正眷恋的，是九班这群朝夕相处的同伴。这份藏在日常琐碎里的好感，慢慢积攒，浓得足以冲淡她对整所学校的排斥，从前百般嫌弃的沐辉中学，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黄安悦，站那儿发什么呆，赶紧回家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划破思绪，许远骑着刚入手没多久的山地车，脚下猛地一蹬，车轮擦着地面嗖地冲出去，转眼便驶出很远。

　　黄安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暗自腹诽，这人把这辆车看得比什么都金贵，平日里稍有一点灰尘，便要拿出抹布仔仔细细擦上半天，连后座都没有，能是什么好车。

　　喧嚣的人流渐渐四散，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拐进不同岔路，回家的路慢慢安静下来。

　　黄安悦独自一人踩着路边的影子缓步前行，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顺着心底缓缓漫了上来，空荡荡地裹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