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修炼手册》应非晚

15、为了孩子 或许是因为

　　高一下学期开学，隔壁高三教学楼的氛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打气的条幅从楼顶垂落到一楼，什么“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就怕自己投降”，什么“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而对于9班来说，这些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和他们有关系的是：数学老师于丽娟怀孕了。

　　其实上学期数学老师就怀孕了，只是现在才看出来。

　　黄安悦看着于丽娟每天在讲台上来来回回走，有时候还要弯下腰板书，这样肚子不会痛吗？她这样想着，然后问张芃。张芃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我这方面没经验，没办法回答你，你要是实在听不进去，就翻翻课外书。”

　　话不多，却极具侮辱性，全方位无死角地侮辱。

　　黄安悦忘记从哪里看来的一句话，说女人当了妈妈，都会变得很温柔，可是这个理论在于丽娟这里并不适用，黄安悦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大伯母的影子，她在课堂上还是会大声批评打瞌睡的同学，讲课的速度黄安悦依然跟不上，或许是上学期期末考试，班里的数学成绩在年级垫底，所以这学期于丽娟变本加厉，开始布置更多作业，开始占用更多的晚自习时间，而结果，依然让人大跌眼镜。9班的数学成绩就像黄安悦的成绩排名一样，岿然不动，学与不学，好像都没有什么区别。

　　相比于数学老师，语文老师在同学心目中的形象就可爱很多，穿了新衣服，同学们夸两句，她就喜笑颜开，会和同学聊她追的电视剧，会和大家探讨郭敬明和韩寒谁能代表80后作家，也会和同学们谈论她的女儿，就在这种轻松愉快的学习氛围中，9班的语文成绩每一次都能排在前面，黄安悦也开始从高一的90多分，到现在100多分，而于丽娟，每天说和数学无关的话，不超过三句，进到教室直奔主题，绝对不耽误一分钟的时间。

　　或许是更多的同学发现了这个规律，月考之后，一部分同学开始摆烂。黄安悦在很多时候都在心里产生过疑问，真的要学那么难吗？老师说本省的试卷是最难的，那为什么要学这么难，除了高考，还有什么用？

　　很显然，许远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只有数学课下课，许远才会倒头就睡，不在班上到处跑，耿茜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已经过去半学期了，她的数学教材还崭新，当然也有人不是这么想的，比如张芃，因为就算是下课了，她也要拦着老师去问问题。

　　他们几个虽然座位连在一起，但是之间却隔着一道鸿沟，但是黄安悦无疑是佩服张芃的，她想起大伯之前说女孩子学理科很难，因为男孩子都是到高二高三才开始发力，很容易就赶上来，女孩子容易后劲不足。但是她莫名觉得张芃就是那个一直领先的，谁都没办法超越她，她在数学的世界里拼杀，把男生狠狠甩在身后，她不骄傲、不松懈，即使前面没有人，也还是会拼命往前赶，就算是竞争对手只有自己，也还是会保持着奋斗的姿态。

　　很多时候她这样想着，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一脸花痴地看着张芃，而每一次张芃意识到黄安悦在看她的时候，心里就一阵发毛，把座椅拉远一点，继续做题。

　　高一下学期第一次月考，9班又考了一个倒数第一，而于丽娟带的另一个班，考了年级第4，这样的结果，让于丽娟大发雷霆，就算平时她对学生并不温柔，虽然总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学生总是和她对着干，可是于丽娟从来没有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那天晚自习，于丽娟又开始占用晚自习的时间讲月考试卷，她面无表情地把试卷铺在讲台上，准备讲课。

　　“先讲解答题！”没有任何的过渡，直奔主题。

　　或许是觉得于丽娟占课太过分了，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结果，于丽娟下一秒直接把三角尺摔到地上，两只手支撑着讲台，开始发飙。

　　“你们都马上分科了，怎么就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呢，以后准备选理科的，高考数学200分，就算是选文科，数学也是160分，不想考大学的，坐在这里干什么，趁早给我滚！”

　　说到激动处，于丽娟开始说不好听的话。

　　学校规定晚自习是不准老师上课的，于丽娟占课，大家心情本来就不好，摔摔打打地翻开练习册，这些声音汇聚到一起，显得尤为刺耳。

　　“有些学生，努力了都赶不上人家，还整天在这里浑浑噩噩，别人坐一天，你也坐一天，别人吃三顿饭，你还能比别人再多一顿宵夜，到考试的时候，还没有人家一个零头。”

　　于丽娟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整个脸都涨红了。

　　朱军本来是闲来没事，想来班里突击检查一下学生的学习情况，刚走到二楼，就听见走廊的尽头传来于丽娟的怒吼，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教室门口，果不其然，全班都低着头，默默地承受老师的责骂。

　　他走上前去，本来是想要缓解一下氛围，可是讲台上的于丽娟，明显有点不太对，好像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扶着讲台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开始泛白，脸上泛着红晕，直接连到耳后根。

　　“于老师你没事吧？”朱军开始害怕，毕竟，她还怀着孕，每天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连晚自习都要讲课。

　　“我没事！”于丽娟虽然说这没事，可是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同学们听到之后，齐刷刷地看向讲台，数学老师的脸色从透红开始泛白，朱军赶紧扶着于丽娟坐下来，帮她倒杯水。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教室里的静谧，加剧了同学们的恐惧，谁都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下课铃响的时候，于丽娟的老公来接她，那个时候，于丽娟脸色已经舒缓了不少，只是走的时候，是老公搀扶着走的。

　　于丽娟走后不久，班里有女生开始哭。

　　“如果因为我们，老师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

　　“就是啊，我看电视剧里面，那怀孕的人受了刺激，一进医院，孩子就没了！”

　　“呸呸，说什么呢，怎么孩子就没了，那数学老师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她的孩子怎么可能那么弱！”旁边的男生开始安慰她们俩，说是安慰，不如说给自己壮胆。

　　第二天数学课，是5班的数学老师帮忙来代课，讲的还是月考试卷。或许是因为老师教的是重点班，所以讲课的进度简直是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一节课，讲了半张试卷。

　　“填空题，前面的都很简单，扣分的同学，看看自己是不是哪一个步骤解错了，我们直接讲第13、14题。”

　　“后面的解答题，前三题不讲了，都是最基础的题，第四题，我就不板书了，给你们讲一下解题思路。”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数学老师是不是出事的自责和困惑中的时候，整张试卷，已经还剩最后两道解答题了。

　　整堂课，没有大喊大叫，老师平心静气地讲完，整个过程也没有问有没有同学没有听懂。也没有同学敢问问题，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整张试卷，就只剩最后一道解答题。

　　“剩下的部分，下节课再讲。”说完，数学老师径直走出教室，期间，没有提到于丽娟。

　　黄安悦整节课拼命地抄解题过程，根本就没有经历再去听什么解题思路，看着自己75分的试卷，黄安悦没有心思再去想于丽娟，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个白痴。

　　连续一个星期，于丽娟都没有来上课，朱军倒是提起过两次，不过就是要在家里休息几天，还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可以工作。班主任越是这么说，大家的心越是揪得厉害，她们总觉得是自己的不懂事，把老师气到了，被老师责骂的气愤与难过，在看不到老师的这些天里，早就烟消云散了，内心反而滋生一种歉疚，在事情没有明确之前，他们把所有的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

　　临时代课的数学老师，在上了三天课之后，终于放弃了挣扎，开始主动减缓讲课的速度，在比较难懂的地方，还会停下来问一问，听懂了没。不过这种问题对黄安悦来说没有意义，她能把相对简单的题目搞懂就很不错了。

　　“于老师就是对你们抱有太大的希望，才把自己逼得这么紧的！”老师轻轻地叹了口气。

　　“老师，我们数学老师没事吧？”平时大嗓门的常飞，此刻只敢用大家刚刚能听到的音量，小心翼翼地询问。

　　“还不知道呢，去看了心……”老师突然停住了，过了好几秒，又接着说：“去看了医生，说要好好调整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们还不懂什么叫产前抑郁，只是觉得老师只是生气了，只是从来没有人想过，为什么因为一次考试，老师就会生那么大的气。

　　只是，所有人都以为数学老师可能没办法继续教他们的时候，于丽娟回来了，在家休息半个月，于丽娟明显变胖了。

　　大家看到她的时候，是有一点不知所措的，要怎么办呢？

　　道歉吗，还是立誓以后不会再惹她生气了？无论是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太难了，好像年少时，说对不起三个字比做完一张数学试卷还难，面子好像超过了很多更有意义的事情。

　　“听张老师说，我没来的这段时间，你们表现得还不错啊！”真的没想到，有一个于丽娟也会夸奖他们，而这一份夸奖，还是建立在其他老师的夸赞之下。

　　“好了，开始讲第三章了是吧，把书翻开。”就在大家想着怎么去回应这份夸奖的时候，于丽娟瞬间把话题拉回到学习上。

　　讲题之前，谁都没有问候她一句，可是很明显，大家都有很认真地在听讲，很认真地在记笔记，黄安悦发现，注意力集中听讲的时候，她居然能听懂大部分的内容。

　　“老师，您先别走！”下课铃声响了，于丽娟好不容易有一次不占用课间时间，却被常飞一句话留了下来。

　　“老师，我是班长，我代表我们班同学，跟您说声对不起，我们以后会好好努力的，不会再气您了。”常飞是个直性子，有什么事情都要说出来，估计这半个月也憋坏了，不过，他刚好替大家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你们知道就好，那天的事情，我做得也有不对的地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所以，这是于丽娟在给他们道歉吗？应该是吧，黄安悦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可是于丽娟说完居然还笑了，难道休息这半个月，她是弃恶从善了吗？前一天还在愧疚，现在又想起来于丽娟的残暴，黄安悦觉得自己的思绪都是混乱的。

　　“老师，您以后别生气了，我妈说，孕妇不能生气，对孩子不好！”常飞的妈妈在医院当护士长。

　　“行了，你们休息吧！”

　　于丽娟还是于丽娟，一句话都不多说。

　　晚自习的时候，许远跑过来，问黄安悦要不要看小说，自己从同学那里拿了两本，可以匀给她一本，黄安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我晚自习要学数学，今天老师讲的新章节，要看看辅导书。”黄安悦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很显然，许远比她本人还惊讶。

　　“黄安悦，你受什么刺激了？你别吓我！”

　　“数学老师回来了，班长说了，我们都不能再惹她生气了，要不然对宝宝不好。”黄安悦边说边看许远手里拿的那本《世界未解之谜》，一定很好看吧！

　　“所以，你们就打算好好学习，让她开心？”许远简直是不敢相信，这样的毒誓他们都说得出口。

　　“那，你也知道，于丽娟就是个视分数如命的人，除了这个，还真没别的办法了！”黄安悦也觉得委屈，这对她来说太难了，可是只有这一个办法呀！

　　“哎呀，我们黄安悦真是长大了，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哥哥晚自习下课去给你买好吃的！”说完还举起手想要去摸摸黄安悦的头，不过被黄安悦一个眼神杀过来，被迫换成了拍肩膀。

　　“可是，你们真的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许远对于他们这种突然而来的改变并不看好。

　　“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大家努力了之后，成绩还是没有大幅度的提升，你们老师就不是生气，而是绝望了！”

　　“许远，你给我滚！”黄安悦被许远的话气到了，嗓门直接飙高，不过，大家好像也见怪不怪了。

　　“好好好，别生气！大兄弟，你加油！”说完许远就跑，他可不希望自己被黄安悦打，她这手劲，实在是不敢领教。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早日认清楚你自己！”许远跑到教室外面，还不死心，又趴在窗户前面，劝解黄安悦。

　　于丽娟还是会在课堂上发脾气，但是喜欢睡觉的几个男生明显克制了不少，上课之前，第一排的同学会主动搬个凳子放到讲台上，让于丽娟坐着讲课，9班的数学成绩一如既往地不好，但是于丽娟好像是想通了一样，开始慢慢收敛自己的脾气，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孩子，也或许是为了教室里的这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