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修炼手册》应非晚

11、不能陪爸爸一辈子 我们，是真

　　黄安悦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10点，这在以前，王梅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是那天，王梅却格外的好脾气。

　　如果大人突然以180度大转弯的态度对待你的话，请不要觉得他们终于认识到自己的言行有不合理或者错误的地方，而是，他们从内心深处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是错误的，而且，他们不打算道歉。

　　“悦悦啊，等一下你爸爸要来，别闹脾气了，跟爸爸回家吧！”

　　黄时雨看着很少周末在家的爸爸，对黄安悦说着这样的话，她突然觉得难过。

　　是不是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反抗，在家长的眼里都不过是在闹脾气，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像黄安悦这样，要面对家庭的选择，他也会这样劝自己？还是因为自己很少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不满，他就觉得，自己做的永远都是对的？

　　只是这样的话听到黄安悦的耳朵里，又是另一个想法，大伯这是在赶自己走吗？用他自己的方式来逼着自己去接受爸爸要结婚的事实？她看向黄时雨，而黄时雨正在看着大伯，每个人的眼里心里都藏着不能言说的小心思，只是这样的小心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没有人说得明白。

　　好像是串通好的一样，刚吃过饭，黄建国就过来了，只是几天没见，黄建国憔悴了不少，他先是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然后坐在黄安悦身边，黄时雨在旁边看着小叔，总觉得没有往日喜欢。

　　“悦悦，跟爸爸回家吧！”开门见山。

　　“你要是还打算结婚，我就不回去。”黄安悦更直接。

　　“悦悦，我们回家好好商量好吗？”黄建国言语软了下来，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办法，想办法让黄安悦接受他的婚姻。

　　“商量？商量让我怎么接受你要结婚的事实是吗？”黄安悦知道，爸爸这次是铁了心要结婚了，否则，他不会这么多天不来接自己，不会在奶奶的强烈反对下，还不愿意退一步。

　　“那就在这里商量！”黄建国调整了一个坐姿，不再面对黄安悦，而是正对着电视，好像要开始诉说什么。

　　“那个，建国啊，我和你哥去菜市场买点菜，中午在这吃饭啊！”王梅一个眼神示意顾建邦，顾建邦心领神会，当然，走之前还不忘把黄时雨带上。“小浅，你不是说天气要热了，你要买外套吗？”黄时雨看看眼前的两父女，好像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只能跟爸爸妈妈出门。

　　“我没有啊！”

　　“你上次说的呀。”

　　“我不要，我倒是要听听小叔到底要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走了。”王梅上来拉黄时雨。

　　“我不要，万一小叔欺负悦悦怎么办？”

　　“那是她亲爸爸！”

　　“等有了后妈就没有亲爸……”

　　随着一声关门声，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很多，可是黄安悦根本不想谈论这件事情，她不想认输，可是又没有信心能赢。她转过头看着黄建国，又转过来，没有说话。

　　“悦悦，爸爸慢慢老了，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生活，再过两年，你就上大学了，再过几年，你结婚了，爸爸就只剩一个人了。”黄建国边说边叹气。

　　黄安悦听在心里，有些动容。

　　她再一次看着黄建国，40出头的年纪，已经隐隐约约开始有了白头发。这些话，黄安悦从来都没有听爸爸说过，自然也从来都没有想过。

　　“你薛阿姨，是爸爸年轻时候的女朋友，可是那时候，爸爸跟着你爷爷的朋友走南闯北拉货，她家谁都不同意，说跟着我会吃苦，她一见到我就哭，我没办法，只能和她分手，她不愿意，我就出去几个月不回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我和你妈妈结婚，有了你，她也嫁去外地了，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只不过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偶然遇见了，知道她也离了婚，就慢慢发展成现在这样了。”黄建国看女儿不说话，就开始主动交代。

　　“所以，这就是你结婚的理由？”黄安悦不得不承认，只是这一个理由，就足够说服自己，可是她还是不愿意松口，她想不清楚，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妈妈，这是她心里的一个结。

　　大人总有很多理由去说服你，严谨推论，权衡利弊，却从来不会换位思考。

　　黄安悦虽然从来没有说过，可黄建国一直明白，孩子的那点小心思，不管怎样可以隐藏，都会在父母面前暴露无遗，因为，他们是世界上最不懂你的人，却也是世界上和你最相近的人。

　　“悦悦，有些话，我们回家说好吗，爸爸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黄建国再三跟黄安悦保证，不会专制，有话好好商量。等黄时雨一家三口回家的时候，黄安悦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那天晚上，黄安悦没有等来黄建国的苦苦劝说，却等来了自己妈妈的电话。

　　“悦悦，妈妈给你讲我和你爸爸的故事好吗？”王曼的声音难得的温柔。在黄安悦的眼里，自己的妈妈永远都是时尚又开朗，说话都是活力满满，贤妻良母四个字，完全和她不沾边，温柔也和她不怎么熟，人家都说，人生遇到大的变故，会改变一个人，可是就算是和爸爸离婚，也没有改变她的性格。

　　那天晚上，黄安悦把手机放外音，就这样躺在床上，听妈妈讲她和爸爸认识、相恋、结婚的故事。

　　黄安悦的爸爸从小学习就不好，整天和几个小混混称兄道弟，到了初二，怎么都不愿意上学了，没有办法，黄安悦的爷爷只能拜托自己的一个朋友，带着黄建国做生意，那时候，黄建国要天南海北的拉货，什么东西赚钱就拉什么，在社会上历练了几年，黄建国和在外面认识的一个朋友在南京有了一家仓库，专门给各个小超市供应货物，就是在那个时候，黄建国认识了王曼，王曼年轻漂亮有活力，黄建国很快就开始追求她，王曼也喜欢黄建国的开朗和幽默，而且黄建国去过很多地方，总是能讲很多很新奇的事情给王曼听，他的见识、格局，当然还有帅气，很快让王曼沦陷，就这样，两个人走在了一起，王曼奋不顾身地跟着黄安悦的爸爸回来老家，两个人用黄建国这些年来赚的钱，从小生意做起，每天起早贪黑，终于在两年之后，有了两家超市，再后来，黄建国重操旧业，买了几辆货车，开始从外地拉货供给当地的超市，当然也给自己家的超市。生意步入正轨之后，两个人开始商量着生个孩子，第二年，黄安悦就出生了。

　　生意越做越大，黄建国越来越忙，王曼就留在家里照顾黄安悦，三口之家倒也过得其乐融融。

　　只是后来，黄安悦的奶奶就开始催他们生二胎，她想抱孙子，可是王曼不想生，至少在黄安悦长大之前不想生。她不明白，男孩和女孩有什么区别，因为这件事情，王曼第一次和婆婆大吵一架，很多以前没有暴露的问题，在那场争吵中被放大。

　　原来，黄安悦的奶奶一直都不喜欢王曼，她觉得这个儿媳妇太不会过日子了，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可是碍于儿子，她不愿意多说什么，那时候黄安悦的爷爷还在世，他帮忙抚养黄时雨，看着这么可爱懂事的孙女，他觉得女孩子也挺好的，加上两代人不住在一起，王曼也没有多心，只是吵完架，好多话说出来了，心里也就有了一道裂痕，而撕破脸的婆媳俩，争吵开始加剧，每一次争吵，裂痕就加重一次。

　　更让王曼受不了的是，黄建国在面对她和妈妈争吵这件事情上，从来从事装糊涂，他在妈妈那一边，说回家一定好好批评自己的媳妇，而到了王曼这边，就开始演苦情剧，说什么自己的妈妈年纪大了，不要和她计较，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黄安悦读初中。

　　那时候黄建国的生意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也有更多的时间陪家人，黄安悦的爷爷去世之后，黄建国觉得应该把妈妈接到城里来，住在一起之后，一家人的关系开始恶化。

　　黄建国夹在老婆和妈妈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借口生意忙，出去找朋友喝酒，酒喝多了，就容易出事。

　　黄安悦发高烧，王曼给黄建国打电话，却是一个女人接的，说黄建国喝多了，没办法接电话。

　　那天晚上，王曼自己带着黄安悦去医院，黄安悦打吊瓶到凌晨2点多，挨着妈妈睡着了，王曼也哭到两点多，可是回家的时候，黄建国并没有在家里。

　　这件事情，就好像水库开闸，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倾泻下来，王曼终于狠下心来提了离婚。

　　听到这里，黄安悦哇地哭了出来。

　　黄安悦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场景，她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用那种眼神看爸爸，看自己，那个时候她不懂怎么形容，现在想想，是空洞，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办法汇聚到她的眼中，她只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家，而对于爸妈要离婚，奶奶居然没有劝阻，只是不停的唉声叹气，黄安悦知道，妈妈最后是带着绝望离开这个家的，自己毫无疑问被判给了爸爸。

　　王曼走的时候，黄安悦拼了命地拉住她，可还是被黄建国拉了回来，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当时奶奶说的那句话：“你妈妈分了你爸爸好多钱，拿着钱走了，不要你了。”

　　王曼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老太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而黄建国，第一次跟自己的妈妈大吵了一架，后来，老太太就回老家了，无论黄建国怎么请求，她就是不再回城里了。

　　“悦悦，爸爸和妈妈之间，不只是奶奶的问题，还有我们观念的问题，你爸爸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是妈妈不想被柴米油盐禁锢住了手脚，我们，是真的没办法在一起。”

　　王曼的话，就像一股神秘的力量，封住了黄安悦所有的幻想，很多话，很多事情，几年前的她不懂，可是现在的她，已经学会去思考了。

　　第二天，黄安悦终于松口，黄建国哭了，那是黄安悦第一次看到黄建国哭。

　　“悦悦，你放心，爸爸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黄安悦明白他的意思，王曼也在电话里跟自己提前说了这件事情。大人好像永远关注的都是能看得到的可以衡量的东西，可是有时候，小孩子真正在乎的，反而是那些温暖和关心。

　　黄安悦开始正常地去学校上学，课间，许远也没有再跑过来找过自己，黄安悦竟然有些不习惯，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最近的态度那么差，许远应该也生气了吧！

　　黄安悦主动发信息，要请许远吃饭，第八节课刚下课，许远就跑到黄安悦座位前等着了，黄安悦看到他那副滑稽的样子，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舒心的微笑。

　　那顿饭，黄安悦并没有告诉许远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许远也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对自己刨根问底，而是趁机吃了一顿最贵的，说是要弥补自己这么多天来黄安悦对他造成的精神损失。

　　两个星期过后的周末，黄安悦见到了传说中的后妈，一件米色连衣裙，虽然看起来精心装扮过，但是笑起来跟黄安悦打招呼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分明，看起来比自己矮了几厘米，还有些微胖。

　　比妈妈差很多，这是黄安悦对薛婉的第一印象，她不知道要怎么样去面对这个人，她虽然接受了爸爸妈妈不会在一起的事实，可是也不愿意去接受别的女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下意识的，她总是想要把薛婉和自己的妈妈作比较，至少在外貌上，薛婉输了。

　　薛婉坐在沙发上，黄建国就坐在旁边陪着，完全没有看到自己女儿即将生气的小表情，可是薛婉看到了，她赶紧拿出给黄安悦准备的礼物。

　　“悦悦，第一次见面，这是阿姨送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说着，薛婉递过来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刚见面就想用礼物收买人心，黄安悦可不想要，可是黄建国使劲给自己使眼色，黄安悦要是再不接，自己亲爸的眼睛都要眨瞎了。

　　“咳，咳！”

　　黄安悦接过礼物，黄建国又咳嗽两声。“谢谢，阿，阿姨！”黄建国听到这声阿姨，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一脸谄媚地笑着，让薛婉吃点水果。

　　黄安悦轻轻地打开礼物盒，里面是一条项链，淡紫色的水晶镶嵌在小鹿上，小巧精美，如果不是薛婉送的，黄安悦一定当场就戴上。

　　“一看悦悦就很喜欢，她呀，从小就喜欢臭美。”黄建国想要帮女儿周全礼数，可是在黄安悦看来，却是在外人面前揭自己的短，二话没说，把盖子又盖起来了。

　　“这怎么能叫臭美呢，女孩子谁不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薛婉在旁边打圆场。

　　虽然黄安悦很不想承认，可是薛婉说起话来真的温柔，顾家三代女性里，奶奶自我、大伯母强势、妈妈直爽、黄时雨冷僻，而自己，有时候确实有点任性，而薛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眼眸清澈明亮，黄建国在她身边，好像整个人也变得柔和起来，身上的豪爽习气也收敛了很多。

　　黄建国和薛婉带黄安悦一起在外面吃饭，黄建国把菜单给薛婉，薛婉又转给黄安悦。

　　“悦悦喜欢什么就点什么吧！”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那顿饭在黄建国用尽全力地引导和维持下，总算是没有完全垮掉，黄安悦竟然说了好几句话，半个月前离家出走奋力抵抗的人，如今竟然为了维持表面的和气，在这里笑着说话。黄安悦一直在心里重复妈妈跟她说的话：“你爸爸这些年真的挺不容易的，你也要学着心疼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