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见春》茅坑里的石头

46、第 46 章 电

　　电话里传来无情地声音：“你要选择读艺体？屋头是没得钱给你读的。原本让你初中毕业就不读了，让你出去打工，你硬是不干，就是要读高中，读高中就算了嘛！你还要学艺体，硬是不知道屋头情况啊？屋头你幺弟还在读书，也要花钱，你奶奶上次摔了，以后都很恼火。你妈跑了，屋头就我在找钱，那里有钱来读书？”

　　文清努力调整情绪下床，快步走进厕所，轻轻把门关上。我们寝室突然停顿了几秒，大家都面面相觑，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不知道是谁打破了气氛，然后继续讨论起来。

　　我吃完辣条，就直接上床躺着了。

　　突然，爸爸打来电话，一种不安迅速蔓延开来，我怕出现文清这样的状况。我手忙脚乱地翻找出有线耳机，插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通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你想好没有？选什么？”

　　“我还是想选纯理。”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地声音：“拿去，你跟她说。”紧接着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手机被转手。

　　爸爸接过手机对我说：“我跟你想了哈来，你英语成绩实在太差了，估计以后也提不上去，靠纯文化考大学够呛，还是建议你学体育。我晓得你有美术方面的天赋，但是屋头没得钱供你学美术，我打听了来，太花钱了，就体育少花些。”

　　“你想哈看嘛！你来这个八中读书，都是花了好多钱的（我听到后“咯噔”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她们，随后忙把耳机拿了出来，看漏不漏音，又转了一下接口，没问题后，才重新戴好耳机。）”爸爸的声音再度传来：“原本没考起就让你去打工，结果还是花钱买进来了。进来了就好好读，考起大学，才不算浪费钱。”

　　“你读纯文化考不起大学，还不如再多出点钱去学体育考大学。你阳老师也说了，你基础好，容易考起好大学，这样子才不亏。如果你读纯文化考不起，那不就是亏了啊？还不如不读了，不要浪费我的钱，去外面进厂打工去。两年都能找到好多钱了，那买分的钱亏了就亏了，两年都能找回来。”

　　“我也不逼你，这再咋子都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做选择。这样子，我也没读好多书，也不晓得那些，我跟你两个选择，要么，我跟妈两个再攒把劲，多出点钱，学体育，大不了砸锅卖铁嘛！都要供你读；要么，不读了，你的英语成绩实在太差了，大概也考不起，还不如出来打工，这样我跟你妈两个也轻松了。”

　　“你自己好好想嘛！”

　　电话挂断，我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捂在被子里同文清一样哭泣，心里咆哮道：我有选择吗？你们什么时候给过我真正的选择权？说得冠冕堂皇，一旦我没有考上大学，就成了对不起你们的罪人，心里会更加愧疚，这个愧疚会如影随形一直伴随我。在你们面前我更加低人一等，同时也把所有责任全部推给我，说是当初我自己选择的。

　　可即便我心里清楚这是被迫的，可那又怎样？只要还想读书，就得乖乖的顺着他们，如他们的意。

　　哭了一会儿，情绪也慢慢从崩溃的边缘平静了一些。我尽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在心里不停地哄自己：他们对我挺好的，还愿意多花钱，让我学体育，他们这也是为了我好。说不定学了体育后会长高，还会减肥成功，身材变得很好。

　　考大学也更好考一些，不用死磕那讨厌的英语。最主要的是，离自己一直憧憬成为的那种人，又近了一步。

　　一番自我安慰后，眼泪不再止不住地流淌，但心里依旧难受，像是被人掐住脖子逼着去做不愿的事。

　　我抓着被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平复了好一会儿，觉得情绪应该藏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去找辣条可乐，毕竟，吃东西可以让自己更开心和幸福。

　　刚吃了两根辣条，猛灌了一大口可乐，心情好多了。然后令人心悸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我跑去床上摸出耳机插好，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响起爸爸焦急的声音道：“想好没得嘛？”

　　“嗯，我选体育，不过还是想读理科。”

　　“要得，你自己想通就好。那以后就要拼命干哦！拼命奋斗两年半，然后换一个美好的未来。加油干！我跟你妈两个永远支持你。”

　　挂断电话后，我心下一松，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但没有喜悦，只有平静。

　　第二天早上，阳老师收完同学们的意向表后，认真分好类。看到我的意向表上填的是理体，便又喊我上去聊。

　　阳老师皱着眉问：“你还是选理科啊？”

　　严肃地对我说：“你要想清楚哦？这个不是开玩笑，你看你已经选了体育了，那体育文化线，文理科都是一样的。纯理科比纯文科分数低一些，但是学体育后，都是一样的。”

　　“理科的难度比文科难度更大，再说了，学体育后，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体育上。所以学文化就没有什么时间，理科很难搞起走，文科就更好，只要后面肯努力背，就很好提升。我们以前的学生，大部分都是选的文科。”

　　“我跟你说嘛！你那个师兄×××，就是体考后疯狂背书，最后上的A大。这样的例子很多，所以你要不要考虑选文体？”

　　听完后，感觉我没必要一直执着学理科，反正都学体育了，还不如选一个有利的。我点头同意道：“好，那就改成文体。”

　　分完班后，我还是在13班，班主任是阳老师。

　　我搬到了A栋514的新寝室，一番收拾后，看着室友们的家长忙前忙后帮着搬东西，我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那种幸福感，我好像很难拥有。

　　分班后，爸爸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情况，我一五一十的把现状告诉他们，他们就鼓励我好好干，住校要好好跟室友打好关系，一起多出去玩，好好锻炼自己。

　　我最先换好，这次是上铺，整理好我的东西后，就出校赶车回家了。

　　回到家，婆专门杀了鸡等我回来吃，关心地问我：“在学校吃得好不好？”

　　我笑着说：“挺好的。”

　　接着问：“那你在学校感觉咋样？我听洛大娘说，她家溪溪现在分科了，选的文科，你选的啥子哦？”

　　“我在学校过得挺好的，不用担心。我分科选的文体。”

　　皱着眉疑惑问道：“文体是啥子哦？”

　　“就是文科加体育。”

　　婆一听，瞬间提高了音量，满脸怒容：“体育？那个喊你学的哦？是不是你妈老汉儿喊你学的哦？你不要听他们的，姑娘儿家家的，学什么体育嘛！”说着就要去拿手机，“等会儿，我打电话问一哈”。我连忙拉住婆说：“现在已经选了，改不了了，只有读下去。”

　　听到这，婆才停下脚步，没有进里屋拿手机。但她嘴里却开始不停地数落我爸妈，边骂边继续手里的活儿，那碎碎念的劲儿就没停过。

　　晚上，婆要和我一起睡。聊天时，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说当初她那个时候日子有多难过，有那些人在以前欺负过我们。还说我妈当初死活不答应跟我爸，最后还不是跟他在一起了，现在关系好得很，夫唱妇随的打配合，走哪儿都一起。

　　还说，当初我出生的时候，喊那个人带几天，都不干，最后还是婆带的我，现在都这么大了。还说，看着二娃是个男娃子才带了几个月，回来，腿都成了罗圈腿。那会儿，我爸妈在G市干活，还把二娃带在身边照顾了一年多，最后实在忙不过来，才把二娃带回来的。

　　婆很喜欢聊天，只要起个话头，就像是打开她的话匣子般，匡匡往外倒，止都止不住。

　　回校后，这是分班后的第一个晚自习，心里很好奇，想知道同学们是怎样的，于是早早就去教室等着了。

　　我是第一个到教室的，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同学们的到来。

　　没过多久，人未至，声先到，笑声很洪亮，她直接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是个黑瘦黑瘦的女孩，她给我的感觉很好，既有活泼机灵的样子，也有靠谱负责的感觉。

　　她进来后，走路带风的到我身边。看她走来，感觉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声音清脆地说道：“你好，我是陈金，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也笑着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说：“我叫林桐，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说完后，我感觉到她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而是加大了力道，我挑眉看着陈金，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股子热情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我的笑也愈发真切了，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

　　“啊！”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她显然没料到我手上的力道会那么大，一下子被我捏得疼出了声。我赶忙松开手，担忧和惶恐地问道：“没事儿吧？”

　　她没有回应，只是一边甩着手，一边用另一只手揉着。突然，她瞅准时机，趁其不备，直接朝我袭来，挠我痒痒，我也不甘示弱，反击回去。

　　我们俩打闹了起来，不过没打闹多久，她就投降了，连声告饶道：“不玩了！不玩了！你的力气太大了，我受不了。”

　　我停手，然后有些疑惑，我的力气应该没有那么大吧？

　　我们俩停手后，我就背靠着墙壁聊天，主要是她在聊，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