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赴夏途》知清柏

57、第 57 章 “陆钦屿，

　　最近陆钦屿变得怪怪的，整天忙忙碌碌，却从来不跟我们说起他在忙活什么。
　　晚自习一结束，他总是第一个走出教室，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大家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到底出什么事了。

　　眼看没几天就要高考了，大家不由得猜想，是不是他家里遇上麻烦事了。

　　谭老师宣布晚自习下课。

　　“夏妍听，我先走了。”
　　“哦哦，好。”

　　夏妍听本来想开口问问他为什么走得这么着急，可对方明显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夏妍听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心情也跟着沉闷下来。

　　“听听，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孟令转过身问道。
　　夏妍听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陪我去街边的文具店逛一会儿吧，马上就要高考了，正好把考试要用的文具提前置办齐全。”
　　夏妍听点了点头：“行。”

　　校门口的马路堵得厉害，骑自行车的学生来来往往，来往的汽车也挤成一团。
　　夏妍听和孟令慢慢穿过马路。

　　孟令拿起一支笔推荐道：“就买这支怎么样？我真心推荐，这支笔写起来顺滑得不得了。”

　　夏妍听却走了神，脑子里一直反复琢磨着陆钦屿反常的举动。
　　孟令看见她愣愣出神，又喊了她一遍：“夏妍听？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啊，没什么。”夏妍听猛地回过神，“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孟令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在惦记陆钦屿的事？听听，我明白你心里担心他，可一直这样胡思乱想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我该怎么办？”
　　“我觉得你直接当面问问他就好，你本来就很关心他，不是吗？”

　　夏妍听点了点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问。”
　　“怎么会没有理由？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彼此关心，再正常不过了，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一句话点醒了夏妍听：“你说得太对了！我怎么偏偏钻了牛角尖！”

　　夜深了。
　　夏妍听写完所有作业，拨通了陆钦屿的电话。
　　拨号之前，她犹豫了很久很久。她心里清楚，一旦拨通这通电话，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就像看过的漫天星空，再也复刻不出一模一样的光景。

　　夏妍听攥紧手机，忐忑地开口：“喂。”
　　对面说：“怎么了？”

　　夏妍听紧紧皱起眉头，短短几个小时没见面，对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你……你现在在家吗？”
　　陆钦屿沉默片刻才回应：“嗯。”

　　“请您到前台来缴纳一下费用。”
　　电话那头传来一名女工作人员的声音。

　　“好，麻烦稍等我一会儿。”

　　短短几句话，夏妍听立刻开口：“你在骗我。”
　　陆钦屿顿了一瞬：“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不愿意说实话我不会勉强你，可我想知道，你此刻到底在什么地方？”
　　“那你先答应我，聊完就准时睡觉，明天我们学校碰面。”

　　“好，我答应你，刚刚听到前台缴费，你是不是在医院？”
　　陆钦屿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在医院。”

　　夏妍听一下子慌了神：“你为什么会待在医院？是你生病了吗？”
　　陆钦屿只平静地回道：“别担心，生病的人不是我。”
　　“真的可以完全放心吗？”

　　哪怕陆钦屿把话说得这么笃定，夏妍听依旧放不下心，怎么可能真的安心。

　　陆钦屿语气略微急切：“不用多想，早点休息，晚安。”
　　“等等！”夏妍听急忙出声，“有些话我必须现在告诉你，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害怕再往后，就没有机会开口了。”
　　“你想说什么？”

　　“陆钦屿，我喜欢你。”夏妍听脑子一热，毫无预兆地把心里话讲了出来，“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我知道突然说出这些话很唐突，可我实在忍不住，我怕今天不说，往后再也没有机会……”

　　说不后悔肯定是假话，夏妍听心里隐隐忐忑，一旦表白失败，两个人恐怕连普通朋友都没法继续相处了。
　　电话那头没有挂断，只是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夏妍听原本做好了准备，要么被直接挂断，要么被厉声回绝，可对方什么都没做。

　　“再等等我，等事情结束，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可以吗？”

　　夏妍听鼻尖一酸，声音带上了哽咽：“好，我会安安心心等你，你在医院也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委屈了自己，好不好？”
　　“我答应你。”
　　“那……那我们明天学校见。”

　　夏妍听心里不敢抱有太高的期待，对于第二天在校碰面，她没有半分期待，只剩下满心的忐忑不安。

　　“嗯，再见。”
　　陆钦屿挂断电话，紧紧皱着眉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抬眼望向病床上躺着的李姨，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落下眼泪。

　　人真正陷入巨大悲伤的时候，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放声痛哭，只会安静得可怕。
　　心里空荡荡的，仿佛坠入无边的深渊，四下一片冰冷死寂。

　　“陆钦屿，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打算不去上学，一直守在这里吗？”陆欧丽站在他身后，她刚刚在一楼前台交完医药费，并没有听见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日夜守在这里？你怎么这么糊涂！一个外人，值得你耽误自己的前程吗？你把大把时间耗在这里，只会耽误高考，毁掉自己的未来！她一个外人，哪里值得你这么上心？”
　　“妈，你说错了，李姨不是外人。”尽管陆欧丽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陆钦屿依旧尽量保持语气平和。

　　“难道我这个亲妈反倒成外人了吗？你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妈妈是怕你断送前途，我都跟你保证过，我可以找人帮忙照看李姨，你为什么就是一意孤行，不肯回学校备考？”

　　陆钦屿站起身：“妈，你当然不是外人，你是生我养我的母亲，可李姨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她一直处处惦记我，就连病得这么重，都刻意瞒着我，就怕影响我的复习。如果不是对面商铺的阿姨打来电话告诉我，等到发现的时候，李姨可能就撑不住了，您明白吗？”

　　说到激动处，陆钦屿的语气不由得急促起来。

　　“陆钦屿，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回不回学校？如果你执意要留在这里，那就只能跟我一起去美国！”陆欧丽满心疲惫，“我知道你一直反感郭恒源，最近你郭叔叔的前妻实在闹腾，小陆，为了你陆叔叔的公司，跟我去美国躲躲吧。”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陆钦屿冷冷丢下一句话，“当初你和我生父离婚，我反复劝过你，不要急着嫁给郭叔叔，我不希望流言蜚语全都压在你的身上，可你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我这么做既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陆钦屿，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体谅妈妈？踏进郭家大门，你就能拥有旁人求不来的资源。可你放着大好的条件不用，非要自己出去打工租房子住，你就这么怨恨我？这么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吗？”
　　陆钦屿看着母亲掉下眼泪，一时间手足无措。
　　“别再为一个外人耗费心神了，我的难处，外人根本体会不到，赶紧跟我回去备考！”

　　陆钦屿深吸一口气：“妈，你知道我为什么宁可打工租房，也不愿意留在郭家吗？”
　　“因为你恨我，对不对？”

　　陆钦屿轻轻摇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只是在郭家生活，我活得太累了，时时刻刻都要伪装成懂事体面的少爷，我生怕一言一行出半点差错，给我们母子两个人招来麻烦。郭家的确资源丰厚，能接触到各行各业的名流学者，可越是这样，我越要事事做到完美，时时刻刻提防着被人比下去，承受旁人的议论。我每天熬夜刷题到凌晨两点，拼了命地学习，只盼着我们母子两个人能过上安稳日子。”

　　陆欧丽心疼得泪流不止，眼泪一直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实在熬不住那样紧绷的生活，面对郭恒源的百般刁难，我还不能正面反驳，还要处处陪着笑脸去讨好郭叔叔和他圈子里的朋友。这些委屈我都默默扛下来了，可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搬出郭家的人，是你。我的生日从那时开始一直是孤零零一个人，你答应好的事情却一次次反悔，我发烧卧病在床，只能独自硬扛，你却忙着应酬郭恒源那一伙富人朋友，根本顾不上我。”

　　陆欧丽慢慢回想起来，当年儿子生病发高烧，曾经给自己打过电话，想让她带着去医院。
　　可那天她忙着郭家的应酬，直接把儿子抛在了脑后，最后还是家里的保姆把陆钦屿送去就医。从住院到痊愈，她一次都没有抽空去看望过。

　　听完儿子的心里话，陆欧丽满心愧疚：“事情真的是这样吗？小钦，原来……原来是我做得这么过分，妈妈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我原本以为改嫁到郭家，我能过得幸福，你也能拥有好前程，万万没想到，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煎熬。”

　　哪个孩子不是渴望被家人疼爱？懂事的孩子，也一样会积攒满心委屈，也需要把心里话一吐为快。

　　陆钦屿转头望向病床上面色危重的李姨，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我生病难受的时候，是李姨贴身照顾我，有好吃的好玩的，她永远都会先想着我。她是真心实意惦记我的人，李姨从来都不是外人，过去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小陆，是妈妈亏欠你太多，跟我一起去美国好不好？郭恒源的母亲不肯善罢甘休，甚至打算用财产纠纷为由起诉你。我们出国避一避风头，行吗？我和郭叔叔把婚离掉。”
　　“起诉我？他凭什么？我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一分家产，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和他争抢。”

　　“对不起，小陆，真的对不起……从头到尾都是妈妈走错了路。”陆欧丽身心俱疲，“我们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跟我去美国吧，以你的成绩，申请国外的大学轻而易举，可以吗？”

　　“你真心喜欢郭叔叔，就不用贸然离婚。”陆钦屿平静地开口，“如果李姨能够平安好转，我们三个人一起动身去美国，暂时躲开这场纷争再回来。我们主动退让一步，但不是惧怕郭恒源。”

　　儿子这般体谅，陆欧丽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