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赴夏途》知清柏

20、第 20 章 陆钦屿乌鸦

　　“夏妍听，陆钦屿，跟我来一下。”谭老师开口道。

　　现在是早自习，班里同学基本都已到齐。谭老师话音落下，班里多数同学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两人身上。
　　夏妍听被点名，微微一愣。

　　她刚刚一直在走神，反复回想周六发生的事。自从弄清那天傍晚和陆钦屿走在一起的漂亮女士是他妈妈后，她心底那点莫名的郁结便彻底散去了。
　　不仅不再低落，心情反倒莫名轻快了不少。

　　夏妍听和陆钦屿并肩走出教室，跟在谭老师身后去往办公室。

　　办公室内。
　　谭老师看着面前的两人，缓缓开口：“自己的考试排名，心里都清楚吧？”
　　“清楚。”陆钦屿应声作答。
　　“还算清楚。”夏妍听跟着回道。

　　“你们两个，稳居班级第一第二，同时也是年级的榜首次席，知道吗？”谭老师问道。
　　“我们知道。”两人异口同声。

　　谭老师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期中考试马上就要到了，上半学期的知识点，你们掌握得怎么样？还有没有没吃透的内容？”
　　“谢谢谭老师关心，我基本都掌握好了。”夏妍听笑着回答。
　　陆钦屿也轻轻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你们状态稳定，老师就放心了。我说的排名，是你们上次月考的成绩。你们俩都是年级顶尖的尖子生，一定要稳住现在的状态，稳住心态。”
　　“我们会的。”
　　“该叮嘱的我都说完了，不耽误你们早读了，先回去吧。”

　　时日流转，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夏妍听坐在随机分配的考场角落，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

　　下一秒，她瞳孔微怔。
　　是辛渝挽。
　　居然和他分到一个考场，也太倒霉了！

　　辛渝挽也看见了她，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落座，再没有多余的目光。
　　夏妍听暗自松了口气。

　　前段时间的风波，让她实在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她从不抵触青春期的懵懂心动，人之常态，本就难以自控。
　　可她唯独反感那种短暂新鲜感褪去，说分手就抽身的感情，太过轻浮敷衍，让人心生厌恶。

　　而几周前还当众说喜欢她的辛渝挽，恰恰就是这种人。
　　现在装作互不相识也好。

　　至少没人再来打扰她，也算清净。
　　夏妍听收回思绪，继续低头转笔，不再分心。

　　上午的语文考试终于结束。

　　回到本班教室，夏妍听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不知是这次语文难度偏高，还是和辛渝挽同场考试让她全程神经紧绷，整个人都透着一丝疲惫。
　　算了，不想了。

　　“我的天！语文是人做的题吗？”孟令一进门就冲着夏妍听崩溃吐槽，“谁这次语文能上一百二，直接封神！真的服了！”
　　楚江比她们更早回到教室，立刻凑过来接话：“我也炸了！”

　　楚江举着语文试卷，满脸无奈地吐槽。

　　孟令瘫坐在座位上，连连叹气：“难难难，难于上青天！”

　　这时许寒也回到了教室。
　　孟令立刻拿这几道生僻字词问他，许寒四道只写对了两道。
　　众人好奇追问缘由，许寒淡淡解释：“平时多看武侠、玄幻小说，看多了，这些生僻字自然就记住了。”

　　“合着是我小说看少了？”楚江哭笑不得。
　　“这哪能怪你啊！出题老师纯属搞心态！”孟令连忙安慰，“这些字看着眼熟、读得出来，考试一紧张就写不出来，太正常了！”
　　几人说笑间，夏妍听的目光落在教室后门。
　　不用多想，进来的人一定是陆钦屿。

　　等陆钦屿落座后，夏妍听悄悄转头，压低声音跟他说：“我这次和他一个考场，真是有够倒霉。”
　　陆钦屿瞬间明白，她口中的“他”，指的就是辛渝挽。

　　一旁的孟令误以为两人在对答案，连忙凑过来凑热闹：“别对答案哦，对答案心态会崩的，如果你们全对，当我没有说。”

　　许寒笑着打趣：“照你们俩的稳定发挥，这次大概率还是上次月考的排名，包揽年级前二、班级前二，属实是羡煞旁人。”
　　楚江无辜眨眼看向孟令：“他年级第九、班级第三都在羡慕，那我们这种中下游岂不是要超级无敌霹雳羡慕？”

　　孟令一本正经点头：“没错，必须是顶配级别的羡慕。”
　　夏妍听轻轻开口：“其实真的没什么，就是平时多积累而已。不过这次出题确实有点离谱，有点……”

　　“无理取闹。”陆钦屿抬眼看向她，精准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
　　“对！就是无理取闹！”夏妍听立刻附和。

　　孟令瞬间心安：“既然连我们班两位学霸都觉得出题有问题，那我这次考不好也太正常了，瞬间释怀！”
　　“我也释怀了。”楚江跟着笑道。

　　几人陆续散开，回到各自座位。

　　夏妍听再次转头，小声继续刚才的话题：“真的挺尴尬的。”
　　“他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陆钦屿语气认真，轻声询问。

　　“那倒没有。”夏妍听如实说道，“他就进门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坐回自己位置了。但他那个眼神，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寒。”
　　“你不用怕他。”
　　“我知道。”夏妍听语气带着几分倔强。

　　“从头到尾，错的都是他。青春期心动可以理解，但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就是过分了。”陆钦屿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我清楚的。”
　　“心情还是不好？”陆钦屿看得透彻，从她的语气和神态里，轻易捕捉到了她的局促与低落。

　　夏妍听摇了摇头：“没有啊。”

　　见她不愿多说，陆钦屿没有追问，只是温柔道：“不管什么时候，有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
　　夏妍听忽然反问：“那你呢？你不开心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这话一出，她瞬间想起周六晚上偶遇他的画面。那晚的陆钦屿，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落与苦涩，落寞得让人心疼。

　　陆钦屿微怔：“我什么时候不跟你说了？”
　　“你别装。”夏妍听撇撇嘴，“那天晚上你明明心情很差，我问你在干什么，你只说出来散步。谁会大半夜跑到别的小区散步啊？”
　　“你说那天晚上？”
　　“嗯。”夏妍听点头。
　　“那晚真的只是出来散步散心。”陆钦屿依旧轻声解释。

　　夏妍听心里不服，不明白他为什么连低落都不肯承认：“我不信。”
　　陆钦屿无奈妥协：“那就算……有一点点不开心吧。”
　　“哦。”

　　两人话音刚落，郝一一从外面跑回教室：“陆钦屿！夏妍听！许寒！语文老师叫你们带上试卷和红笔，去办公室一趟！”

　　夏妍听：“？”
　　又有什么事？

　　片刻后，办公室内。
　　三人站在语文老师办公桌前，身形端正，带着几分拘谨。

　　对桌的隔壁班老师看着三人，笑着夸赞：“这三个孩子是真的顶尖，毫不夸张说，真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语文老师笑着谦虚：“您太夸张了，我哪有这么幸运遇到百年天才。”
　　“就是句夸赞的比喻，不打扰你们工作了。”隔壁老师笑着摆手离开。

　　办公室恢复安静。
　　夏妍听双手背在身后，左手大拇指轻轻勾着右手食指。三人齐齐将红笔和语文试卷放在桌面上。
　　语文老师看着紧绷的三人，温和开口：“别这么紧张，就是叫你们过来对一下答案，放松点。”

　　提前找老师对答案夏妍听以前也干过，这次是主动被老师找。

　　-

　　期中考一闪而过，同学们也终于从紧绷的考试氛围里，稍稍松了口气。
　　午自习下课铃准时拉响。

　　夏妍听还趴在课桌上，浓重的困意席卷全身，她一点都不想起身，只想再多小憩一会儿。哪怕一只手臂已经被压得微微发麻，可在睡意面前，这点不适感根本不值一提。

　　孟令的脑袋也是昏沉发胀，意识模糊，但一想到下节课是体育课，心底又悄悄冒出一丝庆幸……可转念想到还要跑圈，那点雀跃瞬间又淡了下去。

　　孟令回过身来：“听听，起来了起来了，你越躺就越困。”
　　“明天就出成绩对吧？”夏妍听悠悠抬起脑袋。

　　“对呀，明天就是我的死期！我还是走读生，回家铁定挨念叨！”孟令蔫蔫道。
　　夏妍听无奈宽慰：“那有什么办法，坦然接受就好了，一次的成绩说明不了什么。”

　　“nonono！”孟令伸出右手食指，在夏妍听眼前来回晃了晃，“你们当然能坦然，还不是因为你们成绩稳得很！”
　　“你成绩也很好啊，别总贬低自己。”夏妍听有些无奈。

　　孟令也是凭实力考进快一班的，基础本就不差，上次月考更是拿了班级第九。放在同龄人里，早就远超大多数人了，明明已经很优秀了。

　　孟令感慨：“跟你们这种开了挂的大佬比，我还是太普通了。”
　　“哈哈哈，你们俩还要磨蹭多久？赶紧下楼上体育课，班里人都快走光了。”楚江凑过来催道。

　　操场上。
　　全班同学整齐站成四列队伍，前两排为女生，后两排是男生，按照从右到左、由高到矮的顺序依次排开。

　　“老规矩，先跑两三圈热身。”体育老师开口道。
　　“老师，跑两圈行不行？”有同学小声哀求。

　　体育老师笑着回应：“行啊同学们，那就跑三圈。”
　　“不要啊老师！我们说的是两圈！”

　　体育老师只是眯着眼笑，不为所动。

　　“老师！我们主动跑三圈！”楚江信心满满地举手开口。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说不定他主动说三圈，老师反倒开玩笑改成两圈了呢？

　　“好！既然同学们这么积极，那我们就跑三圈热身，女生两列带头，男生跟上，跑！”体育老师笑着挥手示意。
　　排头两个最高的女生无奈对视一眼，只能乖乖带头起跑。

　　孟令跟在夏妍听身后，咬牙低声吐槽：“楚江！我真的谢谢你！”
　　声音不大，但不远处的楚江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脸无辜：“谁知道老师是真的要跑三圈啊？我明明是好意！”
　　“你的好意我们消受不起，谢谢！”

　　楚江愣了两秒，认真回道：“不客气！”
　　“我没谢谢你！你听不出来我在讽刺你吗？”孟令被气笑。
　　“我的错我的错，真不怪我。”

　　夏妍听听着两人的拌嘴，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想笑，却根本笑不出来。
　　一来跑步的时候分心大笑容易岔气，二来她的脚后跟已经隐隐作痛。今天穿了新买的白色板鞋，早上起床迷迷糊糊穿了短袜，一路跑下来，脚后跟早就被磨得发红破皮。

　　“姑奶奶你就别较真了，你看别人都没说什么，夏妍听也安安静静的。”楚江试图转移话题。

　　“啊？”夏妍听正低头走神，默默忍着脚后跟的刺痛，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猛地回头望去。

　　“听听，小心！”孟令的提醒来得太晚。
　　只听“扑通”一声，夏妍听左脚绊右脚，直直摔落在跑道上，双膝重重磕在塑胶地面。
　　幸好身后的同学反应迅速，及时绕开，才没有造成二次磕碰。

　　孟令立刻停下脚步，弯腰想去扶她。可夏妍听一动就钻心的疼，根本没法借力起身。
　　不远处的陆钦屿快步折返回来，蹲在她身前，轻声询问：“怎么样，还能动吗？”

　　鼻尖酸涩发胀，眼眶瞬间发热，夏妍听死死忍着快要落下的泪水，轻声道：“我还好。”

　　陆钦屿和孟令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夏妍听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轻轻靠在了两人身上。

　　体育老师也快步跑过来，关切询问：“摔得严重吗？能不能走路？”
　　夏妍听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还行。”
　　“怎么会突然摔倒？是鞋子不合脚，还是踩到前面同学的步子了？”体育老师细心追问。

　　“都不是！”孟令抢先开口，“是楚江突然在后面喊，害得她分神回头，才摔倒的！老师你可得说说他！”

　　夏妍听心里默默想着，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你说的同学是谁？”体育老师笑着问。
　　“就是楚江！除了他没别人了！”
　　体育老师无奈失笑：“好了好了，辛苦你们把这位同学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陆钦屿点头应声：“好。”

　　他主动提议：“我背你，这样快一点。”
　　孟令点头：“对对，流血了不能耽误。”

　　言毕，孟令帮忙扶着夏妍听，让她稳稳趴在陆钦屿背上。陆钦屿背着她，一步步稳稳走向操场旁的医务室。
　　趴在少年宽阔安稳的后背，夏妍听心里格外踏实。他的步伐平稳舒缓，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温柔，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很疼吗？”陆钦屿忽然低声问道。
　　“不疼。”夏妍听语气固执，硬撑着嘴硬。
　　“说实话，真的不疼？”
　　“真的不疼。”

　　“可是你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双膝大面积蹭破了皮，微微渗着血丝，尤其是右腿，擦伤格外严重，两只手掌也蹭破了一小块。
　　夏妍听没有说话。
　　碍于男女有别，她一直悄悄用着力，尽量不让自己完全贴在他背上，保持着分寸。

　　“想哭就哭出来吧，忍着只会更难受。”
　　“我没有想哭。”夏妍听倔强反驳。
　　陆钦屿微微勾了勾唇角，低低轻笑一声：“怎么这么倔？”

　　夏妍听瞬间愣住。
　　陆钦屿刚刚的嗓音低沉清润，带着一点点温柔的磁性，莫名好听，让人心里微微一颤。

　　“我没有。”她小声嘴硬。
　　“那等会擦酒精，可不许哭。”
　　“一定要擦酒精吗？只擦碘伏不行吗？”夏妍听立刻紧张起来，“酒精太疼了。”
　　“万一没有碘伏呢，伤口破皮了，消毒不能偷懒。”陆钦屿耐心解释，“我知道很疼，实在忍不住就哭，别硬生生憋着。”

　　孟令也同意陆钦屿的话。
　　夏妍听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医务室里。
　　校医姐姐看着她的伤口，温柔开口：“跑步摔的？”
　　“嗯。”夏妍听小声应着。

　　“没有碘伏了，我先给你用酒精消毒，最后给你缠上绷带保护伤口，可以吗？”
　　“……好。”

　　还真的没有碘伏，陆钦屿乌鸦嘴！

　　姐姐转头看向一旁的陆钦屿：“同学，麻烦帮我拿一下桌上的酒精和棉签，谢谢啦。”
　　接过物品后，校医温柔叮嘱夏妍听：“我只擦伤口边缘消毒，不会直接碰破皮的地方，会轻一点，别怕。”

　　“谢谢姐姐，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体育课运动一定要小心，希望下次不用再来我这里咯。”
　　“嗯。”

　　校医捏着棉签蘸上酒精，轻轻擦拭着她双膝的伤口边缘，擦一下，就温柔地对着伤口轻轻吹一口气，缓解刺痛。
　　钻心的痛感一阵阵传来。

　　她暗暗想着，都高二了，摔个跤擦药就哭，未免也太丢人了。
　　她用力睁大眼睛，抬头看着天花板，拼命憋住眼泪。可酸涩的情绪和尖锐的痛感交织在一起，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陆钦屿早有准备，默默从桌上抽了纸巾，递到她手边。

　　接过纸巾的瞬间，夏妍听心里更软了，委屈和暖意交织，鼻尖愈发发酸。
　　“手掌也擦一下。”校医温柔提醒。
　　“好。”

　　片刻后，所有伤口全部处理完毕。

　　“明天可以过来换药。要是一个人不方便，还可以叫这两位同学陪你一起来。”校医如是说：“自己回去买药再处理一下也是可以的。”

　　陆钦屿忽然开口：“她还有伤。”
　　“嗯？哪里还有伤口？”校医连忙询问。
　　“脚后跟，被新鞋子磨破了皮。”
　　“我看看，把裤脚稍微提起来一点。”

　　夏妍听乖乖照做，脚后跟果然磨出了两处破皮的红痕。
　　“确实磨破了，我给你贴两个创可贴。”校医姐姐道。

　　孟令被同学提前叫走了，说是楚江找她。

　　“你怎么发现我脚后跟磨破的？”回去的路上，趴在他背上的夏妍听轻声问道。
　　“刚刚下楼跑步的时候，就发现你姿势不太对劲。”陆钦屿也不瞒着。

　　夏妍听小声叹气：“还是好丢人。”
　　“为什么会觉得丢人？”
　　“当着全班人的面摔倒，擦药还哭了。我都高二了，还这么冒失。”她情绪低落，满是懊恼。
　　陆钦屿语气温柔又认真：“你这么想就错了。”

　　“啊？”
　　“摔倒只是意外，不是你的错。鞋子磨脚是外物的问题，疼了忍不住掉眼泪，更是人之常情，一点都不丢人。”
　　“陆钦屿。”
　　“嗯？”
　　“我突然发现，你其实特别会安慰人。”夏妍听轻声说道，“我以前居然从来没发现。”

　　陆钦屿微微侧过头，余光看向背上的女孩，嗓音清浅温柔：“嗯。”
　　“刚开学的时候，我们好像都没怎么说过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