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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这很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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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宸带着她走出小院,踏上了青石小径。
雪闻笙跟在他身后,纱帽垂下薄薄的轻纱,将她的面容遮去七八分,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她走得不快不慢,透过纱帘打量着四周,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小院,真正看清这个宗门的模样。
小径蜿蜒向上,两侧偶尔出现几间竹屋木舍,建得很是简朴雅致,像极了一处山中村落,而非修道宗门。然而雪闻笙不敢掉以轻心。越是看起来简单的地方,越可能暗藏玄机。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小径拐弯处转出两名年轻弟子,皆身着青白二色道袍,腰悬木牌,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他们原本边说边笑,抬头一看见沐宸,立刻收了笑容,恭恭敬敬站定,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师叔。”
“师叔安好。”
声音清脆整齐,朝气蓬勃。
沐宸微微颔首,脚步未停,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两名弟子直起身,不由自主望向他身后的纱帽女子,很是好奇。
一个目不斜视,悄悄用腰间剑梢碰了碰傍边一个:看模样,师叔后面是女子吧,还是一个长得像女子的男人!天哪,我没看错吧,什么情况?
另一个弟子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避过同伴骚扰: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千真万确是女子!哎呀,走开,快走开,别用你的破剑扒拉我!
沐宸神色如常,既没有介绍的意思,也没有催促他们离开,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两名弟子对视一眼,不敢多问,侧身让开,等二人彻底走远后才小声嘀咕起来。
“到底是谁啊?沐宸师叔怎么带着个女子……”
“嘘,小声点。师叔的事你也敢打听?”
“我就是好奇嘛,谁不知道师叔向来独来独往,何时动过凡心......”
他们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竹林深处。
雪闻笙可是将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纱帽下的唇角微微弯了弯,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前面那人听见:“沐宸师叔?沐宸长老?道长在这青岚宗,倒是地位显赫。”
沐宸脚步未停,语气随意:“不过虚名罢了。宗门长辈抬爱,晚辈们给个面子叫声师叔。其实我就是个跑腿的,平日替宗门看看药田,翻翻典籍,混口饭吃。”
“跑腿的?”雪闻笙的声音隔着薄纱传来,带着一丝揶揄,“那倒是巧了。我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竟劳烦一位‘跑腿的’长老亲自照料多日,青岚宗的风气当真感人至深。”
沐宸听出她话里的刺,也不恼,笑了一声,话里带着坦荡的无赖:“没办法,谁让我心善爱捡尸呢。再说了姑娘生得这般好看,我就是想换别人来照料,也舍不得啊。”
雪闻笙脚步一顿。
这玩笑太直白了,她垂下眼帘,将一瞬间的波动压下去,重新迈步,声音淡了几分:“道长慎言。我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当不起道长这般抬举。”
“我说的实话,何来抬举一说?”沐宸继续领路,“况且姑娘也不必妄自菲薄。我青岚宗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待客之道还是有的。来了便是客,照料几日算不得什么。”
雪闻笙没接话。她默默地想,照料几日?这都快一个月了,一个宗门长老,亲自照料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这么久,这其中若没有别的原因,她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但她没追问,反正也不会得到真话,只会打草惊蛇。
两人继续沿着小径往上走,沿途又遇到了几拨弟子。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三五成群,见了沐宸无不恭敬行礼,有的弟子胆子大些,行礼后大胆地望向雪闻笙,满是好奇,神色各异,有疑惑的,有恍然的,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偷偷捂着嘴笑,露出一种“我懂了”的促狭意味。
雪闻笙微微皱眉,面上却不显分毫。
倒是沐宸视若无睹,还跟几个熟稔地点点头,问上一句“近日修为可有进益”之类的,语气亲切随和,全无长辈的架子。
等那拨弟子走远,雪闻笙忽然开口:“方才那几个小弟子,看我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道长不会是在宗门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沐宸若无其事继续走:“我能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
“哦?”雪闻笙像一把不紧不慢的刀,“什么都没说,他们看我的眼神却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道长莫不是平日里太清心寡欲,忽然带了个女子出来,引得弟子们浮想联翩?”
沐宸默了一瞬,转过身来正对着她,一副无辜欠揍的表情:“姑娘此言差矣。我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招惹是非。至于弟子们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雪闻笙隔着纱帽与他对视,虽然看不清她的眼神,但那股冷飕飕的气息却扑面而来:“是吗?那道长方才说‘舍不得’三个字的时候,也是随口一说,与人无尤?”
沐宸眨了眨眼,笑了,明朗得像山间的阳光:“那自然是真心话。不过姑娘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分寸,说了舍不得,便只是舍不得,绝无半点非分之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姑娘若觉得我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也……不能怪我,对吧?”
雪闻笙深吸一口气。
她发现这人说话的方式非常要命,每一句都像是玩笑,又像是真心,让你分不清他到底是坦荡还是狡猾,是真诚还是试探。她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对每一句话都作出精准的判断和反应,但面对沐宸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说话方式,她竟然生出一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又隐隐有一丝新鲜。
“道长的口才,不去凡间说书真是可惜了。”雪闻笙冷淡回了一句,加快脚步越过他,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沐宸见她背影略显急促,终于暂时闭了嘴。他抬步跟上,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侧,终是忍不住,嘴里又开始絮絮叨叨:“姑娘走这么快做什么?咱们又不赶时间。听竹日要持续到午后才结束,现在去早了也是坐着发呆啊……”
雪闻笙不理他。
“对了,万竹海那边有几处地方特别有意思,有一片竹子上长了天然的纹路,远看像一幅山水画,我每次去都要看半天。还有一处泉眼,水是温的,冬天的时候冒着热气,周围的竹子长得格外翠绿……”
沐宸自顾自地说着,像在跟许久没见面的老朋友聊天。雪闻笙不说话,也没打断他,就那么听着。不得不承认,虽然都是闲话,但沐宸的声音确实好听,清润温和,不急不躁,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比吹着山风的感觉还舒适。
他们越往青岚宗深处走,灵气就越精纯。像有一层无形的气韵笼罩着整片山脉,从四面八方浸润过来。这是她在小院中未曾体会过的,小院虽有灵气,却远不及此处这般磅礴浩荡。
她暗暗记下了灵气的流向和浓郁程度,在心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灵脉分布图。这是魅族的天赋,对自然能量的感知远超寻常修士。即便不动用任何术法,她也能大致判断出这片区域的灵气走向。
走在前面几步的沐宸忽然回过头来,目光正好落在她脸上,他漫不经心道:“姑娘是不是在记路?”
雪闻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胡诌道:“说什么呢,我在家可是出了名的路痴。”
“没什么。”沐宸继续往前走,语气轻描淡写,“就是觉得姑娘走路的时候,注意力好像都在四周的环境上,不像是在赏景,倒像是在……嗯,勘察地形。”
说得太准了。
雪闻笙不紧不慢道:“道长多心了。我一个外来之人,第一次走这条路,看看风景怎么了?难不成贵宗的风景不许人看?”
“许,当然许。看多少遍都许。只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喜欢观察别人的小动作。姑娘方才经过那片竹林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三分,眼睛往左前方看了两次,那里恰好是灵脉的一个分支节点。经过那块大石头的时候,姑娘微微侧头,应该是感觉到了石头背面有一处灵气凝聚的小阵眼。”
他一条一条地数出来,语气里没有责备,倒有几分欣赏。
雪闻笙眉头微皱。这个人,观察力未免太强了些。她自认为已经掩饰得极好,所有的感知都做得不动声色,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道长果然慧眼如炬。”她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依道长看,我勘察地形,是为了什么呢?”
沐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望着薄纱后若隐若现的轮廓,神情认真了片刻,忽然又笑了:“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姑娘天生路痴,怕回去的时候迷路?”
雪闻笙:“……”
“又或者,”沐宸歪了歪头,“姑娘对我青岚宗的风水感兴趣,想选块宝地长住?那我可得好好介绍介绍,我们宗有几处院子风水特别好,背山面水,冬暖夏凉……”
“道长。”雪闻笙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
“嗯?”
“你若是再这般东拉西扯,我现在就转身回去。”
沐宸立刻封了口,表情无辜至极:“不说了不说了。姑娘请,前方就是万竹海,风景绝佳,灵气充盈,保证让你心旷神怡。”
他转过身去继续领路,背影里那股得瑟劲儿却怎么都藏不住。雪闻笙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息,无奈至极。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对这个人生气了。他就像一团棉花,你一拳打过去,他不疼不痒,反而把你弹回来。你想认真跟他较劲,他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滑不留手地躲开,让你所有的力气都落了空。
这种感觉很陌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轻松。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竹林渐渐变得密集起来,两侧的竹子越来越高,越来越粗,竹竿碧绿如玉,节节分明,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风吹过时,万千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不像普通的竹涛,而像是古老的乐器在演奏,低沉、悠远,带着一种能够涤荡人心的力量。
雪闻笙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透过薄纱望向竹海深处。但见碧浪千顷,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天际的云霭融为一体。风从远处吹来,竹梢起伏如波涛,那磅礴而又宁静的生命气息笼罩着四方,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神沉静。
“到了。”沐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轻了几分,“这里就是万竹海的外围。再往里走是宗内弟子清修的核心区域,咱们就在这儿找个地方坐吧。”
雪闻笙看了一眼四周。这里是一处地势稍高的缓坡,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下方大片竹林。已经有数十名弟子分散而坐,有的闭目凝神,一动不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的则随意多了,或躺或靠,三五成群地小声说笑,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庄严肃穆。
她望着那些弟子,有些意外。在她原本的想象中,“听竹日”大概是一种很正式的宗门修行活动,大家正襟危坐,气氛严肃,像凡间的祭典或法会。可眼前的场景,更像是一场春游?
沐宸看出了她的疑惑,在她耳边低声道:“是不是跟你想的不一样?”
雪闻笙没有否认,微微颔首:“确实……挺出乎意料的。”
“我说过了,不过是个发呆的日子。”沐宸笑着指了指下方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弟子,“你看那边几个,说是来听竹的,其实是在偷偷下棋。那边那两个,每次听竹日都坐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修行还是在说小话。还有那个!”
他指向一个躺在竹荫下呼呼大睡的胖墩弟子,满是无奈:“那个是宗门里的‘睡仙’,每次听竹日都能从头睡到尾,雷打不动。掌门说他这是‘以睡入道’,是另一种修行方式,不用管他。”
雪闻笙看过去,那个胖墩弟子四仰八叉地躺着,嘴巴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这,简直匪夷所思。“贵宗的修行方式,当真……别致。”
“那是。”沐宸透着几分得意,“我们青岚宗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拘一格。只要你找得到适合自己的路,哪怕是天天睡觉,宗门谁也不会拦你,还会天天供着你。”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光滑的青石:“雪姑娘可在此处静坐。这里视野好,灵气也足,正适合初次体验的人。”
雪闻笙看了看那块青石,位置确实不错,背靠一棵老竹,面朝竹海,既能感受到竹林的灵气,又不会离其他人太近。她点了点头,走过去在青石上坐下。青石表面被磨得光滑如玉,坐上去竟有微微的温热,像被日光晒过,很舒服。
沐宸没有离开,在她不远处另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顺手理了理道袍的下摆。他坐定之后,偏头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关切:“若觉不适,随时告知我。”
“嗯。”雪闻笙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还有,”沐宸又道,“若是坐久了腿麻,可以起来走走,不用一直坐着。有些人以为‘听竹’就是要一动不动地坐一整天,其实不然。竹子在风里会摇摆,水里的鱼会游动,万物都在动,你要是纹丝不动,反而违背了‘听竹’的本意。”
雪闻笙抬眼看他:“那‘听竹’的本意是什么?”
沐宸歪头想了想,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飘过的白云:“云在动,风在动,竹在动,心也在动。你听到的,其实就是这个‘动’。至于听到什么、悟到什么,那是你的事,谁也教不了你。”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闭上眼睛,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真的准备开始“听竹”了。
雪闻笙看了他一眼,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学着那些弟子的样子,放慢呼吸,放松身体,尝试去“听”。
起初,她听到的只是风声。
风穿过竹林的声响,与她以前听过的任何风声都不同。它不尖厉,不呼啸,像深沉悠远的低吟,像古老的歌谣,又像远山的呼唤。竹叶与竹叶之间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层层叠叠,此起彼伏,仿佛有千万只蝉在同时振翅,但又毫不嘈杂,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她继续听。
渐渐地,风声里开始浮现出更多的声音。有远处溪水流淌的声音,叮叮咚咚,在山石间跳跃,有鸟儿在竹梢头啁啾,声音清脆婉转,忽远忽近,有竹根在泥土中缓慢延伸的细微蠕动,那声音极其微弱,,但雪闻笙是魅族,天生对自然万物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她将自己的天赋悄然释放,让感知像水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于是她“听”到了更多。
她听到了竹根在黑暗中缓慢延伸的生命律动,那是种持续的,坚韧的力量,像心跳,又像某种古老的咒语,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她听到了露珠从竹叶尖上滑落的瞬间,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露珠坠落在下面的苔藓上,发出“嗒”的一声,然后便消失了,融入了泥土。
她听到了阳光,不是听到,是感受到。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竹叶,在空气中洒下一片片光斑,那些光斑落在她的纱帽上、落在她的肩头,带着微微的暖意,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
除此之外,她还模糊地感知到了周围那些人的情绪波动。
离她最近的是几个年轻的弟子,他们坐在一起,表面上在闭目修行,但雪闻笙从他们的呼吸节奏和体温变化中“读”出他们的状态,有一个心不在焉,呼吸时快时慢,显然在想别的事情,有一个十分投入,气息绵长平稳,应该已经进入了某种深沉的冥想状态,还有一个……
雪闻笙微微皱眉。
那个最胖的弟子,就是沐宸说的“睡仙”,他的情绪波动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状态,不是睡眠,也不是冥想,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混沌状态,像一团温水,平静、温暖、没有一丝波动。与其说他在睡觉,不如说他在……融化。
这个发现让雪闻笙觉得有趣。她以前从没有用这种方式感知过人类修士的状态。
她继续放开感知,让意识随着风在竹林中流淌。
忽然,她“看到”了奇妙的画面,整片万竹海的灵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从高处流向低处,又从低处汇聚成更大的灵脉,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那些竹子的根系深深扎入灵脉之中,一边汲取灵气,一边又将灵气转化为更精纯、更柔和的气息散发出来,笼罩着整片竹林。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的,会呼吸的灵气场。
雪闻笙心中微微震动。她在东洲走了那么多地方,见识过不少灵山福地,但像青岚宗万竹海这样的地方,却是第一次见到。这里的灵气不是被强行汇聚起来的,而是自然生成的,与竹林共生共长,浑然一体,没有丝毫人为雕琢的痕迹。
这才是真正的“洞天福地”。
她深吸一口气,让那股清凉的灵气顺着呼吸进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转。这些日子以来困扰她的那些疲惫、紧绷、不安,在这一刻都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风,一点一点地消融了。
她的身体还带着伤,那是跟着成天灏在逃亡时留下的暗伤沉疴,至今未愈。但在这片竹海的灵气浸润下,那些隐隐作痛的地方竟然开始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修复它们。
这种感觉……
太舒服了。
雪闻笙几乎要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但她忍住了。她不允许自己在陌生的地方表现得太过放松,那是一种危险的行为。然而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诚实,肩膀不知不觉地放下来了,眉头舒展开了,就连她总是微微前倾,随时准备暴起的防御姿态,也在这个安宁的环境中慢慢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的心底浮现的,像是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慢慢晕染开来:
“你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雪闻笙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久了。
从离开明决,离开尘寂山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有放松过,知道身世,魅族被迫迁移的那一夜之后,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一件事,活下去然后复仇。
她早就忘了放松是什么感觉,忘了安稳是什么感觉,忘了安宁。
而现在,在这片竹海中,在一个她甚至不确定该不该信任的人的地盘上,她竟然全身心的放松了。
这很危险。
但她现在舍不得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