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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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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灏拉紧雪闻笙的手腕,低声道:“我们不能一起走。分开行动,目标更小,这个时候能不交手就不交手。”
“可是......”雪闻笙话音未落,成天灏已经松开手,指向西南方向。
“你往那边,这附近你应该熟悉,利用地形躲藏。我往东,引开一部分追兵。”
成天灏叮嘱道:“记住,别暴露,装成一个普通被掳走的女孩。他们不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动用功法,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雪闻笙知道这是当前最理智的选择。
她点头道:“东边地势陡峭,你要小心。”
“你也是。”成天灏看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雪闻笙立刻撩起裙摆,用藤蔓将头发简单束起,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脸。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在某些时候是种优势,没人会想到,看似柔弱无助的背后藏着心思机敏。
刚走出不到百步,她便听见山坡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迅速躲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透过缝隙观察。
三名身着灰袍的修士正快速走来,他们的服饰各不相同,看来分属不同的门派,却因某种原因暂时结盟。
“分头找,那魔头带着个小姑娘跑不远!”
“小声点,这里是尘寂山地界,被明决前辈察觉我们在他的地盘上大动干戈,谁都讨不了好。”另一名瘦削修士紧张地环顾四周。
雪闻笙屏住呼吸,看着他们渐渐靠近。她看见到这些修士虽然手持法器,却都收敛了灵力波动,显然对尘寂山主人极为忌惮。
机会就在这儿。
等三名修士分散开,雪闻笙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朝相反方向轻手轻脚地移动,眼看她就要脱离这片区域了,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那边!”瘦削修士立刻转身。
雪闻笙心下一紧,转身便跑。
她专挑地形复杂的地方钻,利用娇小的身材在林间灵活穿梭。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觉得自己这样硬跑不是办法。
前方有一片陡坡,坡上长满了青苔。
雪闻笙眼睛一亮,迅速解下腰间系着的丝带,缠绕在双手上增加摩擦力。她没有直接下坡,沿着坡边跑,故意踩落几块松动的石块。
“她往陡坡那边去了!”追兵果然中计了,直奔坡下。
雪闻笙趁机攀上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藏身于绿叶之间。
她透过缝隙看到下面已经聚集了七八名修士,显然不止刚才那三人。
“刚才明明看到人影往这边来的。”一名修士喘着粗气。
一名年长些的修士皱眉道:“搜仔细点。那魔头成天灏狡猾得很,但这小姑娘应该没什么经验,跑不远。”
雪闻笙心中暗笑,不敢有丝毫大意,她静静等待,直到下面的人向不同方向搜索,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朝着反方向的溪流奔去。
溪流潺潺,水声可以掩盖脚步声。
雪闻笙沿着溪流跑啊跑,“哒哒哒”冰凉凉的水花溅湿了她的裙摆。她知道这么跑会留下水迹,但顾不得许多,只能尽可能拉开距离。
这些修士果然个个都是经验老道的,雪闻笙低估了追兵的数量和决心。
不久后,上游和下游同时出现了人影,他们都看见雪闻笙。
“小妹妹,别跑了,我们不是坏人。”一个看似温和的中年修士试图靠近她,“我们是来救你的,成天灏是邪魔外道,你跟着他会没命的。”
雪闻笙停下脚步,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真......真的吗?可他告诉我,你们才是坏人,我该相信谁啊......”
她这一停顿,让追兵们放松了警惕。三名修士缓缓靠近,形成合围之势。
“当然是真的。”中年修士微笑着伸手,“来,跟我们走,告诉我们你是何门何派的,我们这就送你回家。”
雪闻笙垂下眼帘,仿佛屈服了。
对方手指刚要碰到她肩膀,她突然蹲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沙石,猛地朝最近两人的眼睛撒去!
“啊!我的眼睛!”
“该死的小丫头!”
趁混乱,雪闻笙转身就逃。
但这一次,她感觉到追捕的人数远超想象,他们像布下了一张大网,缓缓收紧。
成天灏说过,这些人找的是“被邪魔掳走的无辜少女”,但她现在展现出的机敏和反抗,已经超出了“无辜少女”的范畴,如果被他们察觉异常,情况只会更糟。
她咬牙加快步伐,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蓦然豁然开朗,她来到了一处断崖边缘!
后退无路,前方是深渊,两侧的追兵也已经隐约可见。
“她在那儿!”有人大喊道。
雪闻笙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瞥见断崖边缘生长着一些藤蔓,一直延伸到崖壁下方,如果攀着这些藤蔓下去......不行,万一被他们直接砍断了怎么办?
“小妹妹,别再挣扎了,跟我们回去,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中年修士捂着受伤的眼睛,再开口,语气已经不那么温和了。
雪闻笙慢慢后退,直到脚跟触及崖边。
她回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山谷,又看了看逐渐逼近的修士们,突然笑了。
那笑容清丽中带着一丝狡黠,让众修士不由得一怔。
“你们真的想带我走?”雪闻笙歪着头,声音清脆,“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她纵身一跃。
“你做什么?别跳!”
雪闻笙才不是要跳下悬崖,而是抓住一根藤蔓,借力荡向了崖壁的另一侧。
修士们惊呼着冲上前,只见雪闻笙身轻如燕,在藤蔓间穿梭,往下面去了。
“快!绕路下去追!”中年修士气急败坏。
雪闻笙不敢停,速度很快,藤蔓又粗糙,带刺的表面磨破了她的手,针扎一样的疼,鲜血渗出来,她也紧紧不松手。
她望着下方,云雾缭绕,看不清具体高度,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向下。
忽然,上方白光一闪,传来法术的波动,有修士忍不住动用了灵力!
雪闻笙心中一惊,随后听到一声怒喝:“放肆!谁允许你们在尘寂山动用功法的!蠢货!”
这一骂喝声很陌生,威严又正气,又有谁过来了?
这一分神,雪闻笙手中藤蔓突然松动,她本能抓紧,但整根藤蔓已经从崖壁上脱落了,带着她急速下坠!
“啊......”雪闻笙惊呼一声,想抓住其他藤蔓,却都擦手而过。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雾迅速吞噬了她的身影。
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崖顶修士们惊慌失措的脸,听到他们在争论要不要下去搜寻,还有那道陌生嗓音的嘲讽呵斥声......
再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崖顶上,中年修士脸色铁青地看着深不见底的山谷,颤抖着右手。就是这只手,刚刚情急之下,惯性使出了功法。
他身后站着一名白袍男子,面容冷峻,不知是哪位大师座下的高徒。
白袍男子冷冷道:“鉴空门好大的胆子,敢在尘寂山地界动用灵力追捕。各门派早就下达过师令,今日所有擅自动用功法者,后果自负。”
中年修士咬牙道:“我们是追捕魔头成天灏,他掳走无辜少女......”
“那少女是自己跳下去的,我亲眼所见。”白袍男子打断他,“倒是你们,十几名修士围攻一个小姑娘,真是威风啊。”
众修士面面相觑,不敢再辩。
他们看着云雾缭绕的山谷,心中各自盘算。那么高的悬崖,那小姑娘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可惜了......
白袍男子也在崖边站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瞧见崖壁上那些断裂的藤蔓,还有几处不明显的血迹。觉得这少女,比他想象中要有胆识得多。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少女既已失足在此,尔等速速离去,回师门请罪吧。”
修士们只能悻悻离去。
所有人离开之后,崖边只余青烟缕缕。
雪闻笙觉得有一股温和,坚韧的力量,像溪流缓缓注入她枯竭的经脉,带着草木的清新与生机,抚慰着她的痛楚。
好舒服。
她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掀开眼帘。
入目的,不是预想中的绝地,是一片素雅的浅青色帐幔。屋里有淡淡的药香与竹叶的清气,沁人心脾。阳光透过格子木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隐约传来清脆的鸟鸣。
这里......是哪里?
她想起身,不小心牵动了内腑的伤势,闷哼一声,“斯......”现下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她强撑着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竹屋,桌椅床榻皆是竹制,打磨得光滑温润,一尘不染。除了药香,屋内再无他人的气息。
有人救了她,是谁?
这时,竹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淡青道袍的身影逆光而立。
是一位年轻男子,他身眉清目秀,身形修长,气质温润,给满屋增添了一份清雅。男子手中端着一只白玉药碗,冒着袅袅白汽。
“你醒了?”
雪闻笙心中一紧,脸色更白了。
那人看出了她的戒备,马上停了脚步,站在门口,温和地解释道:“姑娘莫怕。三日前,我在外围的‘静思林’中发现你昏迷在地,周身气息紊乱,似有邪气侵体之象,便将你带回疗伤。此地乃我‘青岚宗’辖下的客舍,并无恶意。”
青岚宗?
雪闻笙快速在记忆中搜寻一番,尘寂山周边有这么一个宗派吗?她毫无印象。
大约是一个名声不显,偏安一隅的正道小宗门吧,向来与世无争。
雪闻笙垂下眼睫:“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小女子名唤小雪,原是在山上采药,不慎失足跌落山崖,身受重伤,幸得道长援手。”
“原是如此。”他微微颔首,这才端着药碗走近了几步,将碗放在床边的竹几上,“我叫沐宸。小雪姑娘不必多礼。救死扶伤,本是修道之人分内之事。你体内邪气虽然被暂时压制住了,但经脉受损颇重,还需好生调养。这碗凝元固脉汤,于你伤势有益。”
他的目光清澈赤诚,落在雪闻笙脸上,没有一丝淫邪或试探。
但是雪闻笙不敢放松警惕。她能感觉到,这位沐宸道长的修为了得,本人看似温和,气度却是不凡,绝不是普通外门弟子。
“有劳沐宸道长费心。”雪闻笙轻声道谢,想要坐起,却力不从心。
沐宸见状,指尖微弹,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光托住雪闻笙的后背,帮她缓缓坐起,倚在床头。
“姑娘伤势未愈,不必拘礼。”
“不知姑娘师从何派?离得远吗,若有需要,青岚宗可代为传讯,以免师门挂念。”
来了。
试探?
雪闻笙轻轻摇头:“我并无师门。只是一介散修,四处漂泊。这次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
沐宸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目光掠过雪闻笙难掩绝色的容颜,缓声道:“确实如此。散修之路,多有艰险。姑娘且安心在此养伤,客舍清静,不会有人打扰。”
“道长恩情,小雪没齿难忘。待伤势稍好,我便离开。”雪闻笙一副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柔弱样子。
沐宸笑道:“姑娘不必急于一时。养好伤势要紧。若觉烦闷,可在此院中稍作活动,院外设有禁制,以免山中精怪误入,惊扰姑娘。”
他指了指窗外的小院,几丛翠竹,一口古井,显得静谧安然。
“多谢道长。”雪闻笙再次道谢。
沐宸点了点头:“药需趁热服用。我稍后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步伐轻缓,带上了竹门。
屋内恢复了寂静。
雪闻笙盯着那碗漆黑的药汁,没喝。
她闭上眼,仔细感应自身,伤势确实很重,几乎摔断了她的经脉,若非沐宸以精纯的木系灵力为她疗伤续命,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沐宸用的确实是精纯平和的木系灵力,药香也无异常。
暂时看来,他是在真心救治。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凑近鼻尖闻了闻,药力温和,主要是固本培元,修复经脉的灵草,并无不妥。她不再犹豫,将药汁一饮而尽。
温热的药力化开,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喝完药,她躺下昏睡了一会儿,再醒来,觉得身体好多了,至少不那么疼痛紧绷,不那么难受了。
她看此地灵气虽然不算浓郁,却十分纯净,带着竹木特有的生机,对她的伤势确有裨益。她不敢动用邪力魔力,尝试着按照尘寂山明决教导过她的,最基础简单的导引术,缓缓吸纳空气中微薄的灵气,一点点积累着力量。
日落月升,竹影婆娑,时间一点点过去。
沐宸每日会来一次,为她诊脉,更换伤药,送来清淡的灵食和汤药。他话不多,举止得体,除了必要的询问,从不探听雪闻笙的过往。
偶尔会提及一些青岚宗的趣事,或者山中景致,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随意闲聊。
雪闻笙也乐得配合,扮演着一个感激,柔弱的散修女子。
这平静的养伤日子,底下却暗流涌动。
两个聪明人,一个在小心翼翼地伪装和试探,一个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和等待。
大约七日后,雪闻笙已经能下床行走,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只是内里伤势依旧沉重,力量恢复不到一成。这日傍晚,沐宸送来汤药后,站在窗边,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忽然开口,似随意,又似意有所指:
“小雪姑娘,可知我青岚宗虽小,却有一处奇景,名为‘研心池’。”
雪闻笙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研心池?听起来很是玄妙。”
沐宸转过身,目光清润地看着她:“据说,池水能映照本心,研磨尘虑。对稳定心神,驱除心魔颇有奇效。我看姑娘体内虽煞气已清,但神魂似乎仍有些许不稳之象,或与此前遭遇有关。若姑娘有兴趣,待伤势再好些,可去一试。”
雪闻笙垂下眼睑,指尖微微蜷缩,怯生生道:“竟有如此神奇之地......只是,我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怕是......”
“无妨。”沐宸温和一笑,“研心池不是禁地,有缘者皆可前往。或许,对姑娘恢复有所帮助。”
他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研心池池?
映照本心,研磨尘虑?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藏着对明决复杂的恨与怨,对血脉身世的执着,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魅族本源。
被这池水研磨之后,会如何呢。
沐宸此人,看似清风朗月,却如同竹海深处的迷雾,令人捉摸不透。
她想尽快揭开这层面的纱,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遥不可及的复仇与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