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34、深巷明朝卖杏花 大顺皇帝要

　　楚颜在海边，吹起来了呼唤兀鹫的哨子。过了很久，听见了远方天空的拍翅声，那对兀鹫果然俯冲下来，楚颜将竹筒栓在鸟的爪子上，她摊开手，手里是一些花生。
　　那对兀鹫好像已经和她很熟了，甚至用脑袋在她身上摩梭了一会儿，然后飞走了。
　　楚颜沿着海岸走了一会儿，看见码头边拴着一些很小的渔船，她要带无家离开，所以要留意一下船。她望着远方，不知道使团的船到哪里了，现在应该还没有遇见伏击吧，毕竟走得还不是太远。
　　她决定接下来找个地方安身，昼伏夜出。她已经在朱蕴婚礼的时候，熟悉了京城的地形。她想起了无家的建议，便也笑了。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白天的时候她变打扮成女孩子，不，不是打扮，她本来便是女孩子呀。
　　她去租了一个小小的房子，这让她想起了她们的暖庐。
　　她发现赤海国的大街小巷，会有一些卖花花草草的女孩，赚一点小钱贴补家用。她用明国江南女孩的方式，将白玉兰和栀子花穿成手串和项链，在富贵公府邸附近，和其他卖花女一起卖花。
　　她头上插着素雅的白玉兰，手上戴着栀子花串，穿着素净的衣裙，完全没有化妆，但却清雅到了极致，只要见到楚颜的人，就忍不住要买上一样两样。
　　她在卖花的时候，甚至都有点走神。她想起了妈妈，想起了江南。
　　想起江南的时候，她便又想起了宋引玉，于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才子，一颦一笑仿佛又出现在她眼前。每次想到宋引玉，在她眼前，仿佛千朵万朵素雅的花儿都在漫天如烟的春雨中开放了。
　　于是她又不自觉想起两句诗歌：“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但她很快就回到当下，她现在的注意力，主要是在富贵公府邸，她时刻担心无家的安危。
　　她已经决定，十日之后，一定要去和无家会合，带他一起离开赤海国。哪怕只是驾着小渔船，她也要将无家从赤海国带回明国去！
　　而无家说得不错，明国使团一走，赤海国的兵士便开始捉拿楚颜，说他是明国派来的奸细。但楚颜却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无处寻觅。这也让大顺皇帝深感不安。这些明国的年轻人，怎么都让人如此头痛！
　　接下来传来的消息，让他更为不安。明国使团离开赤海国海域之后，大顺皇帝便派兵船伪装成海盗去剿灭使团。
　　但是传来的消息却是两败俱伤，出去围剿的兵船据说被炸沉了大半。竟然还有死里逃生的明国使团成员乘着一条兵船逃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的船无人可敌吗？！”
　　他召来了郑保，对着他大吼！郑保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去看过明国使团的兵船，只是送亲用的，够豪华，也能航行，但作战能力不强，制造水平还停留在十几年前。
　　“那明国的兵船上，有武功高强的锦衣卫，也有兵士。”
　　“可是他们人数有限啊！而且，他们怎么会有火药，能直接炸沉我们的船？”
　　大顺皇帝越想越生气，只是一个使团，都没办法清剿，那该如何占领明国？
　　“陛下息怒，目下只是飞鸽传书，等他们回来了，在下亲自去查看，弄清楚败因。”
　　对于这次剿灭使团，郑保的内心起初有一些愧疚，毕竟是明国的同胞，但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又觉得有一些牺牲也无碍。
　　最近他忙着准备出征的船只、兵器、火药。他对富贵公其实是很失望的，他最多帮助他复国。
　　他了解明国真的只是世界的很小一块，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广阔的海洋，更多的国家，如果能够占据海上霸权，开疆拓土，那才是一桩伟大的事业。现在他只能依托赤海国进行尝试，一步一步来实现自己的理想。
　　这次大顺皇帝不放自己去随军，他知道大顺皇帝的担忧，他要让大顺皇帝放下戒心，他对自己说：来日方长。
　　至于富贵公，他觉得难堪大任，这次出征，他只能听天由命了。让他运筹帷幄是指望不上了，希望大皇子能够在他制造出来的利器的帮助下，所向无敌。
　　他现在的眼光，转到了承业皇子身上。他觉得这孩子才是明国未来的真命天子，也是能助他实现理想的得力助手。他要尽力辅佐的，是承业皇子。
　　但眼下承业皇子却处于危险之中，他只能在旁边暗中相助，不能露出痕迹。
　　正当他思绪纷乱的时候，他听见大顺皇帝突然问了一句：“那个承业皇子，醒了吗？”
　　“他受伤太重，虽然有二皇子的仙方，尚未苏醒。”
　　“你是不是很欣赏他？”
　　“承业确实有才华，但我看他和富贵公不太一样。”
　　“有何不同？”
　　“富贵公想要江山，承业皇子好像对权力、利益不感兴趣。”
　　“这样的人是否更可怕？”
　　“臣以为并非如此，这样的人，一旦效忠于陛下，陛下将如虎添翼。”
　　“你知道最近流言对他很不利吗？”
　　“在下已经听说了。”
　　“民意不可违，所以我在考虑大军出征之前，让他去祭火山，也已经昭告各地了。”
　　郑保心中一惊，看来承业凶多吉少。献祭是在火山口进行的。如果火山喷发，那么所有的灾难便将归于他一人身上，当然，他也会被火山岩浆吞没，灰飞烟灭；但反之，如果他安然无恙，他便会成为那个传说中能安定赤海国的英雄。但也一定会受到大顺皇帝的嫉妒和猜忌。
　　他又快速权衡了利弊，如果承业不死，是不是他便成了可以统治明国、赤海国最好的砝码呢？
　　所以郑保向大顺皇帝拱手道：“让承业献祭之礼甚好，可保赤海国平安，息赤海国国民之恐慌，臣恳请与陛下共同观礼。”
　　“准了。”
　　郑保从殿中出来之后，抬头望天，他第一次觉得人力微弱，一切只能仰仗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