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28、兀鹫潜藏鸿雁飞 莫无家终于

　　楚颜拿着药方，去宫外采购了一些草药，回来自己熬制。她索性把小风炉搬到无家房中，一边熬药一边陪着无家。
　　她给无家的伤口重新上了药，然后用她采的芦苇管，沾一点水，润湿无家的嘴唇。此时万籁俱寂，温暖的烛光映照在房间里面，恍惚之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暖庐。
　　在夜晚，她的听觉会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声音，她要护好自己的无家哥哥，直到他醒来。
　　她听见了有轻轻的脚步声进来，便猛一转身。“嘘！”一个穿着夜行服的人进来，向她示意不要发出声音来，他扯下面巾，原来竟是王洛。
　　王洛过去看了看无家：“莫兄怎么还没有醒，伤势很严重吗？”
　　“无家哥哥这次受伤确实很重，需要时日调养。”
　　“方兄，我有要事相告。”
　　“何事？”
　　“我看赤海国准备发起对明国的进攻了。”
　　“你怎么知道？”
　　“我这几日在海边闲逛，见到不断有持刀的武士向一个方向集结，我便偷偷跟踪，走了很远，发现赤海国的许多兵船也都不断集结，准备打仗的样子。而且，我竟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些很像明国人的人，是不是他们要趁明国不备，出战明国了？”
　　楚颜点点头：“我这几日也感觉到形势并不乐观。怀柔皇帝一直避难在赤海国，想要收复国土，现在承业皇子又出现了，赤海国更加师出有名了。”
　　“那我们怎么办？”
　　“可惜无家昏迷不醒，我想先把他带走再说。”
　　“如何行事？”
　　“用我们的船队把无家带走。但是要提防我们内部有和赤海国勾结之人，当务之急最好还要想办法向明国报信，做好防备，可惜路远迢迢。”
　　“这个我有办法，我来送信。”
　　“用什么送信？”
　　“用兀鹫。”
　　楚颜明白王洛的意思，点点头：“那要快，我来拟一封信，你想办法送给姜遇明总兵。”
　　王洛有一段纠结的情缘，就是那个同在锦衣卫、养着一对兀鹫的黑衣女子。那女子名唤秦桑。几年前不知何故便入了锦衣卫，这在兄弟们中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一个女子，怎么可以入锦衣卫？
　　但是很快大家就发现这个女子的厉害之处，她骑马射箭颇为擅长，但最过人之处在于，她可以听懂鸟语，可以和它们交流。
　　她养的那对黑色兀鹫，更是凶悍无比，而且还可以千里跟踪、万里传书。
　　锦衣卫大部分人私下里都吃喝玩乐，无所不为。只有王洛，所有的心思都在办案习武，一心研习刀法之上。
　　不想那秦桑竟直接找到他，说喜欢他，要和他在一起，但不打算和他结婚。这使得王洛非常诧异，一个女子，怎会如此单刀直入？他婉拒了秦桑：“我出身寒微，恐怕配不上姑娘。”
　　“无碍。”
　　“我武艺平平。”
　　“无碍。”
　　“我脾气不好，长得又普通。”
　　“无碍。”
　　“那你到底看上我什么？”
　　“简单。”
　　“可是再简单，我也不能不结婚啊，我父母还指望我光耀门楣。”
　　“你一定要结婚，也可以。”
　　“我们相处时日甚少，恐怕……”
　　“人生本就短暂，你废话太多！”
　　秦桑说此话的时候神情很冷峻。也就是这次近距离的对话，王洛才看清楚秦桑的长相。她是那种眼神冷峻、鼻梁高挺的女子，侧面看过去很有英气。
　　但是她对待鸟儿的时候，却非常温柔，而且总是带着笑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鸟儿见到她，也会展翅跳跃，不胜欢喜的样子。
　　她每日都会主动来找王洛，好像王洛已经许身为她的样子。王洛也无可奈何。而王洛身边的兄弟们，都在暗中窃笑。
　　有一日大家喝酒，王洛身边的二子借着酒劲，便调笑起来：“桑姑娘，那王洛有什么好的，还是和我在一起吧！他是个傻小子，我会更加珍惜你的！”
　　那秦桑只是冷冷地吹了一声口哨，那兀鹫就突然从天上俯冲下来，直接要啄二子的眼珠。吓得二子惊慌失色：“别！我错了！我错了！”
　　秦桑轻描淡写，又吹了声口哨，那兀鹫便拍拍翅膀，无事鸟般飞走了。这之后，就没有人敢和秦桑开轻薄的玩笑了
　　二子私下里就去对王洛说：“大哥，你这辈子，就认命了吧。”
　　龙舟夺旗的时候，秦桑没有想到自己的鸟儿竟然不敌楚颜和无家，而王洛也完全不是二人对手。当时就在王洛耳边低语：“废物！我们都是！”王洛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但亦无可奈何。
　　也不知为何，王洛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像认命了一样。他在锦衣卫中还是较为出众的，兄弟们也都非常认可他。没想到就被一个女子制住了，时间长了，还觉得自己命该如此，不见到秦桑，有时还会不安心。
　　这次到赤海国出使，他竟然还想念起秦桑来了。所以那日他立于海边，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啸叫之声，竟然欢喜起来，仿佛如他乡遇故知一般。因为他分明看见，秦桑的那对兀鹫，就盘旋在天空之上，他手舞足蹈，向鸟儿挥手。
　　那对兀鹫便向他俯冲过来，用翅膀掠过了他，弄得他生疼生疼的。仿佛是秦桑那种特别的招呼方式，让人既爱又疼。难怪临走之时秦桑送了他唤鸟的哨子，她很细致，还怕他弄丢，给了他两个。原来这兀鹫竟可以追随到赤海国来。
　　王洛虽然一直处于犹豫之中——他是效忠于靖帝的，但又不能违背师门。但无论如何，对明国不利的事情，他还是要制止的。
　　楚颜和王洛轻声商议对策，王洛要走了。走前楚颜对王洛说：“暗暗留意一下我们使团的人，是否有和赤海国交往过密的。”
　　王洛走后，楚颜感到很困倦，便靠着无家的床打盹。虽然已是夏日，但夜晚还是有些凉意沁入肌肤。突然，一件衣服的一角轻轻搭在了楚颜身上。楚颜是很警醒的，她一下子睁开眼睛。
　　只见无家艰难地趴在床上，靠向她那一边，伸出手来想给她盖好衣服。楚颜惊喜地直起身来，拉住无家的手。轻声而喜悦地说：“无家哥哥，无家哥哥！你醒了，太好了！”
　　莫无家向她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但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们两人，终于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