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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无主剑胚 囚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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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里,剑气长啸,卷起竹叶纷飞久经不落。
少女穿着窄袖束腕的素白劲装,手握一把普普通通的训练长剑朝灵竹连续不断挥斩。
快如风,疾如影。
以她为中心,周围已有不少灵竹表面布满剑痕。
其中两三棵被砍断,压弯身后灵竹的腰,硬是在这片密密麻麻的灵竹林里开辟出一块供人活动的空地。
竹身的断口并不平整,是叠加在同一处的攻击累积,才造成这样参差的痕迹。
“轰——”
千代月面前灵竹断落,用时比之前还要短上不少。
看着手中不堪磨损,崩出细小缺口的剑,她面不改色地放到一旁。
那儿已有好几把同样状况的废剑,旁边立着柄完好无损的剑,都是由她亲自从一峰训练场拿回来的。
这些剑专门供刚习剑术的窥灵境弟子使用,品质相当一般。
刚吸剑入手,就听灵芸啧啧道:“怎么,心急了?”
千代月没有接话,握紧剑柄一招破出,剑气化刃打在灵竹上,当即裂开一道深痕。
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只顾盲目出剑,反而试探着什么似的,以不同角度、不同力道挥剑,精准控制剑气强弱。
一通攻击结束,灵竹朝后倒下,这次她手中的剑没有丝毫磨损。
“你师尊只要求斩断它,你早就做到了。”
“一击。”
“什么?”
“师尊要的是一击斩断,我如果真就沾沾自喜地回去禀告,怕是脸臊得慌。”
第一日成功斩断灵竹时,她便生出一个大胆念头想要尝试。
剑气叠加,是修为低微时增强出剑威力的最好办法。
可剑气凌厉,哪怕由一人所出仍有差别,如何保证它们能和谐共处,这大大考验了她对剑气的把控。
经过这几日的不断练习,调整灵力输送,她终于有把握一试。
千代月扣紧剑柄沉下身,灵力顺着经脉汇入剑身,剑尖溢散凝成的剑气使得剑刃泛着凛凛寒光。
以为这样就足够了吗?
不。
剑身又被一层更加张狂的剑气包裹。
腰腹发力,这一剑完整递出。
两层剑气的冲击下,竹林一瞬变得十分寂静。
千代月垂下剑,收回踏出去的脚站直,被斩的灵竹本身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一道极窄的斜切口缓缓出现,灵竹的上部分滑落倾倒,竹林摇晃。
手中剑裂纹横生,只要轻轻一弹便会顷刻化成碎片。
“原来你是在尝试将两道剑气叠加,这样做威力确实会大大增强,破开灵竹防御后仍有余力将其一举斩断。”
灵芸说完,忽而愉悦道:“看来你今日可以早先回去。”
千代月为了精准控制剑气,连着三日都是将近戌时归房,卯时重返竹林。
若不是药浴需要吸收药力与调养灵力,耗时久,沐景昭又禁止她晚练,她怕是一泡完就要回林练习。
可苦了灵芸,它无法完全隔绝千代月这边的动静,被迫听了三日的练剑。
“非也,我了解师尊,天才战在即,他绝不可能只出这一道题。”
千代月说着提上那把破剑,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回庭院。
不承想,竟来了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
“怕是洪荒古域故意设下的局,偏偏这边无法拒绝。”
“见招拆招便是。”
盛卜满和沐景昭面对面坐着谈论些什么,一见人回来立刻止声。
盛卜满盯着她手中提回来的剑,放下茶杯憋笑道:“之前那把璞剑就不说了,现在这是什么破剑,沐掌印已经如此拮据了吗?”
千代月脚步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本该留在竹林的剑,顺手拿了回来。
待她走近,沐景昭道:“剑修何时需要依仗一把好剑。”
“得了得了。”
盛卜满最不喜他这套说教的样子,转而对少女说道:“还是你师尊了解你,果真只需要三日。”
千代月面上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毫不谦虚道:“这是自然。”
“回归正事。”盛卜满道。
一挥袖,桌上的茶具连同其中天山雪水泡的茶皆被她收走。
沐景昭的右手,因为茶杯的消失而悬停半空。
“我此番前来是特意说一声,前往不周山不必携带太多宝器灵药,那处自成一套独立法则。”
盛卜满常年镇守两域边界,对于不周山了解甚多,看来已经知晓些关于天才战的情报。
千代月道:“多谢盛掌印提点。”
盛卜满暗示性地点了点桌面,眼底透着浓浓的兴趣。
“沐掌印该不会要等我走后才肯拿出来一观吧?”
听这话,千代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师尊。
只见沐景昭张开手,一块透着七彩琉光的石块出现。
不待他开口,盛卜满抢先一步道。
“相传挫骨峰大妖曾各自凝聚坐镇地界剑气,耗时良久制成一块至宝剑胚,原是打算上供给妖王,但出世那天,一名登仙境圆满的人族剑修一剑斩断山峰,灭去众妖,带走了无主剑胚。”
“那块令所有剑修眼馋的剑胚就是它吧。”
盛卜满说着说着眼冒金光,这样罕见的宝物可是能卖一笔好价钱。
师尊剿灭挫骨峰的事,千代月有所耳闻,没想到这块剑胚的来历如此不凡。
沐景昭将那块剑胚放到桌上任两人观察。
盛卜满手指刚碰上剑胚,它猛然颤动光华大作,内里剑气迸发。
想将冒犯者击退,可惜这不是能被它随便弄伤的弱小修士。
盛卜满指节微弹,将满溢而出的剑气锁了回去。
评价道:“这小家伙还有点傲气,怕是没那么容易认人为主。”
看着那块剑胚,她趴在桌面深深感叹:“方才是我失言,沐掌印哪是亏待弟子的人,家底实在殷实过头,真是叫人好生羡慕。”
“你若少赌些,也不会欠如此多外债。”沐景昭毫不同情,直戳她的痛点。
千代月忍住附和的想法。
盛掌印几乎同所有登仙境修士都赌了个遍,或是打牌摇筛,或是宝物鉴定,再或是小辈间的比拼。
欠了不少灵石,就连归墟宗那边也有她的债务。
偏偏这人不信邪,一味觉得不是自己赌运不济就是对手出千。
千代月暗暗猜想。
没准盛掌印常年在外以功赚钱,是为躲避追债也不一定。
提起这个,盛卜满整个人立马焉下去,甚至胡言乱语起来。
“你们说我要不要绑了百里家的小少爷,让他家老子拿灵石来赎人。”
“…………”
师徒二人默不做声。
您要是真绑了百里家少主,没准第二天清风门就要和百里家族开战。
“你两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堂堂掌印难道真干得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不好说。
“我最多也就潜进府邸借些值钱的宝物。”
并非借。
没去在意正自言自语的人,沐景昭对千代月道:“拿起它。”
千代月将那柄破得不成样子的剑轻放,立在桌边,半点迟疑都无直接伸手握住剑胚。
传闻中会将整个人焚烧殆尽,犹如陷入岩浆身躯融化的痛苦,她没感受到。
剑胚以千代月反应不及的速度化为一束光钻进神庭,扎入识海。
她浑身一僵,回过神捂住额头,一手撑住桌面。
外物入侵,千代月刚要以灵识抵御,那种脑袋被撑开的胀痛感瞬间消失。
剑胚如同石块般投入平静无波的识海水面,引起轩然大波。
灵识形成的锁链从四方八方袭来,捆住那条从水下窜出的细长之物。
本以为它会奋力抵挡,或者干脆搅得识海天翻地覆达到重伤她的目的。
谁知它竟老老实实地任由千代月将它扯出识海。
一抹白虹直直从额间掠出,流光破空,盘旋空中几圈后稳稳停在她身前。
表面如碎屑般一块块脱落,散作灵光,一柄剑气盎然的蓝色飞剑与她平视。
似乎感受到主人的不虞,它还颇具灵性地降低一些高度。
想要剑胚认主,需挨过肌肤、经脉的灼烧,抗住识海动荡,日日耗费灵力压制、温养,它才可能化成一柄供人驱使的飞剑。
可是,怎会如此简单。
一旁,见此情景盛卜满略微惊讶。
她着实没想到来历如此不凡的剑胚,竟这般轻易认主,没半点不情愿,反而心甘情愿得很,生怕少女不屑,降低姿态赶忙化成飞剑。
不过想想天生剑骨的含量,剑冢万剑齐鸣的异样,倒也能理解。
对剑而言,千代月何尝不是香饽饽。
这下盛卜满是真的明白,为何那名已是登仙境圆满的剑修,还要追求后天形成的剑骨。
沐景昭仍是那般任凭地动山摇也岿然不动的平静模样。
盛卜满内心愤愤,自己当年怎就没有提前察觉这少女的天赋根骨,认她为弟子。
也只是想想而已,一介灵印师,收她为徒反倒是害了她。
千代月的父母隐瞒她天生剑骨一事,直到沐景昭收她为唯一亲传弟子,这件事才被广而流传。
有身为人族顶尖剑修之一的师尊护法,一众心怀觊觎之辈,皆不敢付诸半点行动。
沐景昭的视线投在飞剑上,它惊恐地一晃躲到千代月身后,从肩上探出头。
沐景昭道:“这柄飞剑轻灵敏捷,再适合不过。”
“是。”
千代月明白,在完完全全掌控神器之前,这把飞剑将会一直陪伴她,与她同生死、共进退。
“名字有想法吗?”
老实说,取名代表着羁绊,她从未给任何东西取名,也并不擅长。
这把飞剑比起璞剑要轻窄秀丽得多,悬停在她身前。
许是意识到即将被主人赐予名字,剑条还有些激动地摆了摆。
“囚雀。”
幼时父母曾带她拜访一位好友,他院中檐下挂着个精致的鸟笼,其中小雀翎羽绚烂、叫声婉转、极其亲人。
从未凄厉惨叫,笼门大开也不曾飞离。
主人便开始散养它,任由它落在肩头同行。
可有一天,它在主人重伤无法动用灵力修养之际,突然啄伤主人,头也不回地飞离。
她注视着它那双黑沉沉的眼,想起这家主人曾言,喜剪羽囚鸟,只是这灵雀太过漂亮也太过乖巧,他才没有伤害。
笼中雀,何时安。
雀儿顺从,只是在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逃离、报复。
千代月认真定名道:“就叫囚雀。”
沐景昭:“好名字。”
囚雀开心地绕着主人飞了一圈,钻回识海。
沐景昭说:“接下来你需与它磨合,用这把飞剑再次斩断灵竹。”
千代月不解,灵竹她已用普通剑斩断,飞剑岂不是会更加简单。
但师尊如此自有他的用意。
“哈哈。”
盛卜满拖着腮笑出声,在千代月看去时忍住道:“快去吧,时间紧迫。”
现在不过午时,距离戌时末刻还早。
千代月没有半点犹豫,向二位掌印告辞后抽身返回竹林。
盛卜满唤了声:“沐掌印。”
沐景昭淡然地瞥向她。
她玩味道:“故意隐藏灵竹特殊之处,是想让她自己瞎捉摸吗?”
“代月聪慧过人。”
“一关更比一关难啊。”盛卜满感慨道,“我倒是难得有几分同情,你那凶戾的操练法子确定她承受得了?”
“心性才是剑道根本。”
难怪众剑修中,沐景昭就是一清流人物,若是换个吊儿郎当、随性不羁的人来,没准会说。
连这都受不住还练屁的剑!
“记住你答应我的条件。”盛卜满强调道,随后起身。
“不必留我,三峰的长老们还等着我打牌呢。”
“不会食言。”
沐景昭说完丢给她一个储物袋。
盛卜满接下后满意一笑:“不周山行时再见。”
整个人漂浮升空,迅速飞离竹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