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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别扭   是李渡 ...

  •   是李渡。

      他倚着门框,身形在昏昧光影下显得单薄如纸。

      玄色寝衣松松垮垮地披着,领口微敞,露出下方缠绕心口的绷带边缘,暗褐药渍在昏黄光线下洇开一片刺目的痕迹。

      李渡那张俊美却苍白如初雪的脸庞上,眉峰紧蹙,薄唇毫无血色。

      冷汗浸湿了他额前几缕墨发,黏在光洁却失血的肌肤上。

      他微微喘息着,仿佛方才那段短短的回廊已耗尽了气力。

      抬眸望向殿中焦灼的二人时,那双深邃的凤眸在摇曳火光里,竟透出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近乎脆弱的茫然。

      以及更深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落寞。

      “宁……宁宁?”

      李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气力不继的飘忽,目光牢牢锁在应崇怜身上,仿佛周遭一切都已虚化。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方才……方才去了听梅苑寻你……”

      李渡扶着冰凉的门框,艰难地往里挪了一步,气息越发急促,却固执地、一字一顿地低语:

      “苑里……空荡荡的。床榻是冷的……我以为……以为宁宁嫌这鬼界阴森晦气,连……连一夜也不愿多待,已经……走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千钧重锤般的失落,沉沉砸在应崇怜心尖。

      应崇怜被他这副模样钉在原地,方才因“失踪”而升起的惊怒瞬间被汹涌的酸涩淹没。

      他看着李渡倚门喘息、冷汗涔涔的狼狈,看着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被遗弃荒野般的孤寂,喉头像是被杂乱的棉絮堵住。

      “我……我没走。”

      应崇怜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李渡摇摇欲坠的身体。

      应崇怜只感觉手下是冰冷的寝衣布料、滚烫的肌肤和微微的颤抖。

      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是……只是看你睡沉了,回听梅苑中歇息片刻。

      “渡郎你伤未愈,怎能擅自下床走动?外间夜露寒重,若再牵动伤处……”

      李渡顺势将微凉的手腕搭在应崇怜伸来的臂弯上,借力站稳,指尖却微微蜷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微微垂首,视线落在应崇怜扶住自己的手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更深的自嘲:

      “是……是我莽撞了。只是……醒来不见宁宁,这殿里……空得吓人。鬼界森冷,不比人间暖阳……我怕……”

      李渡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怕宁宁……觉得此处无趣。”

      “亦或……厌了我这副鬼修残躯、满身晦气,悄然而去。连……连当面道别,都不肯予我。”

      李渡这话说的好生委屈,像是一根柔软的小刺。

      精准地扎进应崇怜心底最愧疚的角落。

      白日里赵玉那句狎昵的“金屋藏娇”言犹在耳,此刻却尽数化作了眼前人苍白脆弱、患得患失的控诉。

      “渡郎你胡说什么……”

      应崇怜扶着他往玉床走,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耳根却因对方话语里直白的依赖和“厌弃”二字而微微发烫:“我既应了陪你回来养伤,岂会半途离去?”

      “况且,渡郎待我至诚,我……我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之人?”

      应崇怜将李渡小心安置回床上,掖好被角,指尖无意触到他冰凉的手背,心头又是一紧。

      目光扫过李渡苍白失色的面容,眉心紧蹙:“可是强撑着走动又牵动了内腑?赵玉给的药……”

      “无妨……咳……”

      他的嘴角随着话音带出一抹鲜红。

      李渡抬手,指腹不甚在意地抹去唇边那点刺目的红,动作间牵扯到心口,又是一阵压抑的低咳,气息紊乱,额角渗出更多冷汗:“一点……淤血罢了。宁宁不必担心我……”

      他靠在床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应崇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描摹。

      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骨髓。

      那眼神湿漉漉的,映着跳动的烛火,专注得令人心悸。

      半晌,才仿佛想起什么,声音带着一丝迟滞的关切:“宁宁方才……神色郁郁,可是在听梅苑……未曾安寝?还是……这鬼界阴寒,住不惯?”

      应崇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烫得仿佛能穿透衣衫。

      想起此行的目的和百鬼当坊的憋闷,心中烦乱更甚,却又觉得此刻不该拿自己的琐事去烦扰伤者。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没有。只是……有些心事。”

      “哦?”李渡的声音放得更轻缓,带着循循善诱的温柔。

      却因虚弱而略显低哑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宁宁的心事……可否说与我听听?或许……渡郎能替宁宁分忧一二?”

      那语气温软,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包容,像一张无形而柔韧的网,轻易便卸下了应崇怜最后的心防。

      应崇怜犹豫片刻,终是从袖中取出那支流云簪。温润玉色在昏黄灯下流淌,那道细微裂痕如同美人面颊上的一道泪痕,刺目而揪心。

      “是……师哥给我的这支簪子。”

      应崇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自责,“白日里我去鬼市打听,听闻百鬼当坊或有修复之法,便寻了去……”

      应崇怜简略说了去百鬼当坊的经过,隐去了赵玉那些狎昵言辞,只着重描述了索要十万两“阳间硬货”的刁难,以及后来以寻找“杜若意”和“玉如意”作为代价的波折。

      说到寻人未果、线索渺茫时,眉宇间笼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烦闷与无力。

      “师哥……”

      李渡在应崇怜提及这两个字时,搭在锦被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李渡眉峰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眼底骤然翻涌过浓稠的、近乎暴戾的阴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激荡起无声的漩涡。

      一股尖锐冰冷的醋意混合着被忽视的痛楚,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又是师哥!

      宁宁为这簪子忧心忡忡,奔走劳碌,甚至甘愿忍受那赵玉笑面虎的戏耍刁难……

      皆因这是“师哥”所赠!

      那声“师哥”里蕴含的珍视与依赖,比他心口这道被仙器贯穿的伤更让他痛彻骨髓。

      三百年执着,抵不过故人一物?

      李渡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毁灭欲。

      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温和,只是脸色似乎因强忍情绪而更显苍白透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与关切:
      “原来如此……宁宁辛苦了。”

      李渡微微倾身,牵动伤处,几不可闻地抽了口气,目光落在应崇怜紧握簪子的手上,带着安抚的暖意:“那百鬼当坊的坊主……叫赵玉……”

      “也是鬼医……确是性情古怪了些。不过,既然有了杜若意这条线索,总比大海捞针强。宁宁莫急……”

      李渡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强撑着便要掀被起身,动作因虚弱而显得格外艰难:“我……明日陪宁宁同去骨铃巷再寻一寻?此地我略熟些,或能……”

      “不可!”

      应崇怜几乎在他动作的瞬间便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声音也陡然拔高,“渡郎!你伤得如此之重,那赵玉严令静养……”
      “岂能再为我的琐事奔波劳神?”
      “若再牵动伤势,我……我万死难辞其咎!”

      他看着李渡苍白的面容、微敞衣襟下刺目的绷带和唇边未净的血痕,眼中满是真切的忧虑与后怕:“寻找杜姑娘和玉如意……”

      应崇怜看着李渡此时虚弱不堪的样子,接着道:

      “是我自己的事。渡郎安心养伤便是,此事……我自会设法。”

      其实说出来就有些后悔,感觉有些毫无人情味。

      应崇怜说了什么,李渡全然没听清,但他只清楚的听到:

      “自己的事……”

      李渡被他按回枕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四个字像疾风而来的暴雨,狠狠的,深深的撞进他强作平静的心湖。

      李渡唇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弧度,眼底那点强装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宁宁将他划在了“自己”的事外。

      他将界限划得如此分明,泾渭分明得像是一个带着寒气的墙,的将他满腔炽热滚烫的、想要参与他一切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斩断在外。

      “好……好……”

      李渡低低应着,声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飘忽和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眼睑下投落一片脆弱的阴影,仿佛不堪重负。

      “宁宁……说得是。是我……又莽撞了,平白让宁宁忧心。你……自去忙吧,不必……挂念我。”

      李渡侧过身,将脸转向床内阴影处,只留给应崇怜一个沉默而单薄的背影。

      那背影在昏黄摇曳的烛光里,透着一股被强行按捺的落寞与孤寂。

      肩胛的线条紧绷着,仿佛一座骤然失去所有支撑、行将倾颓的孤峰。

      应崇怜其实不懂李渡为何突然这样生气。

      在他应崇怜眼里,事实就是如此,修簪子本就是他自己的事,何况李渡现在还有伤在身,实在是不宜和他一起出去奔波。

      又看着李渡这副拒人千里的姿态,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不知这很奇怪的情绪是如何来的……

      应崇怜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他默默替李渡掖紧被角,指尖拂过他微凉的手背,低声道:“渡郎……好好休息。我明日忙完后再来看你。”

      脚步声轻轻远去,殿门无声合拢。

      直到那抹月白身影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玉床上那孤寂的身影才缓缓转身看着应崇怜离去的背影。

      眼底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疲惫?

      只余一片翻江倒海、浓稠得化不开的阴鸷与痛楚。

      “自己的事……”

      李渡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应崇怜亲手递过来的刀刃,在心头反复凌迟。

      他猛地抬手,狠狠攥住心口伤处的衣料,力道之大,指节泛出森森青白,仿佛要将那盘踞着仙器残力的血肉,连同心里面疯狂叫嚣的妒火一同捏碎。

      什么师哥?

      比他还重要吗?竟然连修簪子的事都不假手于人……

      到底是有多不信任他李渡。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却恍若未觉,反而在痛楚中尝到了一丝扭曲的快意。

      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没入鬓角,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在阴影里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冷厉。

      师哥……师哥!

      一个连面目都模糊的“师哥”,一件死物,便能占据应崇怜全部心神,让他奔波劳碌,忧思烦闷。

      甚至……将他李渡视作需要小心避开、唯恐沾染的负累……

      三百年筹谋,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才换得他应崇怜踏入这渡业府,才换得他片刻温存关切……

      李渡这么做,其实不全然是要应崇怜爱他,更重要的是他想让应崇怜好,他只想让他的宁宁好,早点想起之前的种种过往。

      难道终究抵不过灵宫之上那点旧日光阴?

      “呵……”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极度自嘲的冷笑从李渡紧抿的唇齿间溢出,在死寂空旷的怜莲殿内幽幽回荡。

      “什么狗屁师哥,这么些年了,宁宁连道尊都没飞升,当真对宁宁很好吗?”

      幽莲的冷香无声弥漫,将这座森严的殿宇连同其主人心中翻腾的酷烈酸楚与无边孤寂,一同沉入鬼界永夜般的死寂里。

      李渡喃喃道:“宁宁,杜若意很好找的,为什么不问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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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大们去医院查了是甲流我不行了,甲死我了周5一定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