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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长相思      ...


  •   天蒙蒙亮,云归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刘珩身边,腰间被一条手臂紧紧箍着。刘珩还在睡,呼吸平稳而绵长,那张苍白的面孔在晨光中英俊又脆弱。

      云归以往总是独来独往,这些时日与皇帝同榻而眠,竟然也能习惯身旁有别人存在了。他在晨光中凝望那张睡颜,刘珩睡着的时候不像喜怒无常的帝王,更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年轻少年。云归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坐起身来。

      昨夜风催雨打,衣衫缭乱,云归给自己换上衣裳,但他还是搞不懂汉人腰带的系法,把腰带在手里翻了好几个来回,正着系反着系,打了两个死结又拆开,拆开之后发现多绕了一圈,再拆再绕。

      折腾许久他没有了脾气,忽然有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穿过他的腰侧,那双手白净修长,灵巧地为他系上了那条金镶玉的腰带。

      他能感觉到刘珩的呼吸落在他的脖子上,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投落在地上,分不出彼此。

      “早晨起来,妻子会给丈夫系腰带,”刘珩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餍足,“你要好好学一学啊。”

      云归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个漂亮的结,轻声道:“你是皇帝,又不是我的妻子。”

      “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

      刘珩叹息道,“看来依然只有我在单相思啊。”

      云归不懂汉诗,不知道刘珩说的这两句出自哪里,只听懂了“相思”和“不解”两个词,串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汉人的心思千回百转,他心中还有些生气,便将那系好的腰带又解开。

      “朕教你系个腰带,你倒跟朕较上劲了。”刘珩今日懒洋洋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又伸手,重新给云归系好。

      “学不会也没关系,我给你系一辈子,好不好?”

      “那还是算了吧。”云归有些别扭,“如果每天早上都要见到你,那我还是赶紧学会为好。”

      刘珩笑意森森,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轻佻地抚摸着云归耳垂上的东珠,“昨晚朕没有让你尽兴吗?怎么还在生气?”

      “待朕踏平匈奴,便带你去真正的草原。”刘珩自以为抛出了很诱人的条件,可是这句话在云归耳中,却如此可怕。

      等我灭了你的家国,就带你回你的故乡看看。

      天子高高在上,轻飘飘地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语。

      云归低垂着眼帘,从六岁到十六岁,在长安已经磋磨了十年光阴。

      记忆中辽阔的草原不是被圈起来的一片草场,草原是天与地广阔相连,一路延伸没有尽头,风会从西边的雪山上吹来千年不化的寒意,牧人骑马纵缰,任由马蹄踏碎星辰。

      那才是他的故乡。

      “如果有一天两军再次开战,你会放过楼兰吗?”

      “楼兰已经背汉投匈,”刘珩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若是战事一起,楼兰必然首当其冲,到时候兵戈相见,你问朕会不会放过它,你觉得朕能放过它吗?”

      “那你能不能放过楼兰的百姓?”

      云归转过头,晨光落进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根本藏不住任何心思,只有近乎天真的恳求。

      “楼兰的百姓没得选择,小国夹在大汉和匈奴之间,几代国王都在两头摇摆,也不是因为贪心,若不这样楼兰轻易便会亡国。老百姓只想过太平日子,种几亩田,放几头羊,生儿育女,一辈子便这样过去,还请天子怜惜无辜的百姓。”

      刘珩却沉默了,眼前这个人跟倔强需求,从来不曾求过任何恩赏,没有锦衣玉食他不抱怨,不给名分地位他不在意,不与他交心,不同他诉苦,可是他今天为了那些和他毫不相干的草芥百姓,竟然低头祈求。

      “你在长安一天,朕就不会动楼兰。”刘珩心中蔓延起嫉妒的情绪,但他脸上仍是一副悠游嬉笑的表情,“一年,十年,一辈子,只要你在朕身边多久,朕就不会对楼兰出手。”

      云归直视着刘珩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分辨这句话的真假,帝王的眼中情绪浮沉,他分不清那是真情还是算计,这个人的喜怒哀乐总是难以捉摸。

      “可若是你逃跑了呢?”刘珩漫不经心地抚摸过他耳垂上的明珠,“若你先逃跑了,朕就没有慢慢等下去的理由了。朕会派大军西征,把楼兰从地图上抹掉,焚毁城池,填平水源,社稷宗庙片瓦不留。你从我身边逃走的那一天,就是你故乡覆灭的那一天。”

      他的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几十万人的生死,在他眼中就像碾死蝼蚁一样简单。

      如此帝王,疯狂又残忍。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云归朝他嘶喊,“你是天子,坐拥天下,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刘珩仿佛自嘲,逆着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面对这样的告白,云归心中没有感动,他完全不相信刘珩对他所说的话,只冷笑了一声,“你总是这样,妄图恐吓拿捏我。”

      “对抗匈奴就已经耗费了朝廷大半兵力,无论是粮草兵马还是国库银钱,你每一样都精打细算。你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我做出这种决定的,因为你不是那种人。”

      刘珩偏回头来看他,那抹笑容还挂在嘴角,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好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磨的珍宝,发现它比预想的更聪明,更锋利,也更难驯服,这样才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你可以试试啊。”他轻声威胁道。

      云归垂下眼帘,避开了那双眼睛,“我不喜欢你露出这样的笑容,让我想起你每次上朝的时候,都是这样,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要询问别人问题,看着他们在你面前猜来猜去,而你坐在上头,笑着看他们为此斗来都去。”

      “你刚才说喜欢我的时候,也挂着这样的笑容,真让人害怕。”云归道,“刘珩,我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刘珩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退,周身气质越发森寒,“崔霁那样的?”

      云归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从刘珩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崔霁,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他看见刘珩问起这个名字时的眼神,好像恨之入骨。

      鬼使神差地,云归点了点头。

      “对,”他斩钉截铁道,眼睛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我就是要和崔霁一起回楼兰,等哪天我强大了,我就去找他,我们会一起逃跑,而你拦不住我的。”

      云归说完,刘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云归从未见过的情绪,满溢着被背叛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很多话,可最终只是咬着后槽牙道:“你敢。”

      “快去上朝吧。”

      云归也不再刺激刘珩,后退了一步,弯腰拾起床尾的外袍,动作利落地往身上一披,“皇上,你可别发火啊,司礼监的人都在殿外候着呢,你迟了他们又要记一笔。上次你罢朝三天,太后那边骂你的折子都快把宣室殿的案板压塌了,你再这样下去,大业如何完成?”

      “你要去哪里?”刘珩伸手想要抓住云归,却被他躲开,“出去玩。”云归挑眉道。

      他一边说一边退到了殿门边上,伸手就推开了大门。所有的阳光都投射进来,照得刘珩眼前一亮,他不得不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再放下手臂时,云归已经走下台阶。

      刘珩看着他的背影,胸口起伏不定,其他人已经涌上来,恭候他的出席。理智告诉刘珩他应该做什么,但他仍然冲出殿宇,朝着那个准备溜之大吉的背影大喊,语气半是恼怒半是无可奈何:

      “你给朕记住,你现在是皇帝的人,你要是敢在宫里乱搞,我一定会砍了你的头。”

      云归的脚步没有停驻丝毫,他边走边转身,挑衅似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我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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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放点预收,大概年末会开其中之一。 《师弟他钝感十足》 恶毒师兄怀了师弟的崽,但是师弟对此一无所知 《豪门阔夫想离婚》 想离婚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