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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母死子继 压在身上的 ...


  •   未央宫太大了,云归在回廊里又绕了很久,推开一扇又一扇门,走进一间又一间宫室。每间宫室都长得差不多,金碧辉煌,空空荡荡,好似无数个相同的笼子。他在那些笼子里穿行,躲开笑闹的宫女,整个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或许是意识到了他的出逃,侍卫们正在搜寻他的踪迹。云归最后躲进了一间偏殿,这间偏殿和其他的殿宇还不太一样,里面设施很是陈旧,和华美辉煌的未央宫格格不入。

      殿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门环生了锈,像是很久没有人来打理过。

      但殿门没有锁,云归便推开门躲了进去。

      殿内只点了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宫女样式的灯袖里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熄灭,借着那微弱的光,云归看清了大殿中央,居然供奉着一尊佛像。

      那石雕的佛像约莫半人高,雕工不是很好,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看出一个慈悲的轮廓。佛像前供着一个小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上面插着的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燃尽。

      一尊面目模糊的佛像,被放置在未央宫深处一间被人遗忘的偏殿里,真是诡异。

      “你在看什么?”

      云归猛地转身,小皇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那件玄色浴袍,头发披散在肩上,赤着双脚。似乎从温泉回去后他也没有换衣裳,直接就来了这里。

      未央宫是皇帝的寝宫,他当然可以来去自如,可是云归还是疑惑,这样一间简陋的偏殿,无论如何皇帝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小皇帝目光沉沉地望向他,脸上不再有那轻佻的笑意,仿佛很意外,为什么云归会找到这里。

      “啊,外面有很多侍卫。”云归下意识解释道。

      小皇帝目光冷冽地审视着他,“自然是找你的,你这野孩子,幸好没有跑出未央宫,真跑出去了,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归见小皇帝一幅认真的模样,心中还有些怀疑,但语气软了些:“我乱走的,我不喜欢这里,我现在就离开。”

      “你只能待在这里。”小皇帝的眼中有寒意森森,“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可有什么人跟着?”

      “只有我一个人,要是有人跟着,那他早该发现我才对。”

      云归见小皇帝很是防备的模样,心里只觉难道这里藏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皇帝才会这样紧张。

      听见云归这样说,小皇帝又回头确认了一下,意识到确实没有人,方才放松些。

      “这是什么……?”云归又看了一眼那尊佛像。

      “我的母亲。”小皇帝说。

      云归有些发愣,那个今日在朝堂上要赐死他的女人,太后沈氏,不就是皇帝的母亲吗?

      “不是她。”小皇帝好像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不是那个要杀掉你的女人,那个女人是我的养母,我的生母在我当上太子那刻就被赐死了。”

      他走进来,在那尊佛像前跪了下来,像是重复过无数遍那样,从柜子里摸出三支香,凑到长明灯上点燃,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偏殿里盘旋。

      小皇帝对着佛像拜了三拜,他的脸在长明灯光里更显年轻,甚至有些稚嫩,云归方才意识到,其实小皇帝也就比他大了一岁,十七岁的皇帝,根基还不稳。

      “我七岁的时候,先帝驾崩,他只有一子一女,女儿是太后所生,儿子只有我一个人,自然由我继位。但太后,那时候她还是皇后,她不希望自己的地位被人分割,所以她赐了一杯鸩酒给我的生母。”

      偏殿里很是安静,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

      “依照祖制,为了防止后宫与外戚干政,必须立子杀母。太子若想顺利继位,生母必须殉葬,所以太后杀我母亲,名正言顺,她也只是依祖制办事。”

      云归不知道该说什么,汉人的宫殿里有千万条规矩,每条规矩都像石头一样堆积在人们身上,不可逾越。

      “太后没能杀成我。”小皇帝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因为大臣们需要一个皇帝,而我是先帝唯一的儿子,她需要我这个傀儡坐在龙椅上,好让她继续垂帘听政,所以我活下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逃跑?”云归天真地发问,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很简单,不开心了转身就可以离开,为什么这个人不逃跑。

      他看着云归,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笑意,“楼兰来的野孩子就是天真,都十六岁了,还这样迟钝,你在这汉宫之中,难道什么也没学会吗?”

      “我七岁时就意识到,这座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杀掉你,即使你已经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当你不够强大,手中无权之时,你的母亲可以被人随意杀掉,你的父亲可以为了家国大业把你送到千里之外的敌国,你的妻子可以给你递一杯毒酒,你的儿子可以带着兵马杀入你的寝宫,你的臣民也可以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

      他的眼睛在长明灯下显得格外幽深,仍然是似笑非笑让人看不懂的表情,云归道:“我学不会你们汉人的玩意。”

      “是啊,你就是这皇宫里唯一不受控制的存在。”

      小皇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长明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他,他其实长得端正清雅,配上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添了几分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成熟。

      “你现在还不会为了权力来讨好朕,也不会为了利益来欺骗朕,更不会因为害怕太后而疏远朕。因为你此时无牵无挂,什么都没有,只能被我拿捏而已。”

      他虽然这么说,但看着云归的目光近乎羡慕,又近乎渴望。

      云归见小皇帝手背上缠了一圈细麻布,上面隐隐透着血迹,那是他咬下的伤口。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无法光明正大的祭拜生母,只能在这样狭小破旧的殿宇里偷偷祭祀,于是他也学着小皇帝的模样,对着那佛像跪拜起来。

      小皇帝看着他的动作,轻声叹道:“在这座皇宫里,只有你敢这样无所顾忌啊。”

      “真羡慕你,可以想发疯就发疯,我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好玩的家伙。”

      云归警惕地与他保持距离,直觉告诉他不能被这个人骗,这个人才是个疯子,把他当宠物还说要驯服他,他不能同情一个疯子。

      “你不用管我,也不用想着驯服我。”云归反抗道,“我是楼兰人,我一定会回到我的国家。”

      小皇帝歪了歪头,似乎并不着急驳斥他,“没关系。”

      他说,“我一点都不着急,反正你就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他朝云归伸出尚还完好的手,“走吧,回我的寝宫去。”

      “跟紧我,不然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云归没有接那只手,他自己站起来,小皇帝见他这样也不强求,吹灭了香炉里的香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偏殿。

      刚走出去几步,云归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尊佛像还在长明灯里静默着,面容模糊,却慈悲地注视着孤独的少年帝王。

      夜色凉如水,洒在宫道上,一切隐隐泛白。风从宫道的另一头灌进来,吹起皇帝玄色衣袍的下摆,露出赤裸的脚踝。

      云归觉得前面的人好像夜行的鬼魅,要带着他往深渊里去。

      在西域的沙漠里,夜晚会很漫长,老人们会讲起那些在沙暴里走丢的人,他们的魂魄回不了家,便只能在月夜里独自游荡,走过一个又一个沙丘,但永远走不到绿洲。

      那些鬼魂没有脚,或者有脚也不出声,他们走路的时候衣袍就是这样飘着的,脚踝白生生的,像两截被风舔舐过的白骨。

      野马也会像尘埃一样穿行,跟着这些孤寂的灵魂一起游荡。

      可前面这个人不是鬼,但他比鬼还可怕。云归放慢了脚步,小皇帝似乎察觉到了,缓缓回过头,脸色无情又苍白,道:“小狼,快过来。”

      皇帝的寝宫原来如此宏大,云归怔怔望着面前的殿宇,方才意识到皇帝到底过着如何奢靡的日子。

      殿门两侧的侍卫像石狮子一样,目不斜视,手中握着长戟。云归跟在小皇帝身后,跨过了那道高得不可思议的门槛。

      殿中全是云归不曾见过的稀奇珍宝,小皇帝站在博山炉前,缓缓点燃里面的沉香,袅袅的青烟从铜铸的山峦间渗出来,浓郁的香味在殿内盘桓不去。

      云归不喜欢这个味道,他捂住鼻子,小皇帝却笑道:“怎么,看不上我殿宇里的沉香?”

      “难闻……”

      皇帝的床榻上堆满了繁复精美的丝绸,小皇帝指了指自己床榻旁的地面,扔来几张褥子和绸被。

      “你就睡在这里。”

      “我不要!”

      云归不想睡在这个人的床下,这样就像一只被圈在主人脚边的狗。

      小皇帝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冷笑一声,自己往龙床上躺,“你爱睡哪睡哪,但你出不去,门窗都锁了,外面有侍卫,就别费力气了,好好待在我身边。”

      云归不相信,推开门,只见几个侍卫冷眼看着他,他只好关上门,其他门窗确实都推不开,他本想拿着被子睡到别的殿里,可是其他殿堂里不是很冷就是没有烛火,云归最终还是走到小皇帝所在的主殿,认命似地躺在地上。

      皇帝的寝具是最好最舒适的,比他自己的好上百倍,他躺在褥子上,睁着眼睛看头顶的房梁,梁上有彩绘的纹样,但在昏暗的烛光里看不真切。

      “你叫什么名字?”

      龙床上传来小皇帝声音。

      云归假装睡着了不回答,名字这种事,他不想告诉这个人,好像告诉了他,就让自己真的像是他圈养的宠物了。

      “你不说,朕也早就知道了。”

      小皇帝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翘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云归,“若是用汉文书写,你的名字就叫安歇。但朕不喜欢这个名字,像个宦官的名字。”

      云归还是不说话,用沉默的背影对着那个讨厌的皇帝。

      “你的楼兰名字叫什么?”

      “……”

      “你没睡着,我知道的,再不说话就把你被子也掀了。”

      云归快速用楼兰语念了一遍,小皇帝没听清楚,喊道:“你再说一遍啊。”

      云归背对着他,低声道:“你靠过来,我就再说一遍。”

      小皇帝赤着脚走了过去,他好像笃定云归已经被他驯服,弯下腰刚要伸手去掀那床被子。

      云归突然翻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小皇帝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往后跌去,他的脊背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云归已经翻身上来。

      云归一条腿压住他的腰侧,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地面上,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脚踝没有松开。

      两个人贴得很近,云归俯下身,嘴唇贴上小皇帝的耳朵。他的呼吸极其炽热,用楼兰语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那些音节好像带着大漠里的风沙,在小皇帝耳边呼啸而过。

      然后云归又用汉话,一字一句恶狠狠道:“再说一遍,我的名字还像太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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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放点预收,大概年末会开其中之一。 《师弟他钝感十足》 恶毒师兄怀了师弟的崽,但是师弟对此一无所知 《豪门阔夫想离婚》 想离婚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