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它们最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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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许慎行是炮仗脾气，只在两件事上哑火，一是造院成绩，二是祖师爷品行。
后世造物注重实用，哪怕顶级造物，也只是更精巧的工具。造物不分善恶，不对造物师的行为负责，但在林叙时代不能这样简单定论。
许慎行熟读历史，且研究过林叙生平，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细节。
火烧学城那晚，林叙被执法队困于高塔，大概自知穷途末路，并没多做抵抗。真正与执法队正面起冲突的，反而是他那些造物。
世间律法确实不会审判造物，当时被定罪的只有林叙一个。
学城对造物的态度是：控制、监管。
留着这些造物——等处置完了林叙，再规划如何使用。
既然决定要留，自然也会采取相应措施——当民众愤怒攻击造物，要把它们当场砸烂撕碎，拦住民众的，正是前一秒还在和造物起冲突的执法队。
白塔里的封存造物也多是这样保下来的。
后来许多造物毁在火里，不是因为来不及逃，而是执意要救林叙。
据说，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最后高塔倾覆，死局已定，它们还是破开封锁，冲进火海，与它们的创造者一起烧为灰烬。
造物的这些行为，很难说不是一种立场。
它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林叙。
而选择和罪人站在一起，自然不能算是无辜。
两百年前，学城民众就曾联名抗议，要求彻底毁掉这些“帮凶”。
两百年后，这样的声音依然还在。
许慎行知道，就算再过两百年，造院也还是要面对这些声音。
他无话可说，只能干生闷气，一张冷脸几乎被憋得有了血色。
郑圆抬起一只胖手，用力朝他背上一拍，“院长你看，还是白塔水平高啊，人家是真心觉得我能把造物修好，不像您，总打击我，老觉得我能把好好的东西修坏。”
许慎行又薄又瘦，被这两百斤的胖子拍着，整个人纸糊似的往前一歪，斜眼咳出一口闷气。
叶寻在旁边悠然开口，“哦~你这么一说，我也才反应过来，听这位负责人的意思，确实是觉得你能把这些造物修好，我虽然做不来修复师，但也知道老古董的修复难度，人家这等于是在夸你天才。”
两百斤的胖子双手合十，眯眼含笑，仿佛领了什么世界大奖，“我也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肯定，感谢各位白塔工作人员充分认可我的业务水平，感谢感谢，一定再接再厉。”
负责人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一边觉得场面滑稽，一边有些后悔说了前面的话。
很没意思。
他本来也没觉得造院能把东西修好。
这不是白塔第一次外借，也不是造院第一次修复，但至今没有成功案例。
以往那些最有名的修复师都没能成功，何况造院现在这种水平。
这些……老不朽的脏东西被拖出来，折腾一趟，反而可能比之前损毁更加严重。
是好事啊。
只要多“修”几次，和直接毁了也没太大区别。
想到这里，他笑容里明显多了几分真诚，朝郑圆道：“那就辛苦您了。”
请务必好好修理。
“白塔”和造院的这场会面不算愉快，两边都不想多说。
交接如想象中一样细节繁琐，许慎行看条款看到暴躁，终于双方签字确认完毕，负责人授意撤掉铁笼，解除封锁。
朱红封咒如风蚀剥落，负责人将手中文件堆叠整齐，“如果没有其它问题，我的工作到此就结束了，一个月后，我会准时前来回收。”
见他转身，叶寻挥了下手，“来都来了，不看一眼再走吗？”
负责人礼貌一笑，没应答，直接带人走了。
郑圆朝他背影做鬼脸，那边房门一关，这边就兴奋搓手，一步跨到箱子旁边，“那我就直接开了？万一有事记得给我算工伤，医药费多补一点。”
许慎行一个“等”字咬在舌尖来不及说，郑圆已经上手去开箱门。
箱门黯哑厚重，似乎很难推开，但郑圆刚一用力，就听“咔”的一声机关响动，箱门自动向一侧滑开。
滑轨久未使用，发出一声干涩嘶哑的长鸣，激得人头皮发麻。
许慎行像被踩了尾巴，瞬间炸起，没工夫骂郑圆莽撞，第一时间冲去锁了教室大门。
虽然他不觉得一件损毁造物会真的有什么危险，但对祖师爷留下来的东西，还是本能有种畏惧。
关好房门，又快步到林栖面前，“别站那么靠前，后退后退。”
林栖像只刚出壳的小鸡崽，被撵着倒退向后，差点撞上桌子，许慎行见状，刚要把他往回薅，就见有人先一步抓住林栖手肘。
祈越把林栖扯到一旁，抬眼时的表情，仿佛在嫌他多此一举。
这臭小孩儿！
“你俩在这站好别动。”许慎行说完转向郑圆，骂道：“就你手快！往后退点！别站太近！”
“没事儿，都说了算我工伤就……”
郑圆声音卡壳，笑容僵住——只听“砰”的一声，开到一半的箱门忽然被一股力道向外猛撞。
滑轨应声变形，箱门骨折似的挂在一旁，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冲撞，厚重箱门轰然倒地，巨响中，整个地面为之一震。
一向很灵活的郑圆慢了半拍，“哇”的一声向后跳开，许慎行也抬手作警戒状。
箱体厚重，似洞窟密不透光，一道庞大身影从箱内迈步而出。
“砰——”
脚步落下，似满装的沙袋砸在地上。
安静中，连灰尘都仿佛随之一颤。
造物身躯庞大，至少三米多高，影子投在地上，足以把郑圆整个人覆盖其中。
郑圆仰头，手指庞然大物，张嘴磕巴，“这……啊……”
叶寻在他身后噗嗤一笑：“这还真是……挺吓人的，果然是危险造物，真想把前面几位叫回来看看。”
许慎行缓缓放下手臂，脸上警觉褪去，转为疑惑。
这是……
“雪人？？”郑圆忽然找回声音，“祖师爷还有这种造物？我都没听说过，院长你知道吗？”
许慎行摇头，这造物没他想象中大。三米高的造物当然不能算小，但箱子尺寸超过五米，他以为里面的造物还会更高一些。
不过，看这样子……确实是个雪人。
造物通身纯白，体型宽大圆胖，像一只长了腿的鸭梨，与其说是“雪人”，更像没耳朵的“雪熊”。可能因为年代久远，大雪人白得有些暗淡泛黄，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身上一层冰晶反光，像是真的用积雪堆出来的。
可能因为郑圆声音激动，大雪人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脚下一顿，调转庞大身躯，缓步朝他走去。
“小心点！”许慎行出声提醒，郑圆摆摆手表示没事，等着看大雪人要干嘛。
还差几步距离，雪人停下脚步，低头看人，郑圆刚好趁机观察。
这个大雪人……造型极其简单，看着不像祖师爷的手笔，倒像谁家小孩儿随手堆出来的，脸上连个正经五官都没有，只有画上去的简单表情——
一双黑圆的豆豆眼，外加脸颊两团酡红。
还……怪可爱的。
祖师爷居然还有这种童趣。
郑圆张嘴，刚要发表几句观察感悟，雪人忽然抬脚，又朝他走了两步。
雪人腿短，但身躯庞大，一步下去已经来到郑圆面前，再一步，直接和他迎面撞上。
纯白滚圆的肚皮好似弹簧床，郑圆一愣，下一秒就被向后弹开，连退三步，要不是有桌子拦着，搞不好要撞飞出去。
他捂着腰龇牙咧嘴，雪人低头看他，继续走近，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执着。
郑圆“啊”的一声翻过桌子，往下一蹲，扒着桌沿，只露一双眼睛，嘴里还要嚷嚷：“工伤！院长——这是工伤！”
许慎行：“都说叫你小心！”
雪人没有耳朵，但似乎对声音敏感，听到许慎行说话，又调头追他。前车之鉴，许慎行提前躲开，远远观察——
这件造物身体还算完整，但齐肩断了一条手臂，另外一条手臂垂着不动，似乎也有问题……
常理来说，这种“外伤”修复难度不算太大，只需要找对材料……
但问题也在这里，这到底是什么材质？居然真的跟雪一样。
正想着，大雪人忽然一停，近乎九十度角转了个身，直朝某个方向走去。
它似乎被设定好了速度，不能走得太快，被追的人只要想躲，总能提前躲开。
许慎行探头一看，立刻提醒：“林栖——躲开！别让它撞着你。”
林栖站着没动。
脚步声砰砰落地，越来越近。
祈越在旁边看着距离，五米，三米，两米……算了。
他抬手，直接把人抓到身侧。
林栖慢半拍地转头看他，眼底透出不在状态中的茫然。
这是又发什么呆？
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
算了……
祈越扯着林栖袖子，心道就当牵驴，直接把人“牵”到一边。
有桌子在前面拦着，大雪人走不了直线，只能绕路，从两排桌子中间往前挤，但它身躯太大，稍微一动，就撞得桌子东倒西歪，乒乓乱响。
雪人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过不去，弓起腰，笨拙地低头看脚。
许慎行示意林栖躲好别动。
郑圆挥舞双手吸引雪人注意，“这边这边——来追我——我薄皮大馅儿，比那些干巴学生好吃。”同时朝叶寻道，“这家伙怎么跟金鱼灯一个毛病，见人就撞。”
叶寻：“谁知道呢，搞不好就是跟它学的。”
大雪人听到新的声音，终于不再执着于挤桌子，转身看向叶寻。
郑圆继续挥手，几乎舞出残影，“明明是我声音大！它怎么不来追我！”
叶寻：“可能不爱吃太肥的。”
他本来就穿红色，见雪人追过来也不慌，缓步倒退向后，仿佛一根人形胡萝卜，在吊着驴子拉磨。
绕教室转了一圈，雪人也没能追到“胡萝卜”。
终于，它越走越慢，看着周围，茫然地踱了几步，缓缓退到那只关了它上百年的箱子旁边，不动了。
似乎除了这里，不知道还能去哪。
雪人身形笨重，又缺了一只手臂，做不出太复杂的动作，除了走路就是站着不动。
它只有一双画上去的眼睛，脸上几乎没有表情，除了看人之外也只能发呆。
没有动作，没有表情，可林栖却觉得它在委屈。
好像觉得别人不该躲它。
可是……
“又发呆。”祈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栖好像对他过敏，肩膀一颤，整个人瞬间绷直。
祈越：“……我踩你尾巴了？”
林栖：“？”
“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祈越语气随意，却在林栖看不见的地方捏着紧绷的手指关节。
发呆？
“我吗？”林栖不太确定，祈越是在问他还是在问雪人。
祈越面朝前方，视线微垂，目光只余一点扫在林栖身上，“不然呢？呆了一上午了，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什么？”
“嗯……”
林栖反应很慢，不知道是脑子转得慢还是在拖延时间。
片刻，他指了指呆站着的雪人，“你觉得，它为什么要撞人呢？”
祈越抱起手臂，“好像是我在问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