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被怪物竹马盯上了》一向箔

66、第 66 章

　　“我明白了……”沐夏絮絮叨叨开始分析。

　　“模拟训练是要培养我们对怪物的警惕性，重点不是走迷宫也不是打怪物，就是最单纯的别被怪物碰到，因为不管怎么样，哪怕是打怪物打赢了，只要碰到就有侵蚀风险，赢了也是白赢。扣分机制也是模拟这个，眼珠子碰到人身上，留的标记就等于一次污染，连续污染几次肯定是会叠加风险，如果是真的怪物，那基本就完蛋了。”

　　林栖在絮叨的背景音里回过神，想去前面确认一下，但刚一抬脚，就见祈越已经先自己一步走了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到树下绕了一圈，回来时给了他一个确认没问题的眼神。

　　林栖：“……”
　　你是会读心术吗？

　　几人开始往回走，怪物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一路幽幽打着响嗝，时不时地抖下几颗眼珠子，但几乎刚一落地，就被祈越随手钉成标本。

　　眼珠只要被外力固定就会失去行动能力，只能像个诡异装饰物一样戳在那里。

　　他们很快走到一开始的空地，入口隧道已经消失，左侧树林后方隐隐露出一条小路，被树荫遮着，像光栅卡，只在一个固定角度可以看见。

　　沐夏发出“咦~”的一声，“这里之前有路吗？”说着不等别人回答，就小跑几步回到原点，把路重走一遍。

　　实验完毕，他跑回来，一双不大的眼睛隔着镜片闪闪发亮，挥着手朝林栖道：“还真是！正着走过来看不见，得往回走才能看见，这简直就是标准解题思路，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栖不擅长分析解释，于是拿出最偷懒的答案：“蒙的。”

　　沐夏给他鼓掌，“太会蒙了！下次还让你蒙。”

　　林栖：“？”
　　这对吗？

　　几人走上小路之后，怪物就不再跟了，林栖回头看时，见它又朝迷宫方向走去，仿佛十分爱岗敬业，就算没人给它赶，它也要到迷宫里溜达一圈，赶赶空气。

　　又走了一两分钟，等怪物彻底看不见了，祈越停下脚步，从旁边捡起一根长到可以当拐杖的树枝。

　　“出口应该只有一个。”他按住树枝，借着一点月光，垂眸在地上画线，“这是迷宫，这是现在的路，按位置看，迷宫出口应该也开在这条路上，从我们的角度，待会儿可能会看到岔路，或者某种出口，进去就是迷宫。”

　　说到这里，他扔掉树枝，看向林栖：“如果我是怪物，就张大嘴到迷宫出口等着，说不定就有几个傻子会主动送上门来。”

　　沐夏后怕似的缩了缩肩，“怪物还有这个脑子？”

　　祈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骂画傀师是智障。”

　　沐夏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

　　祈越目光停在林栖脸上，“所以——”

　　所以？

　　祈越手中树枝向后一指，“你们两个走后面，别跟太近，否则我一脚踩进迷宫，想回头还要被你们两个人形路障挡路。”

　　沐夏在心里脑补简笔小人儿示意图——三个小人儿紧挨着一起进迷宫，怪物冒出来吓人一跳，小人儿想回头结果挤成一团卡住……
　　他点头道：“有道理啊。”

　　林栖：“可是……”

　　祈越：“别废话。”

　　林栖：“……”
　　可是祈越直接默认自己走在前面，不就等于是在探路？虽然只是猜测，但万一真的走进迷宫了呢？万一出不来呢？他和沐夏离得远，虽然不碍事，但也帮不上忙。

　　林栖：“那我跟你一起走前面。”

　　“你的意思是——”祈越指向沐夏，“把沐同学一个人扔在最后？”

　　沐夏张了张嘴，一边想逞强说自己一个人走后面也可以，一边又实在很想有人在旁边陪他，左右脑互掐，就这么拧巴住了。

　　林栖也没吭声。
　　心道这人总是很有道理，说不过他。

　　“隐藏小路”连画风都和之前那些迷宫路不一样，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林间小路，枝头有鸟窝，地上有青苔，有些树上还有学生平时胡乱刻的人名。

　　夜风徐徐，草木幽香，周围没有怪物，也没有满地乱滚的大眼珠子。

　　气氛轻松，沐夏甚至有点犯困，打个哈欠朝林栖咕哝：“今天作业还没写呢，回去又得熬夜，你说这个模拟训练就不能下午搞吗？”

　　祈越隔着一段距离走在前面，林栖目光像是从毛线团里揪出一根长线，远远在他身上挂着，一心二用地跟沐夏聊天，“可能晚上怪物比较吓人。”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哎，你看——”沐夏忽然往前面指，“那边好像有水，是落星湖吧？我们这是回到湖边了？那应该离出口很近了吧？说不定绕过去就是。”

　　小路有一段离湖很近，穿过零星几丛灌木就能直接下到水边。

　　绯红月下，落星湖像一片紫水晶融化在地，漫天星光入水，又在湖面溅起一层光雾，美得如梦如幻。

　　经过时，沐夏忍不住放慢脚步，面朝美景，长长呼了口气，感叹道：“学城真好，小林栖你看那边，白塔……”

　　林栖注意力失焦似的模糊一瞬，没听清沐夏在说什么，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似乎有东西在盯着他看。

　　视线有实质，连空气都是黏的。

　　脚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落叶脆响，林栖忽然低头，在摇晃的影子里看到了一点反光，仿佛落叶堆里蛇尾鳞光滑腻一晃，不必看见全貌，也知道后面必然藏着一对毒牙。

　　林栖来不及思考，一把推开沐夏，几乎同时，只觉脚腕一凉。一个透明影子缠了上来，将他拖倒在地。

　　沐夏踉跄几步，还没站稳，就见林栖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拽着滑向湖边。

　　沐夏懵了，想追上林栖，脚下却被拌住，栽倒在灌木丛里。

　　湖中哗啦一声，有东西在动。

　　水花溅起后滞留半空，滑落的透明水线勾勒出一道模糊轮廓，林栖抬头，看见一团扭曲的影子泡在水里，像一个溺水的人，正扒着湖边往岸上爬。

　　这东西是透明的……

　　林栖一只脚踝被死死缠住，挣脱不开，又看不清这东西长什么样，但知道它就在自己脚边，于是抬起另一只脚，朝前面狠狠踹了几下。

　　那东西大概没预料到自己会被攻击，动作明显一顿，借着这点空当，林栖抓住身边一丛灌木，终于停止下滑，距离湖边只剩不到一米。

　　可紧接着，水面翻滚，那股力道骤然增大，灌木丛支撑不住，应声折断。

　　湖面波光浮动，湿冷水汽扑面而来，林栖听到沐夏在喊，只来得及说一句“别过来”，就觉地面向下凹陷，水声近在耳边。

　　他本能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支火焰凝成的短箭破空而来，如流星点亮湖面一角。

　　短箭落在林栖脚边，轰地散开一团火雾，烟尘熏染，瞬间给透明人影画了层皮。

　　火焰余温拂面，林栖睁开眼，终于看清了抓着自己的是什么东西——透明人影面目模糊，獠牙乖张，下半身沉在水里，上半身匍匐在岸，手臂如桨，前端却不是手指，而是一团扭曲变形的触须，似鬼藤缠在自己脚上。

　　接着，第二道短箭紧随而至，火光穿过透明人影手臂，狠狠钉入地面，鬼藤似的触须像蜡烛遇火，转瞬融化滴落。
　　透明人影尖啸一声，扭身滑入水中。

　　短箭依然钉在地上，火焰凝成的箭羽在夜色中拖出一道尾迹，倒映在林栖瞳孔，余火如碎星散开，随风一扫，又将林栖额前碎发拂至耳后。

　　脚步声中，熟悉的少年身影遮住视线，逆光勾出一道轮廓。

　　祈越单膝触地，手肘后扬，凭空做出开弓手势，双指屈起，似紧扣弓弦，绷出分明的青筋骨线。片刻，指尖凝出一线炽烈火光，于松手瞬间向前飞射而出，在风中滋长出一尾火红长箭，贴湖面急速掠过。

　　湖面水花翻滚，透明人影应声下潜，巨蜥般的长尾一甩，卷着旋涡沉入湖底。
　　——同时火光擦过水面，激起一层白雾。

　　水波回荡，残留一道破空余响。

　　“被它跑了。”祈越轻轻皱眉，收回目光，侧眸看向林栖。

　　林栖有些发怔，眼中还留着火焰残影，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脑子里却咕嘟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你说的“火柴”？

　　才刚过去两天，他记得很清楚，那晚祈越手心捧着一团火光，自嘲连蜡烛都算不上，最多就是火柴。

　　可是现在，那么长的箭，一来就是三根……

　　这人对火柴到底有什么误解？

　　“你以前见过那东西吗？看着不像画傀。”祈越望向湖面余波，声音比平时略低，打断了林栖的胡思乱想。

　　林栖摇了摇头。

　　“晚点再说。”祈越低头查看林栖脚腕，手指才刚碰到，就换来一声闷哼。

　　祈越皱眉抬眸，两人目光相触，林栖立刻把腿往后一缩，动作太大，顿时疼得脸色发白，嘴上却说：“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哦，是吗？扭了一下？
　　借着月色和水面反光，祈越分明看到，林栖脚腕骨节异常凸起，皮下透出一片瘀血，不止骨骼错位，可能连筋骨都断了几根。

　　“怎么了怎么了？受伤了吗？伤到哪儿了？”沐夏踩着湿滑的苔藓，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林栖立刻用手捂住脚腕，想说几句糊弄过去，但视野中红线穿梭拉扯，上一秒还断成两截的骨头，下一秒就被硬生生拉回原位，碎骨摩擦血肉，剧烈痛感如抽筋剥皮，随红线牵连全身。

　　恢复进程不受控制，也从不管他会不会疼。

　　林栖一时说不出话，只能低头装傻。

　　祈越朝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将人遮在身后，对沐夏道：“没事，就是扭了一下，我背他走。”

　　害怕受伤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听到祈越开口，林栖只觉呼吸一窒，很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加上疼得恍惚，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祈越只是当了一次复读机，把他糊弄的话又原样说了一遍。

　　等等，还有一句……

　　最后那句。

　　“哦好，好，脚扭了先别走路。”沐夏显然信了这个说法，“刚刚那是什么东西？你们看见了吗？我没看清，好像有个透明怪物？这里还有别的怪物？”

　　祈越：“不知道，或许我们考太好了，有附加题。”

　　“附……附加题？”这么变态的吗！直接把人往水里拽？要不是林栖推他一把，他可能早就掉水里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林栖茫然看着祈越拆下手上绷带，缠在他脚腕上，当着沐夏，明目张胆地遮掩伤处。
　　弄好之后又直接转身，背对他半蹲下来。

　　林栖看着瘦削单薄的少年背脊，说话有点磕巴：“我……不用……我能……”
　　……能自己走。

　　只不过很考验演技，要先假装没事，再表演受伤，还要前后一致，不被沐夏看出破绽。

　　“少废话，让你上来就上来。”祈越偏头，视线顺着狭长眼尾扫来，朝他脚踝一点，透着不加掩饰的威胁意味。

　　威胁有效。
　　林栖不说话了。

　　然而他们两个，一个记忆中从来没有被人背过，一个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背过别人，都不太熟练。

　　林栖单脚跳了一步，抬手搭在祈越肩上，隔着布料，摸到了少年人单薄的骨骼起伏。手指前端，锁骨清瘦支起。

　　他像是怕自己会把祈越骨头压碎似的，还没开始就不敢动了。

　　祈越的耐心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三秒过后，他倒退半步，反手一抓，直接把人薅到身上，又因为林栖姿势僵硬，拧巴着不会配合，差点把人摔到地上。
　　折腾一通，祈越几乎脸色发黑，最后揪着林栖两只胳膊才勉强把人稳住。

　　沐夏在旁边看得着急，“要不我来吧？我会。”

　　一时空气安静，叠麻袋一样摞在一起的两个人仿佛聋了，谁也没有吭声。

　　沐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