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缉妖局当临时工》裁云郎

14、白裙女子（三） 若你死在这

　　“一条走狗，也敢在此狂吠？”

　　祝云澈上前，将宋临九护至身后。吴锐尽可能往阴影中缩，减少存在感。

　　“走狗？”面具人不以为意，“祝峰主怕是忘了，这千年血祭，吞噬了多少误入此地的生灵？你以怨魂为食，以生灵血气维系残魂不灭。你与我有何分别？论起为祂效力的资历，您可算是我的前辈。”

　　胆敢妄议前辈，宋临九怒火直冲脑门，但旋即她又冷静下来，祝师伯残魂将散，自己力竭濒危，吴锐重伤，而对方气息深沉如渊，深不可测。

　　若此刻发作，无异于自断生路。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死死盯住面具人每一个细微动作。

　　“清元覆灭，乃大势所趋。清元门妄图以一家之力，定鼎乾坤，镇压万邪，本就犯了众怒。祝峰主在此枯守千年，日夜受祂的气息浸染，难道还看不清其中乾坤？”

　　面具人意有所指，祝云澈脸色微变，“清元无错！祂决不能现世人间。你们无疑是自取灭亡。”

　　“愚不可及！”面具人嗤笑，“旧的镇守之法早已失效，裂隙异变，非旧力可制。而你们清元，固守所谓的正统，抗拒变革，冥顽不灵。”

　　“你们的存在，就是阻碍新秩序建立的障碍。”

　　他缓缓抬手，指尖萦绕一缕暗黑能量，与祝云澈周身纯净却死寂的白光截然不同。

　　“这才是更有效率，更强大，也更实用的力量。何必守着那套早已过时的清规戒律？”

　　祝云澈嗤之以鼻，“滥用祂的力量，必遭反噬。”

　　“新世界，就是建立在对祂力量的掌控之上，何来反噬？只有不够资格驾驭力量的弱者，才会被力量吞噬！”

　　面具人上前一步，威压随之弥漫而来，周遭白花纷纷低垂，僵直不动。

　　“看来，祝峰主于祂之上闭关千年，终究未能参透这力量的真谛。既然你悟不透，那不如……”面具人目光落在宋临九身上，“换个人试试。”

　　“……也好成全你们的师侄情谊。”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横跨十数米距离，五指成爪，直扑向祝云澈。同时，他左手屈指一弹，数道细如牛毛的能量针射向宋临九周身大穴。

　　“小心！”

　　潜藏在暗处的吴锐开枪射击，灵能光束射向面具人，却仅在他身侧溅出一道黑色光圈，随即一道灵能光束被转移，击中吴锐左肩。他痛呼一声，扑倒在地。

　　“退后！”

　　祝云澈周身白光轰然暴涨，如万千冰棱炸开，溶洞中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霜花。

　　她并指如剑，向前轻点。

　　一道月白色弧光，迎向扑来的面具人。面具人前冲之势猛地一顿，似乎对这轻描淡写的一击颇为忌惮。

　　他双手在身前急速划动，带起一片残影，一面由黑光构成的旋涡护盾瞬间成型，挡在身前。

　　“砰——”

　　月白弧光斩入黑色漩涡后，消失不见，然而弧光中所蕴含的凛然剑意，依旧穿透护盾，痛击面具人。

　　“唔！”

　　面具人身形微晃，后退半步，捂住胸口位置，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露出痛楚与惊怒。

　　而射向宋临九的那些能量针，未等靠近，便被白色光域消融，化为缕缕黑烟散去。

　　“你竟还未被祂侵蚀同化！”面具人的声音带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嘲笑，“可惜，不过是强弩之末。”

　　“吞噬无数生灵血气，才苟延残喘至今，祝峰主，你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守护后辈的姿态？”

　　“一人做事一人当。”祝云澈的声音平静无波，“我所造杀孽，自有天道清算。”

　　“倒是你，以及你背后之人，能担得起毁坏阵法的后果么？若我所料不差，你们至今，还未掌握彻底驾驭祂力量的方法吧？”

　　“你们所做的，不过是饮鸩止渴，与虎谋皮！”

　　面具人并不接话，转而嘲讽祝云澈，“每动用一分清元本源，你残存的神魂便离祂更进一步。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多久？”

　　祝云澈不再言语，只是那白光笼罩下的身影，似乎又透明了几分。她仍挡在宋临九身前，一步不退。

　　“祝师伯……”宋临九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柔和坚定的力量推开。

　　“小九，退后，凝神静听。”祝云澈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清晰急促，“石台后有一处夹缝，通往更深层的裂隙界，虽凶险，却是唯一生路！”

　　一缕极清极寒的真气汇入宋临九眉心，“这一缕剑意，或可护你一命。”

　　“带着你的同伴，跳下去！”

　　“祝师伯……”宋临九急道。

　　“住口！”祝云澈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我之神魂，早已与这邪阵融为一体，阵在魂存，阵毁魂散！”

　　“宋临九，清元千年传承，三千同门血仇，尽系于你一身！若你死在这里，清元便是真的亡了！”

　　“走！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如惊雷般，在宋临九识海炸开。

　　“想送走她？问过我了么？”

　　面具人不再试探，双掌猛然合十，随后缓缓拉开，一道漆黑如墨的能量裂缝，于他掌心迅速成型。

　　“噬魂吞天！”

　　他双掌向前一推，那黑色裂隙如活物般，朝宋临九呼啸而去，所到之处，连光线都尽数吞噬。

　　“玄冰封界·镇乾坤！”

　　祝云澈怡然不惧，双臂张开，周身白光瞬间压缩凝聚，她双掌结出一道繁复古老的法印。

　　极寒白光自法印中喷薄而出，瞬间形成一面巨大的玄晶屏障。屏障之上，隐约可见清元符箓流转，散发出净化万邪的浩荡正气。

　　“轰！”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不断对冲，黑光如潮，白光如雪，交界处滋滋作响，迸发出骇人气浪，使整个溶洞震动，穹顶碎石崩落，白色花朵瞬间灰飞烟灭。

　　一时间，两者竟僵持不下。

　　但宋临九看得分明，祝师伯虚幻的身影在剧烈颤抖，每一次能量对冲，都使她本就残破的神魂变得更加透明。

　　不能再拖延了。

　　宋临九死死咬住嘴唇，直至尝到血腥味，她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师伯分心。

　　“吴锐！”宋临九猛地转身，冲向倒在石台边缘的吴锐，“跟我来！”

　　吴锐刚趴在地上装死，也知道再犹豫就是死，一咬牙，强撑起来跟上宋临九。

　　两人跌跌撞撞冲到石台边缘。下方果然有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裂隙深处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隐约能感受到混乱污秽的气息。

　　“跳！”

　　宋临九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吴锐紧随其后。

　　“想跑？”

　　面具人竟不顾与祝云澈的对峙，左手猛一挥，数道黑色触须从黑光中分裂出来，如毒蛇般扑向两人。

　　“休想！”

　　祝云澈双手法印一变，玄冰屏障瞬间化作一张炽白光网，将那些黑色触须连同面具人禁锢，随即光网急剧收缩，爆发出刺目白光。

　　面具人痛呼出声，黑色触须在光网中剧烈挣扎消融，他本身也被灼伤，动作受阻。

　　而祝云澈的身影，在光网爆发后，已近乎透明，如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她最后看了一眼宋临九消失的裂隙方向，空洞眼眸中掠过一丝欣慰。随即，那抹残影，连同光网一起，无声消散在空中。

　　唯余石台中央那柄残剑，一如当年。

　　黑光轰然砸在空无一人的石台上，将石台炸得粉碎，邪阵纹路彻底崩坏。

　　然而，下一瞬，碎石之间漫出一片惨白光芒。

　　在这诡异白光之中，石台齑粉逆流汇聚，如时光倒流般，扭曲重组。

　　短短数息之间，一个完好无损的石台再次出现，连同其上邪异的纹路都完全相同。

　　面具人对此并不诧异，挥袖震开烟尘，他面具上多了一道焦痕，气息也有些紊乱。

　　“自寻死路。”他冷哼一声，语气阴沉，他抬起手腕，通讯器亮起微光，“地宫001逃入第七号废弃养殖场地下三层的深层裂隙界夹缝，疑似获得祝云澈传承。请求调动附近可用的清道夫，封锁相关裂隙界夹缝出口，启动追猎计划。”

　　片刻后，通讯器那头传来冰冷简洁的回应。

　　“收到。指令已下达。清道夫十分钟后抵达指定区域。请注意，根据高层最新指示，必须保证地宫001实验样本的活性。”

　　“明白。”面具人关闭通讯，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可测的缝隙，身形逐渐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

　　宋临九与吴锐在乱流中翻滚，下坠。

　　周遭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黑暗，而是光怪陆离的扭曲光影，她俩仿佛坠入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不知过了多久，混乱骤然停止。

　　两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暗红色的尘土，浓烈的铁锈味混着硫磺味涌入鼻腔。

　　宋临九咳出几口瘀血，挣扎着爬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上空扭曲变形的金属管道和横梁，构成一个类似厂房穹顶的结构，但许多地方已坍塌，露出流淌着暗红微光的岩石。

　　此处光线极其昏暗，主要来源于岩壁上那些暗红色微光，以及远处某些巨大机器残骸上偶尔跳动的电弧。

　　“这是什么鬼地方？”吴锐脸色比走了三天还白，他左臂的伤势似乎又加重了，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惊恐地环顾这充满工业废墟风的环境，“我们还在裂隙界？”

　　宋临九抹了把脸，敛去所有悲春伤秋的情绪，这一线生机是祝师伯用命替她夺来的，她必须活着走出这里。

　　“嗯。”宋临九尝试感知周围，却发现此处能量混乱斑驳，灵气稀薄，邪念丛生。

　　“起来，跟紧我。”宋临九扶起吴锐。

　　“天，我们在拍地心历险记吗？要是能活着回去，我这辈子再也不出外勤了！我发誓！”吴锐咬牙切齿道。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这片巨大的钢铁废墟中艰难前行。头顶上不时有锈蚀的金属碎片掉落，四周的机器残骸奇形怪状，有些仍保持着大致轮廓，而有些却奇形怪状，扭曲成一团废铁，遍布激烈的战斗痕迹。

　　巨大的爪痕、能量武器留下的弹孔……无不彰显此处的危险四伏。

　　“看那里！”吴锐忽然低呼，指向不远处一面相对完好的金属墙壁。

　　墙壁上，用某种暗红色颜料，涂画出一些简陋的警告文字。

　　【危险！远离核心区！】

　　【不要相信白光！】

　　【怪物！到处都是！躲！】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