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当你一条合格的fish》阿苏喵

33、第三十三章 饲养员述职

　　这件事本来应该翻篇了。

　　但沈确显然不这么认为。

　　第二天早上，林听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里有十七条未读消息。

　　全部来自沈确。

　　时间从凌晨一点到凌晨四点。

　　【沈确：睡不着。在复盘。】
　　【沈确：今天的表现评分：85。失分项：吃醋。】
　　【沈确：不应该吃醋。猫是猫，我是我。道理都懂。】
　　【沈确：但还是不太高兴。】
　　【沈确：不是针对你。是针对自己。】
　　【沈确：我去写了会儿代码。】
　　【沈确：写了一个新脚本。】
　　【沈确：你要看吗？】
　　【沈确：算了，不给你看了。你会说我。】
　　【沈确：但我还是想给你看。】
　　【沈确：算了。】
　　【沈确：好吧我发你了。】
　　【沈确：在三点的那个文件。】
　　【沈确：你看完不要生气。】
　　【沈确：算了你还是生气吧。】
　　【沈确：我睡了。】
　　【沈确：真的睡了。】
　　【沈确：没睡。在想你。】
　　【沈确：现在真的睡了。】
　　【沈确：晚安。】

　　林听一条一条看完，困意全没了。

　　她点开凌晨三点发来的那个文件。

　　文件名：【饲养员满意度预测模型v2.0.py】

　　她当然看不懂代码，但她看到了注释。

　　沈确这个人写代码有个习惯——他喜欢在注释里写心里话。

　　那些灰色的、不会影响程序运行的文字，才是真正的内容。

　　她往下翻：

　　```python
　　# 本模型用于预测饲养员（林听）的满意度变化趋势
　　# 输入变量：投喂次数、互动时长、饲养员心情指数、咸鱼表现分
　　# 输出：满意度预测值（0-100）

　　# 警告：本模型仅供参考，请不要过度依赖数学模型谈恋爱
　　# 这条警告是写给自己看的

　　# 凌晨1点15分更新：
　　# 今天的行为需要反省
　　# 不该因为一只猫闹情绪
　　# 不成熟
　　# 扣自己10分
　　```

　　林听忍不住笑了。

　　继续往下翻：

　　```python
　　# 凌晨2点整更新：
　　# 饲养员今天说了很多很好的话
　　# 收录到安全感数据库
　　# 但数据库再大也没用
　　# 安全感这种东西
　　# 不是数据能给的
　　```

　　林听的手指顿了顿。

　　她突然有点心疼。

　　继续翻：

　　```python
　　# 凌晨2点34分：
　　# 我其实知道
　　# 我不需要进化，不需要升级
　　# 她说“你就是你这样就够了”
　　# 这句话我记在心里了
　　# 但有时候还是会想
　　# 如果我再好一点
　　# 她会不会更开心

　　# 好吧
　　# 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 咸鱼的自我修养第三条：
　　# 不要钻牛角尖
　　# 钻进去出不来
　　# 还会让饲养员担心
　　```

　　林听吸了吸鼻子，继续看：

　　```python
　　# 凌晨3点15分：
　　# 写了一个新功能
　　# 每天自动发送一条“今天饲养员辛苦了”
　　# 之前是手动发的
　　# 有时候忙起来会忘记
　　# 现在不会忘了

　　# 她总是说我不够主动
　　# 其实不是不够主动
　　#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主动
　　# 有了这个定时功能
　　# 至少每天不会忘记说一句辛苦了

　　# 虽然用脚本说“辛苦了”好像有点奇怪
　　# 但她是学经济学的
　　# 应该能理解自动化的意义
　　```

　　林听这下真哭了。

　　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又想笑又想哭的复杂情绪。

　　“这个笨蛋。”她抹了一把脸。

　　这时候，第七条消息又弹出来了：

　　【沈确：你醒了？看文件了吗？】

　　林听没回复。

　　【沈确：是不是生气了？】

　　【沈确：如果生气了，我撤回。虽然撤回不了。但你可以假装没看到。】

　　【林听：我没生气。】

　　【沈确：那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林听：因为我在哭。】

　　对面沉默了五秒。

　　【沈确：为什么哭？我哪里又做错了？】

　　【林听：你没做错。我就是觉得你太笨了。】

　　【沈确：……这个评价不在预期内。】

　　【林听：沈确。】

　　【沈确：嗯？】

　　【林听：以后不许凌晨写代码了。】

　　【沈确：为什么？】

　　【林听：因为你凌晨写的代码，都是带着emo写的。带着emo写的代码，全是bug。】

　　【沈确：……你怎么知道？】

　　【林听：猜的。但你刚才的反应已经证实了。】

　　沈确又沉默了。

　　过了十秒：

　　【沈确：确实有bug。今天跑了一下模型，报错了。】

　　【沈确：可能是因为变量定义有问题。】

　　【沈确：也可能是情绪干扰了算法。】

　　林听忍不住笑出声。

　　【林听：你看，我就说。】

　　【沈确：那我改到白天写。】

　　【林听：不要写了。】

　　【沈确：为什么？】

　　【林听：因为不需要。你的模型预测再多，也不如直接来问我。】

　　【沈确：问你什么？】

　　【林听：问我今天开心吗。问我今天想吃什么。问我今天有没有想你。】

　　【沈确：那我可以现在问吗？】

　　【林听：可以。】

　　【沈听：你今天开心吗？】

　　【林听：本来挺开心的，看到你凌晨四点还没睡就不开心了。】

　　【沈确：对不起。以后不熬那么晚了。】

　　【林听：你今天想吃什么？】

　　【沈确：你。】

　　林听盯着这个字看了三秒。

　　【林听：沈确！！！】

　　【沈确：咸鱼也是鱼，鱼可以吃。逻辑没问题。】

　　【林听：你学坏了。】

　　【沈确：跟你学的。】

　　林听气得想把手机摔了，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听：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这次沈确秒回：

　　【沈确：从昨天到现在，想了四万三千二百秒。】

　　【林听：你居然还算了秒？】

　　【沈确：不需要算。因为你不在的每一秒，都在想你。】

　　林听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三次。

　　完蛋。

　　这条咸鱼，越来越会了。

　　上午的课，林听完全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沈确最后那条消息。

　　“因为你不在的每一秒，都在想你。”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可能会觉得油腻。但从沈确嘴里说出来——

　　那是真的。

　　因为沈确不会说假话。他连写注释都要写心里话，连撒娇都要写在代码里。

　　他是真的，每一秒都在想她。

　　想到这里，林听的耳朵就红。

　　“林听？林听！”

　　赵敏在旁边戳她。

　　“啊？怎么了？”

　　“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林听猛地站起来，完全不知道老师问了什么。

　　讲台上的教授推了推眼镜：“林听同学，请你谈谈边际效用递减规律在消费行为中的体现。”

　　林听大脑空白了半秒，然后脱口而出：

　　“就是……你很喜欢一个东西，但得到太多之后，满意度反而会下降。”

　　教授点头：“基本概念正确。能举个例子吗？”

　　林听想了想，说：“比如……你很喜欢一个人，但如果他每天都在你面前晃，你可能会腻。”

　　话一出口，她愣住了。

　　等一下，她在说什么？

　　赵敏在旁边捂着脸，似乎在憋笑。

　　教授点了点头：“很好的例子。感情中的边际效用递减确实是一个常见的现象。”

　　林听坐下来，心脏砰砰跳。

　　她掏出手机，给沈确发消息：

　　【林听：完蛋了。】

　　【沈确：怎么了？】

　　【林听：我刚才在课堂上举例子，说“如果一个人每天都在你面前晃，你会腻”。全班都听到了。】

　　【沈确：你在暗示什么？】

　　【林听：我没有！我就是嘴快！】

　　【沈确：所以你会不会腻？】

　　林听盯着这个问题，深吸一口气。

　　【林听：不会。因为你不是每天都在我面前晃。你是一天不晃，我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确：少了什么？】

　　【林听：少了安全感。少了那句“今天饲养员辛苦了”。少了你耳朵红的样子。】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听以为他在上课，手机震了：

　　【沈确：林听。】

　　【林听：嗯？】

　　【沈确：你今天的边际效用，是递增的。】

　　林听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递增的。

　　意思是越来越喜欢。

　　她咬着嘴唇，飞快地打字：

　　【林听：你也是。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天都在递增。】

　　【沈确：那我应该画一个指数增长图。】

　　【林听：你要是敢画——】

　　【沈确：已经在画了。】

　　林听气得把手机摔进包里。

　　然后笑着捡起来。

　　算了。

　　让他画吧。

　　反正她也有一个秘密文件夹，里面存着沈确发过的每一句话。

　　从“你好，我叫沈确”到“因为你不在的每一秒，都在想你”。

　　从第一句到第一万句。

　　她也有记录癖。

　　只是她从来没告诉过他。

　　中午，食堂。

　　林听端着餐盘找座位，远远看到沈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汤。

　　他在等她。

　　沈确每次都会提前打好汤，放在对面。因为知道林听喜欢喝汤，又不喜欢排队。

　　林听走过去坐下，看到沈确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昨晚真的四点才睡？”

　　沈确抿了抿嘴：“差不多。”

　　“不是说了不熬夜吗？”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沈确看着她，没说话。

　　但耳朵红了。

　　林听懂了。

　　她低下头喝汤，不敢再问。因为再问下去，两个人的耳朵都要红了。

　　吃饭的时候，沈确的手机一直在震。

　　林听瞄了一眼，看到他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消息：

　　【陈嘉禾：兄弟，你看论坛了吗？】
　　【陈嘉禾：你们俩上热搜了。】
　　【陈嘉禾：不对，校园热帖。】
　　【陈嘉禾：标题是“震惊！某计科院大佬为爱写代码，女友课堂语出惊人”】
　　【陈嘉禾：链接发你了。】
　　【陈嘉禾：快看！】
　　【陈嘉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确面无表情地点开链接。

　　林听凑过去看。

　　热帖标题：【震惊！某计科院大佬为爱写代码，女友课堂语出惊人！】

　　主楼内容：

　　> 今天经院的课上，老师让举边际效用递减的例子。
　　> 小姐姐站起来说：“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但他每天都在你面前晃，你可能会腻。”
　　> 说完自己愣住了，好像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
　　> 然后高潮来了。
　　> 她坐下就开始发消息，发完之后笑了。
　　> 笑得很甜很甜。
　　>
　　> 本人在后排目睹全程，觉得这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小姐姐。
　　> 本来没想扒的，直到有同学认出，这位小姐姐的男朋友，是计科院那个沈确。
　　>
　　> 就是那个大一就拿国奖、大二发论文、从来不参加社团活动、高冷到没朋友的沈确。
　　>
　　> 然后有人扒出来，沈确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叫“饲养员系统”。
　　> 里面全是代码、文档、数据表。
　　>
　　> 对不起我笑不活了。
　　> 计科院大佬谈恋爱的打开方式是这样的吗？？？
　　> 谈恋爱还要写代码的？？？
　　>
　　> 附几张同学偷拍的图。
　　> 【图1：沈确在图书馆对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 【图2：沈确和林听在食堂，沈确在给林听盛汤】
　　> 【图3：沈确看着林听，耳朵红了】

　　林听看完，整个人石化了。

　　“他们怎么拍到的？！”她压低声音。

　　沈确面无表情地翻着评论。

　　评论已经三千多条了。

　　热评第一：
　　> 救命啊家人们，这什么神仙恋爱？？？写代码谈恋爱？？
　　>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刷手机。

　　热评第二：
　　> 本计科院学生表示，沈确是我们院的传说。
　　> 他写的那个“饲养员系统”，我们偷偷研究过。
　　> 代码质量极高，注释比代码还多。
　　> 注释全是情话。
　　> 我一个单身狗看完哭了。

　　热评第三：
　　> 所以有人能解释一下，什么是“边际效用递减”吗？
　　> 我只看到了“效用递增”。

　　热评第四：
　　> 我不是很懂，一个男生愿意为了你写代码谈恋爱，这说明什么？
　　> 说明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 因为写代码很累的。

　　林听看到这条，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沈确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伸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别看那些评论了。”他说，“吃饭。”

　　“你就不在意吗？”林听问，“他们都看到了你的‘饲养员系统’。”

　　沈确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淡淡道：“在意也没用。已经看到了。”

　　“你不觉得丢人？”

　　“为什么丢人？”沈确抬眼看她，“我喜欢你这件事，不需要藏着。”

　　林听愣住了。

　　她看着沈确认真的表情，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沈确顿了顿，“如果真的丢人，那也是我丢人。跟你没关系。”

　　“你——”

　　“你只要负责当饲养员就行。”沈确说，“其他事我来兜底。”

　　林听低头扒饭，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

　　食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偷偷看他们，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但沈确毫不在意。

　　他只是专注地给林听夹菜，盛汤，把挑出来的姜丝放在纸巾上。

　　就像平时一样。

　　林听突然想起一个词。

　　“岁月静好。”

　　她以前觉得这个词特别矫情。

　　但现在她知道了。

　　岁月静好不是形容词。

　　是名词。

　　是沈确。

　　是一条咸鱼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的样子。

　　下午，计科院实验室。

　　沈确坐在工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论坛上不断增长的回复数。

　　陈嘉禾凑过来：“兄弟，你火了。”

　　沈确没说话。

　　“他们把你那个‘饲养员系统’扒出来了，”陈嘉禾压低声音，“你就不怕老师知道？”

　　沈确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老师已经知道了。”

　　“啊？！”

　　“今天早上，导师问我，‘沈确，你那个咸鱼翻身算法的复杂度能不能优化一下？’”

　　陈嘉禾张大嘴：“导师都知道了？？”

　　“嗯。”

　　“那他说什么了？”

　　沈确沉默了一下：“他说，如果把这股劲用在科研上，我明年就能发顶会。”

　　陈嘉禾：“……”

　　沈确转回去，继续敲代码。

　　屏幕上是一个新的文件。

　　文件名：【咸鱼·饲养员日常维护手册v1.0.md】

　　他打开文档，开始写：

　　```
　　# 咸鱼·饲养员日常维护手册

　　## 第一章：饲养员情绪识别指南

　　饲养员的情绪状态可分为以下几类：
　　1. 开心
　　2. 不开心
　　3. 明明开心但说不开心
　　4. 明明不开心但说开心
　　5. 我也不知道她开不开心

　　（待补充）
　　```

　　陈嘉禾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叹气。

　　“兄弟，”他说，“你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咸鱼版男朋友使用说明书’。你不觉得累吗？”

　　沈确的手指顿了顿。

　　“不累。”他说，“因为是她在用。”

　　陈嘉禾被噎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拍了拍沈确的肩膀。

　　“行吧，”他说，“你继续写你的说明书。我去给你把风。”

　　“把风？”

　　“万一导师来了，我帮你挡着。”陈嘉禾眨眨眼，“毕竟你现在是学校的顶流，被拍到在实验室写恋爱手册，人设就崩了。”

　　沈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没有‘人设’。我就是我。”

　　“一条写代码的咸鱼？”

　　沈确想了想，嘴角微微弯起来。

　　“嗯。”他说，“一条被饲养员养得很好的咸鱼。”

　　陈嘉禾捂着脸走开了。

　　走之前留下一句话：

　　“沈确，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你这条咸鱼，已经被彻底驯化了。”

　　沈确没反驳。

　　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好。

　　手机震了一下：

　　【林听：今天的汤很好喝。谢谢咸鱼。】

　　沈确弯起嘴角，打字：

　　【沈确：明天继续给你打。】

　　【林听：那你明天还熬夜吗？】

　　【沈确：不熬了。】

　　【林听：真的？】

　　【沈确：真的。】

　　【林听：那我怎么知道你在想我？】

　　沈确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字：

　　【沈确：你不需要知道。】

　　【沈确：因为不管你想不想我，我都在想你。】

　　【沈确：每一秒都在想。】

　　【林听：你又算秒了。】

　　【沈确：不需要算。】

　　【沈确：因为你不在的每一秒，都在想你。】

　　【沈确：这句话不是比喻，是事实。】

　　手机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

　　【林听：沈确，你赢了。】

　　【沈确：赢什么？】

　　【林听：赢了我的全部注意力。边际效用在我这里不成立。因为我对你的喜欢，没有上限。】

　　沈确盯着屏幕，耳朵烧起来。

　　窗外，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忽然觉得，全世界最幸福的事，不是写代码。

　　是被一个人喜欢。

　　是被林听喜欢。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拿起手机。

　　【沈确：林听。】

　　【林听：嗯？】

　　【沈确：今天的饲养员满意度预测模型跑完了。】

　　【林听：结果呢？】

　　【沈确：满分。】

　　【林听：真的？没有bug？】

　　【沈确：没有bug。因为是你。】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

　　窗外有人在喊：“沈确！你女朋友来找你了！”

　　他从窗户看下去。

　　林听站在楼下，仰着头，朝他挥手。

　　阳光在她脸上跳跃，笑容比太阳还耀眼。

　　沈确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大一那年第一次见到她。

　　就像现在这样。

　　阳光，笑容，和一颗突然开始加速跳动的心。

　　从那天起，他的世界就多了一个变量。

　　变量名：林听。

　　类型：无符号整型。

　　取值范围：0到正无穷。

　　初始值：100。

　　每一天都在增加。

　　每一天都在溢出。

　　每一天都是——

　　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