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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后知后觉 热气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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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喷吐在陈宇轩的手上,连带着他手掌上的神经也敏感了起来。
纪允笙像是负罪的使者,没有抽回手,甚至心底有这一刻的安宁。
短暂沉默,陈宇轩垂下眸,向外挣了挣手。
“我去给你拿醒酒药,不然明天头会疼,不喝酒了,要断片的。”
他把后面一句话又在心里念了两遍,就像在给自己洗脑。
纪允笙还是没有把手松开,他扯着陈宇轩的袖子,借力站起身,看样子是要和陈宇轩一起去找药。
陈宇轩又叹了一口气,揽住有些迷蒙、不知方向的纪允笙,带着他一起下楼。
门板“砰”地一声响,另一扇门又紧接着打开。
“咋了呀?这么晚了还要下楼?”于闵玥探头出来。
陈宇轩把纪允笙往她的方向领了领:“妈,他不能喝酒,刚刚喝了一点,脸色有些发白。”
于闵玥大学遵循父母的意见学的医,好在过去学的知识还没有被她完全荒废掉,她闻声出来,摸上纪允笙的脸庞:“还好,没过敏,应该就是不能喝,你先带回房间里看着他,我去给他拿药。”
陈宇轩点头,又带着纪允笙挪回去,他将纪允笙安顿在床上,简单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一片狼藉,谁知喝多了的纪允笙一点儿也不安分,又过来扯他,什么也不说,只挨在他身边。
陈宇轩叹了他这一晚上已经不知叹了多少口的气,带着纪允笙坐到自己的床上。
这样下来,他倒是乖巧了许多,安静地待在陈宇轩身边,垂着眼眸,也不东张西望,就是他扯住陈宇轩袖子的手还没有放开的迹象。
陈宇轩望着自己,似乎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开心?愉悦?
不过这别样一点情绪都被淹没在了要更多一点的愧疚,他无暇顾及纪允笙是不是更加乖巧,他现在大约只有许多懊悔。
自家儿子的这副表情,于闵玥可熟悉了,当时在国外收到信时他就是这表情,她走过去蹲下身,看着纪允笙一口一小口地把解酒药喝下。
“好了,你先去洗漱吧,我在这儿陪他,我想我们都没有办法预料到他到底可不可以喝酒的。我想,小笙自己应该也不知道吧?”于闵玥轻轻摸摸纪允笙的发顶,“这没有人可以告诉他,但,我们成为了第一个可以告诉他的人,也要成为保证他往后可以不触碰这一界线的人不是吗?”
陈宇轩点头,再次挣了挣自己被抓住的手,这回纪允笙没那么抓着,慢慢松开那只手,放在于闵玥的袖子上。
于闵玥把他手上那杯只剩药渣的杯子了放在收拾好的茶几上,她张开嘴要和纪允笙说些什么,却瞬间愣住了,纪允笙看向扯住她的手,很慢地松开了。
他轻轻念了两个字,而于闵玥再熟悉不过了。
他说:妈妈。
在他的模糊的梦境中,他终于把妈妈的手放开了。
他太久没有说过这两个字,于是声音很小,也或许是怕妈妈听见。
于闵玥的眼眶有些红了,她迅速伸手将纪允笙的手回握住,又向纪允笙靠近了一些。
“你放开了,你妈妈还怎么找回家……”
纪允笙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可是……不需要……”
于闵玥打断他:“要的,要的。”
她把他拥住,拥在怀里,像很多年前的第一次见面,也像很多年前的纪安夫妇。
“他们需要你,他们很爱你,所以,他们让我来了。”
有什么东西一滴又一滴地浸湿她的肩膀,带走炎热,换来了她心尖上的阵阵清凉。
纪允笙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就像把自己的躯壳剥开一个小口,只是从这个小口之中流出平缓的水。
“妈?”陈宇轩走过来有些意外,他不太明白自他离开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似乎有些过于沉重了。
于闵玥缓缓放开已经困得迷糊的纪允笙,轻轻摇头:“没事,他就是……想你祁阿姨了。很晚了,你让他睡觉吧,再晚睡一点肯定要不舒服。”
得到自家儿子的回应,于闵玥才把纪允笙交给他。
纪允笙应该是真的很困了,在床上有些不省人事,只是在于闵玥走后,又扒在了陈宇轩身上,陈宇轩一挣,他就会十分迷胧地睁开眼睛,这使陈宇轩放弃了要去沙发上或者书桌上睡觉的想法,心甘情愿地躺在了纪允笙旁边。
纪允笙依旧睡在内侧,嘴靠着墙,向外微微蜷着,右手伸出来一些把陈宇轩扯住,让他连再拿一床被子的办法都没有。
温热的呼吸,很轻的呼吸声,这些又和过去一样飘落在自己的身旁,灯光熄灭,窗外的光打在洁白的天花板上,不动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已经意识到了,他好像还在因此煎熬着,而这……是陈宇轩带来的。
陈宇轩的手动了,纪允笙又不动声色地抱紧了些。
陈宇轩将一支手盖在眼睛上,心底里却好似波涛汹涌。
明天,他醒来的明天,他应该怎么做,怎么,才可以把他保护得好一些?直到什么都不能伤害他。
包括他自己。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纪允笙的旁边已经没了人。
食物、拥抱、牵手……
还有上床。
纪允笙重新仰倒在床上。
天哪,他昨天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人告诉他,他的酒量是一杯倒啊?!
这已经是一点都喝不了的程度吧?
他昨天晚上说过什么话他也模模糊糊记不清了,希望并没有说什么不得体甚至是十分冒犯的话吧……
他握住门把手,做了两组深呼吸,按下门把,轻轻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去扫视走廊。
很好,没有一个人。
纪允笙迅速开门,扭开自己房间的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十分轻松,深深地松了口气。
“小笙?”陈宇轩拎着杯子抬头,“你醒了?好一点了吗?”
纪允笙被突然出现的陈宇轩吓了一跳,猛地后退,结果后腰重重地撞在门把手上,疼得他眉头紧蹙,蹲下身子,叫都叫不出来。
陈宇轩看他这副样子,眉心也跟着皱起来,他快步上前,将杯子放在身旁的地面上,里面的牙刷和牙膏碰撞发出闷响。
这疼痛的余波还在延长,长到纪允笙好像都可以感受到刺激生物电向自己的最高级中枢不停传导、传送,直冲发顶,他感觉自己的眼泪已经到达眼眶,立马可以弃眶而逃。
“让我看看,伤到哪了?”陈宇轩十分着急,差点就要上手扒拉了。
纪允笙连忙按住自己后腰,摆摆手阻止陈宇轩的动作:“没、没事。”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可怕,他拉着门把站起身,再次摆手拒绝陈宇轩递来的水:“我先去洗漱。”
陈宇轩看着他走到洗漱间门口,捡起自己放在地上的漱口杯:“那我先下去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纪允笙含着泡沫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人眼角还带着红,就像刚刚哭过,头上乱乱的头发随意地翘起,杂乱地交织,倒是给他添了许多活人气。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陈宇轩在这里或许是不想打搅到在隔壁睡觉觉的他。
而他,好像一直在后知后觉。
他拢了一盆水泼上自己还未清醒的脸,将书桌上的笔塞入书包,桌上还放着两样东西,使他顿住了手指。
那里有一支药膏,大概是用来治碰撞导致的皮肤淤青。
还有一张纸条。
「没有你,爸爸和妈妈怎么回家。」
字迹清秀,一笔一板尽待芳华,纪允笙认得出来,那是于闵玥的字,却无比像纪安,也无比像祁慕念。
或许,也会无比像未来的他。
推开门,从长长的楼梯上向下望,依旧的瓷器声与油烟机的轰鸣。
“小笙,好了吗?”于闵玥抬起头,笑起来向他招手。
纪允笙垂下眸,随后又抬起眼:“好了。”
他突然觉得,他也应该找一个明亮的白天去找爸爸妈妈。
至少这次,不再满怀坏心思毁坏纪先生的雅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