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零露 不得全其身 ...

  •   陆崝叫他一句“薄情郎”勾了魂,半天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想抽出手,反而叫他钳得更紧。

      “江聿,你这人怎么这般计较呢?”砧板上的鱼肉不忘蹦起来损人家两句,顺势踢一脚江聿小腿,“撒手,你这叫我面子往哪搁啊?”

      “正事要紧呐,放开本君才方便,好鱼儿。”

      大抵是一句正事要紧唤回了江聿所剩无几的良心,撒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倒也不必演的这样生疏,刚才也没见他多避人。陆崝想着,朝着后边招手:“出来看啊,里边看得见你家师叔多不讲理么?回去可得告诉你家堂主来,给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讨个说法。”

      张楠把一只张成海星的手刷地从脸上移下来,尴尬笑笑。他不说她也会讲的好吗?这么大的事,师父怎么能不知道呢?

      但她还是连连应声,应得被山下飘过的烟呛了一口,连忙捂住口鼻。

      “哪来的烟?”江聿往山下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上亮起点点火光,浓烟遮天蔽月,群鸟掠过头顶,划开月色。

      “谁在对面山上放火?”张楠惊讶道。

      忽然,陆崝像是想起了什么:“遭了,我们快下去!”

      三人即刻下山,没有人言语,万籁俱寂,不安无声笼罩着所有人。

      *

      就在他们下山时狂奔时,山顶上的凉亭,青衣人若有所思盯着冷下来的茶,唇边笑意渐淡。

      “师父?”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陆崝回神,及时牵起一弯新月般的唇角:“嗯?无事献殷勤,又惹事了?”

      “树墩子”摇头:“师父有心事。”

      “还不许我发呆了?”陆崝起身,往屋里去。

      屋旁溪流潺潺,携落花三两。

      陆崝几不可察地摇摇头,却还是微笑着。未来之事,逃不过,索性随流水而去吧。

      *

      下山时的树木茂盛的过头,根本找不到路,只能在里头四处钻,惹得好不体面。

      陆崝无奈拨开一根勾住发丝的枯枝,终于找到上山的路,边下山边捋这件事中剩余的疑点。

      那个地道里的新娘分明已经逃出去了,他们也没有干预杀死那个钱少爷,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可如果江清真的是因为梦泽中的幻境才生的执念,那一定是有什么

      陆崝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他们已经在村口,那里聚集了成片的人,议论着什么,不一会又三两往对面的山上去。

      他随机扯住一个老伯,也顾不上自己这身衣裳会不会影响什么,只是问:“麻烦一下,您知道江清是谁吗?”

      他都做好了无人知晓的准备,却没想到一路过的大娘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扑过来就要抓他。

      “你知道江清在哪里?!”她头上戴的大红花被晃了下来,顺手塞进衣襟,“哎呦天,可愁死我了。怎么在这紧要关头人不见了,喊他们看好了,转眼就让她跑了!这位公子,你可知道我女儿去了那哪里?快讲,快讲那!”

      陆崝有点没反应过来,后退挣脱她,语气里带有一丝不可置信:“嫁给钱家少爷的不是江清?”

      “大花老太”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看着三人不算正常的打扮,才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脸色张红,怒气冲冲甩手而去:“谁家几个疯子跑出来了!满口些胡言什么?”

      张楠一脸懵逼。他们一直都默认进来以后遇见的第一个时间节点就是对阴魂主影响最大的事件,大多数也就是阴魂主本人经历,再不济也有所参与。
      可到头来他们从最开始就走错了,新娘从始至终都不是江清,而是另有其人。

      三人意识到这一点以后,结合那老太说的,江清不久前失踪了,而那个从钱府掏出来的新娘此时也在村里。
      以那位新娘杀邪魔的利落手法来看,江清能成功逃出去,恐怕少不了她的帮助。并且,她们现在很有可能就在一处,或者说,这一切都在她们的计划当中。

      现在的突破口就在新娘的身份上。

      越来越多人往山上走去,陆崝不只是被挤得老眼昏花还是怎么着,居然看见一颗星星,在天上打转。有待他细看时,不论怎样睁大眼睛,都是不见了踪影。

      “唉,钱老爷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妖女真有这能耐吗!”一个懒汉挤着他过去。

      “管她有没有,她都嫁进人家了,再怎么样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不是说钱小少爷是那个什么?哦,对,邪魔,吃人的呢!”

      “你以为哄小屁孩睡觉呢?要真的有这玩意,那我们村还能有几个活人?妖女的话也敢信,她自己都是钱少爷屋里人,怎么没有被吃掉?”

      “是啊是啊,就算真的有那什么邪魔,她活下来,跑出来,都与妖怪拜过堂成过亲,这能是什么好东西。莫不是早就和妖怪一心,想害了人命吃去!”

      “谁知道呢,万一这妖女就是魔鬼呢?”

      “果真是个妖女,这般擅长蛊惑人心,可别让谁家姑娘学了去。到时候,和江家那位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外头还有人催着要人,那可真够可以的啊!”

      大花老太隔着老远就听见那混账的挖苦,抬头还果真是昔日老仇家。本来丢了人就心烦意乱,还被仇家落井下石,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倒是说的轻快,快滚!”

      说坏话被抓包的那位鹰钩鼻倒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发出声冷哼:“装出一副可怜模样,你这女儿有什么好找的,不是要把她送给钱家做少奶奶吗?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什么?”

      直觉告诉他们,这俩人必定知道些什么。三人没在跟着大部队上山,而是停下来,和好事的村民一起凑热闹。
      风吹云动,恰巧遮住了天上悬的明月,也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条件,混入其中也不会被注意。

      大花老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反驳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何不对?我何曾对她不好了?要没有我,她那早死的娘做鬼养她这么大?倒像是我这个当妈的要害她!”

      鹰钩鼻还欲气她,梗起脖子,忽而听见山上传来道中气不足的声音,脖子又剪了回去,好险没扭着。
      鹰钩鼻自然火起,刚想骂是谁这般没眼力见就看到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一条路,走进来一个锦衣老头。

      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前一秒还在她们口中的钱老爷。
      钱老爷也不知是上山的急还是怎地,平日最喜摆谱的人此时披发敞衣,随便套件外衣就来了。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脸上青青紫紫的伤口。

      罪魁祸首们见到钱老爷居然还能站起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一齐往后退一步。
      笑死,现在他们和普通人没有区别,若是正面硬刚这一府的家丁小厮,别说救人还是搞明白里面的水花,恐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钱老爷气势汹汹嚎了一嗓子以后,见到各位给他让了位,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昂首挺胸的展示着自己一脸花花绿绿。

      都怪那几个小贼,本事没多少,放走了杀了他儿子的妖女还不算,居然把他绑在地道里面就拍拍屁股走了。
      幸亏他喊了半天,终于把为方便饲魔熏晕的几个扫地的叫醒了。

      那几个辨认出是老爷声音以后,就这样慌慌张张从地上、桌上爬起来,寻到老爷给他解开绳子,完了还挨通臭骂。

      当真是一群贱人。钱老爷双拳紧握,暗暗发誓,要是让他抓到了,非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各位肃静,”钱老爷清清嗓子,开始装成什么正人君子,“想必各位也听说了,我钱府今日抓了一人——”

      此言一出,吵架的不吵了,闪到脖子的也不骂了,躲起来偷听的也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了啥重要信息。

      人群听他继续说下去。
      “这妖女残害我儿,修炼邪法,附身在我儿身体里,接连害死新娘。叫上同伙夜闯钱府,事后还对外声称钱府饲养妖魔,恶意污蔑。更有甚者,她的同伙还掳走了江家姑娘。”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三两个壮汉押着一个红衣姑娘穿过人群,走到中央的开阔地带。

      姑娘被摁住脖子,脑袋垂下,头发散乱,把脸遮的严,衣物沾了泥,看上去相当狼狈。

      “妖女!你残害无辜,掳掠江家姑娘,惹得全村人心惶惶,你可认罪?”

      钱老爷义正辞严地指着她,身后的家丁会意,一脚冲着“妖女”腿弯踢去。

      这一下真的妖怪来了都撑不住,更别说是一个被称为“妖女”的普通人。那“妖女”众目睽睽之下对着钱老爷“咚”一声跪下,腰背挺的笔直,嘴巴被堵住,只能抬起头抬头怒视他。

      那目光中的愤怒好似有老鼠卷了火,直溜溜冲着他窜来,吓得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他才反应过来,这“妖女”早已经是瓮中鳖笼中鸟,能往哪里逃?更别说反抗了,他今天就要拿她给子元偿命!

      “既然你已认罪,那么今日,我钱寒恩就在此为民除了你个祸害!”钱老爷说完甩袖往山顶走去,看热闹的村民毛绒鸭崽子似的,一边不明所以地喊着“除害!”“烧死她”一类的话,边挨挨挤挤跟着他往山顶去。

      这座山山顶上有块巨石,悬空在山顶尖尖,陆崝几人刚去的那座山正好能看见。平日里村里人就在这里祭司山神,算是个天然的祭台。

      钱老爷果然一路到了祭台前,那三个壮汉将她往前一推,“妖女”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她手脚都被麻绳捆住了,行动不便,逃跑更不可能,但她还是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坦然面对众人,眼睛时刻盯着钱老爷。

      须臾,石竹目光平静地从在场众人脸上扫过,又一次钉在了先前那位媒婆身上。
      她就站在钱老爷身后,火把照亮她的眼睛,露出白天看不到的贪婪,像一道藏在黑夜里的幽魅鬼影。

      媒婆当然认识她,也知道一切的真相,却丝毫不打算为她作证,坦荡迎下石竹的目光,嘴角带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不自量力。

      江清的母亲也夹在人群里,看到了石竹的脸以后神色大变。
      这不是邻村那个姑娘吗?钱府少夫人,怎么就变成“妖女”了?

      “花老太”从人群里跑出来,抓住石竹的肩膀:“江清呢?江清是不是和你走了,你把她怎么了!”
      石竹嫌恶地瞥了她一眼。家丁见此扯出她口中的布条,可她面对“花老太”的质问依旧双唇紧闭,只有一双眼睛,嘲讽又怜悯。

      “花老太”被她看得火起。原本一切都谈妥了,就差把江清送过去,偏偏这个时候出岔子,现在陈家死活不松口,只叫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谁知道人被这妖女藏哪里去了?屋漏偏逢雨,这妖女又不知道是个哑巴还是怎么的,就是不吭声。

      还没等到她想明白,一根火把忽而凑到了她面前,几乎要烧到她,掀起的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人群的骚动停了那么一瞬间,又再次爆发。

      “大花老太”吓得几步又退回了人群中,听见背后不断传来的狼嗥狗叫,竟然有那么一丝的害怕。

      “烧死这妖女!”

      “烧死她!”

      “别让她出来祸害人!”

      ……

      一声高过一声,拍碎在石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是这样的……
      火焰炙烤着,她额头渗出了一丝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渗出一个小圆。

      空中飞过一道白色的影子,飞得很低,气浪让她抬头去看,还没看清,一片不知道哪里来的菜叶就迎面砸来。

      “打死你个妖女!”
      “打死她!”

      然后是更多随手捡的碎石、树枝,划破皮肉,石竹垂下眼睛,一直挺起的脊背微微颤抖着。

      冰轮终于从云后出来,照亮这块石台,将所有人的脸照的清清楚楚。
      石竹看着,又看不清。

      对面两张人脸被惨白的月色煮化,像是肥白猪油固的,转眼竟是融出水,氤氲起来。
      她眼里看到的,浅淡薄澈降霜似的,细碎杂乱落雨似的,简单了皮囊,模糊了形容,没了样,又像是有了真模样。

      不是恶鬼,更不是豺狼,那就是人,活生生的人。
      她无比确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零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周一12点前更,偶尔掉落加更,不更新请假,谢谢 马上出院了么么么么 陆大人新增小剧场指路《疯言疯语》 预收指路《铃星梁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