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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石竹 常恐零露降 ...

  •   那老东西先前不管听了什么都是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现在一听这话,爬到一半突然栽了个趔趄。

      “你骗我!”老头子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反驳他。

      下一瞬,一枚圆润光滑的玉佩塞进他手里,堵住了他接下去的话。

      “我从不骗人。”陆崝语气温和,反而有种蛊惑般的笃定。

      “你,你们…心肠竟如此…歹毒!他可是个活生生的人!”老头爬起来,也顾不上疼痛了,哭嚎着就要几人偿命。

      不过再怎么说也年纪大了,就算金尊玉贵地保养个一辈子那也逃不过岁月侵蚀,受了刺激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陆崝听他说话都在颤抖,有点担心还等不到他动手这位就晕了过去,连忙收手,道:“唉?这锅我们可不背,再说了,你儿子的命怎么就是命了,我还当你不知人命为何物呢。”

      “谁!是谁杀了子元!我要他偿命!我要他不得好死!”

      “是你。”江聿忽而开口打断他发疯。

      “嗐,别听他瞎说。老爷,话说,您儿子是怎么入的魔啊?”张楠瞧他一眼,说道。

      这句话似乎瞬间激起了他的回忆,他双手抱头,喃喃道:“都是因为那个她……若非她 ,子元怎会郁郁寡欢,最后沦落到这个地步。”

      “哦——”陆崝夸张地应和,接下去,“沦落到什么地步?变成只会吃人的魔物,连您这个养大他的父亲都不认得?”

      “你闭嘴!我最讨厌你们这副假惺惺的模样!”这老爷落魄到这个地步还避免不了看他不顺眼,恶狠狠瞪他一眼,嫌弃似的吐口唾沫,“你们这些修道人士,说是名门正派,手段一个比一个下三滥!说是可以让子元起死回生,到头来却让他成了怪物——我呸!”

      陆崝默默后退一步,拎起衣摆检查没有挨到脏东西才松了一口气。

      “你找的哪门子名门正派?哪一个名门正派还能逆转生死,扰乱轮回?”张楠望了眼他们过来的巷子,冷哼道。

      老爷咬牙切齿,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我本可以成功的,却没想走漏了风声,子元误打误撞吃了人,这才迫不得已关他在这里。”

      “那您是说,你知道他会吃人,你知道他早已没有正常人的思维,你知道把新娘们送下来就是死路一条还偏要诱骗她们咯?”张楠咄咄逼人,字字句句似乎都往他的心窝里戳。

      “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子元自打那次误伤了人后,性情大变,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我为人父的怎能看着自己儿子灰飞烟灭呢?”

      “所以你选择了新娘作为他的食物,来抵消魔气的逸散。”陆崝为他补充下去。

      他又在这无边的黑暗里默然了,像是被这句话击垮了最后一道防线,颤抖着捂住脸:“我去问了那个仙人,他说只有以阴气滋补,才可以稳住子元性命。我…这才选了这个办法,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况且,我在新娘死了以后都有给她们家中钱财补偿。他们明知道嫁到钱府的女孩都不免于一死,还自愿将女儿送来。不过是为了钱,为了巴结上钱家的权势,将女儿生生卖给了我们,那生死自然由我们做主。”

      陆崝听得火起,刚要摸刀给他改个花刀就被人攥住了手腕,背后的人自然地牵起他手,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也该送他上路了。”

      “你什么意思?!”老爷听见他这句话不像开玩笑,转头想质问他,却没搞清楚形势,只觉得后领忽而被拉紧,天地旋转,倒头就被江聿拖着往外去。

      “你们想做什么?”老爷挣扎着要挣脱江聿的手,可是那只修长白净的手却像是铁钳一般,牢牢攥紧了他,无论他怎样撒泼打赖都是纹丝不动,“放…放开我!你们怎么敢动我?山神会降罪的!迟早!迟早——要你们好看!”

      江聿拖着他轻轻松松穿过漆黑的暗室,踏入长直的巷子。白光渐渐洒落在他们身上,那一瞬间刺得那习惯黑暗的老爷忍不住缩起脑袋,眼角也淌了生理性泪水。

      他面前的黑暗里走出身量颀长的年轻男子,眉目美得锋利,可眼中戾气还未褪去,实在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而在男子的右后方,是那个假扮家仆的女子,两人装束奇怪,似乎衣裳短小,并不入时。
      他们一左一右向他逼近,钱老爷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两人的脚步声一同震荡大脑,晕眩间,他恍然以为已经命丧黄泉。

      这两个人,就是地府派来勾魂夺魄的黑白无常。

      他想张嘴呼救,可领口勒得实在太紧,喘口气都困难,“黑白无常”已经走到了眼前,视野中晕开圈圈光影,斑斓眩目,他努力睁大眼想要看清楚这两人,却忽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与此同时,从钱府的狗洞里钻出一个“横七竖”的脑袋,也不管正当午的大街有没有人,扑腾手脚钻出来,低头随意抖了两下衣裳,然后才抬头遮光望了眼如洗的碧空。

      “累死老娘了!”炸毛钢丝球边怒斥,边倒腾着手脚往东边去,三步踉跄两步,活脱脱是一条刚上岸的鲤鱼精。

      她这副打扮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主注意,又听见这个怪人杵在那里破口大骂。原先在街上游荡的几个闲人或是好事者闻声便围了过去。

      中有一人尖嘴猴腮,颧留着道狭长伤疤,加上眼珠细小,显得凶相毕露。但偏偏此人一身衣裳同“炸毛钢丝球”相差无几,就是再面相凶狠,那也不过是个街边泼皮。

      泼皮打量她两眼,见她一身衣裳破烂,但能看出来料子不错,不由问:“唉,你是钱府的奴婢?”

      “钢丝球”转头盯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把两只手放在嘴边,对着人流密集的街道,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钱府有妖怪伤人了!老爷说抓到妖怪重重有赏啊!!”

      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原先四散的人流争先恐后往反方向逃跑,却在听见最后一句话以后稍微倒流不过三寸,一个个翘首大量“钢丝球”。

      “这是怎么了啊?”有胆大的人停下脚步,伸长脑袋却只能看见紧闭的府门,更别说试图窥视半分妖怪真容。

      “钱府每年给山神上供最多,这几年生意也是越来越顺。怎么昨天刚娶了新娘子,就出这档子事儿?”

      “就是就是啊,钱老爷为人大方,我们村可得仰仗钱老爷呢。”

      “哎呦,我那亲家老爷怎么还没出来?可别伤着了,哪个好心人去看看哪?”人群里钻出一个涂脂抹粉的老妇人,头侧别朵大红花,鬼迷日眼地招了两下手,一时给人的视觉冲击极为强烈。

      众人一见到她不免让出了一条道,不为其他,只是这老太虽说爱卖老俏了些,但也不是什么沦为众矢之的的大错,偏生家里还有个年方二八的女儿,先前让钱老爷看中了,要人做儿媳妇。

      当时聘礼都准备妥当抬到了家门口,那女子知道后却死活不愿意,说什么早就与人私定了终身。若钱少爷非要强娶,她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山神庙里,让神仙看看这全村人都是什么个黑心肝,值不值得祂保佑。

      村里人担心自己沾了霉运,当然是对这们婚事不怎么看好了,钱老爷为了名声也不好强迫人家。一来二去的,这门婚事最后也只好作罢了。

      钱老爷刚知道那她家姑娘闹事时还大怒一场,加上这等破事还被传的沸沸扬扬。最后是这大花老太领着儿子登门给人道歉,这才勉强过去了。

      只是不知道这老太是哪根筋搭错了,明明八字没一撇不说,还差点给锅砸了。就这,还敢对外声称那是自家亲家,就是可怜了那姑娘,听说常犯一点错便遭这老太责骂。

      老太说完这句话还是没人动,她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一转头看见那个杵在狗洞外的女孩,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她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隔壁村那姑娘吗?你怎么……”

      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在她呆愣的时候,众人只见女孩三两步上前,转身指着前府,掷地有声道:“钱老爷就是个害人精,他所谓的克妻不过是掩盖,他那钱少爷早就不是活人了!给他娶亲只是一个害人的阴谋!”

      她这句话比之先前,给人群带来的震撼有过之而无不及。人群就像是嗅到风中血腥味的鹰隼,不约而同地亮了眼睛,原先觉得没趣儿的人也靠过来了不少,让“钢丝球”心里有点隐约发毛。

      这眼神让她想到了小时候被继母逼迫上山时遇见的豺狼。它们也是那样,一群骨瘦如柴的生物,亦步亦趋跟着她,眼睛泛着油绿的光,若非忌惮她手里的砍刀,怕是早就一窝蜂扑上去,将她撕成了“人肉干”。

      “你说什么呢!”大花老太不服了,当即推开合来的人群,冲上前为她的好亲家说话,“人家钱少爷昨天不才娶你过门吗?怎么就不是活人了?好你个小丫头片子,张嘴闭口就是诅咒自己守寡啊?真是白瞎了钱老爷一片好心。”

      “我才没有!”“钢丝球”推开一直往前挤的大花老太,人群也随之往后退。她步步紧逼,掐住了老太肩膀,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难道不相信吗?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们所有人比谁都清楚!!”

      周围的人群没想到看个戏还能无端被个小姑娘指着鼻子骂了,登时愤懑无状,似乎下一刻就要一拥而上,给她个世态炎凉,弱肉强食的大教训。

      可血气冲上头顶,没来得及蹦哒,又见这小姑娘满身是刺,看来不是好惹的主。加上听那老太的话,这姑娘还是钱家少夫人。

      靠前冲锋的几人一时缩首蜷腿,后悔怎地这样莽撞上前。可现下倒退也丢不下面子,于是心一横,不尴不尬定着,收拾起来挺胸昂首,似乎自己可傲气凌神,世界在他眼里就是个破簸箕。
      只是眼神却始终糊在并不傲气的土面上,不定时瑟瑟两下,像是路面积雪,被人踩得黑白明灭。

      “傲气篱笆”后边挨挤看戏的见前边人都不帮忙,自然是高高挂起,个个踩起高跷,拔长脑袋,生怕错过了开场秀。

      “什么护佑清平的山神,我看那——不过是个贪嘴的妖精!”姑娘推开“大花老太”,手当空一指,正指着人后一座与周围黄土墙格格不入的庙宇。

      此话一出周围看戏的闲人脸色不约而同地骤变,才有人想起帮忙来,几只扭曲细长的手从八风不动的人群里钻出,就要抓住“钢丝球”。

      “钢丝球”身形纤细,薄薄一片像是枯叶般一飘,轻轻松松躲开了那几只“鬼手”,转而继续破口大骂:“吃了贡品,还有脸白白坐着享人香火!出了魔鬼,你倒是白天打灯笼,眼一闭就是装瞎,算什么个坐山的神仙?”

      老太原本想躺地上演个“恶意伤人证据”,不料半天了也没个人来拉她一拉,更担心叫人踩了新补的衣裳。于是“证据”悄咪摸了把头顶的大红花,耙齐鬓角腾坐起来。

      可也就是这个视角,她看见了从人群后方疾走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伴随着来人的接近,她缓缓皱起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石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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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一12点前更,偶尔掉落加更,不更新请假,谢谢 马上出院了么么么么 陆大人新增小剧场指路《疯言疯语》 预收指路《铃星梁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