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蛇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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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崝窜出去后才反应过来一件关乎家庭，啊不合作健康的大事——这回的搭档是俩正常活人，不是随时差遣随时扔的那几位上神，哪来的义务听他的鬼话？
于是陆崝大发慈悲往后头稍了眼，果然。
两人宛如小鸡仔般跟着他。
陆崝忽然就觉得肩膀上的担子略微有点重了。
可怜我们的陆大人，本就没把自己当个物件，拖着俩小鸡仔子跑得飞起，长腿一迈就不顾人生死，钻三拱四，蛆一般粘在墙边，又开始谋划老本行。
他攥着前襟深深喘了口气，咽下即将出口的锦绣言论。
无事，无事。
毕竟身体垮了他作为上神还能修，这阴魂跑了可就难找了。
“清清，你去把外边晒的杨梅翻翻。”
少年江清一声不吭的梳顺齐耳短发，“啪”一声搁下梳子就跨出门槛到外边去了。
陆崝还要跟上去，一只手忽然横过，提起他后领子，不顾他的挣扎往后拖，直到他戳在那人身后站好才松手。
“做什么？”陆崝忍住踹他的报复心，压低身体在江聿耳边问。
这坏小崽子手劲也忒大了，险些给他魂扯个五马分尸出来。
江聿偏开头：“你细听。”
陆崝歪头，慢慢拧起眉心，耳边除了鸟语树簌，可谓万籁俱寂，实在没有听出点什么。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像真能听见什么似的，直起腰乖乖在他身后站好。
江聿猜的没错。
陆崝他个莲藕片儿什么时候会直接不考虑后果往上冲？
若他嘴里有句实话，那能伤到他魂魄绝非凡人，在这又是烟熏火燎又是流窜溜号的，真的没问题吗？
再说了，就他先前的打法，摆明了想速战速决。现在又愿意陪江清闹腾，不是发现对方有问题，就是他自己有问题。
江聿觉得两者都有，不过他更关心后面那位。
就在这时，张楠忽然感觉一阵凉风从后边贯来，幽幽抚过后颈，禁不住狠狠地打了个抖。
“什么东西？”
陆崝毫无所觉，指间转着簪子，眼睛还看着院里翻杨梅干的江清。
第一声钟是被喜断愁生；第二声钟是寄人篱下；那第三声钟又该是什么？
江清这个时候相较于小时候已经看不出从前趴在门边看蚂蚁的模样了，只是围着大竹箩一味闷头苦干。
“嘶…嘶…嘶——”
脚步声伴随着蛇吐杏子的声音渐进。
江清抬头，过来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男人，两鬓斑白，额宽腮凹，眉骨高耸入云，不大不小的眼睛微微向上飞，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右边肩膀上坠着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健步如飞，只在她眼前一晃就进到了侧门里边。
“媛姑！媛姑——”
听见他的声音从小连廊过来了，张楠下意识要躲，想起身上贴了符又杵回原地。
陆崝听不大清楚声音，只是看见张楠的反应后指了指身后的连廊，眼神示意江聿。
“她姑父，声音一样。”
“我不聋不瞎，”陆崝哭笑不得，拍拍他从墙角站起，“过去看看。”
明明就是在逞强。
江聿深深地凝望着他的背影，眼睫颤动。
前世师徒吗？
拿死的东西来束缚活人，师徒算个屁。
只怕是前世没长眼，不懂近水楼台先得月。
前方的人脚步缓慢，江聿快步追上，与他对视了一眼，前者微微一愣，似乎是想起了点什么。
陆崝垂首，却听后边的张楠哒哒跑过来，于是抬起步子掩下那丝惊异，进了厨房。
“你给我解开这条绳来……”
袋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哎呦！你上哪抓的这条？这么大！”
江清把外边的杨梅翻好了，听见厨房里的动静，不声不响往里边走。
“它从边上窜出来，险些咬着人，李嫂喊我抓了扔远点。”
小臂粗的蛇被捏着七寸，蛇身剧烈扭动，硬鳞刮过地面一阵令人牙酸。
江清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却又因为好奇而远远望着。
“嘶——嘶——”
频率极高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压来，像猝不及防在耳边扯响的尖哨，三人脑海中猛然荡开层层嗡鸣，刹那涌向四肢百骸。
陆崝承受不住躬身捂着耳朵，勉力抬头间一道土黄色影子流矢般擦过他的脚尖射出，不等他反应就径直扑向门边的江清！
“唉！小——”姑母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
桃花簪撕开空气，银白的光芒划过幽暗眼底。
“叮”的一声铮响。
桃花簪与短刃同时刺破鳞片，撕碎皮肉斩断骨血狠狠钉入地面。
“怎么回事！”
张楠惊魂未定，顿足看向厨房里失手的江清姑父。
他还保持着抓蛇的动作，两只手高举在半空中，脸上表情沉静，倒像是个身经百战的老猎手了。
“这段记忆是假的。”
城中时间因为他们两个的破坏而有了那么一瞬间的静止，江清还保持着后退的动作，脸上的恐惧也凝固着。
陆崝上前收回簪子，把小银刀也拔出，抹了血迹。
对着小门外射入的光，陆崝清楚地看见了短刀上有个小小的“聿”字。
这刀居然还有个归所。
陆崝顺手把刀抛回去，江聿抬手稳稳接住，收好。
张楠听见了陆崝的话，更加愤愤不平：“这阴魂用假的记忆骗我们露馅，好不要脸！”
他们一直隐藏着行踪，就是害怕引得归城中的人注意。
要知道，阴魂主掌握归城，一草一木，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的眼睛。
却没想到，为了找到他们所在的节点，不惜铤而走险改变归城所存储的记忆。就像人心脏手术危险一样，阴魂依附于归城，若是修改自然要承担极大风险。
陆崝手心骤然腾空卷起火焰，沿着手腕直上，瞬间便吞没了隐踪符。
“既已经暴露，那也没什么好藏的。”
桃花簪抽长，化为三尺雪白长练。
“本君倒要看看这阴魂能翻出什么花来。”
话音刚落，天边暗色袭来，时间又重新开始转动，江清连连后退，却被陆崝上前几步重新拉回屋子里。
“别伤到人，若有人伤亡，哪怕是假的，也照样会凝结为阴魂，对付起来更麻烦。”
张楠应了，指了指墙角抱着江清的江姑母以及一脸意外的江清姑父，欲言又止。
“这一段记忆是旁生的，他们看到了也不影响。”
张楠听完江聿的话顿时把心吃回去，打开小包，五指夹着薄刃就往外走。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张楠跺得地面咚咚响，冲过去飞起一脚“哐当”踹开陆崝刚关上的木门。
木门磕在青砖石上，荡开一声悠悠颤响。顿时，一阵砭骨阴风卷入屋内，裹挟着熟悉的腥臭味，密密匝匝拢盖在人脸上，令人险些呼吸不过来。
外面的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黑的，风吹竹叶簌簌作响，细硬的尖叶坠落，一派肃杀萧条。
而在往村庄来的泥巴路上，似有无边黑水奔涌而来，冲刷过路面，留下倒伏的野草。
张楠凝望着，打开挎包严阵以待，细长的五指捏着小银刀，在黑夜里反射出一道雪亮的弧光。
待黑水近前了，那股腥臭味也愈发浓烈的令人作呕，水中黑白翻涌，杂色斑驳，陆崝顿觉异样，瞳仁中金光浮跃。
黑水忽然拉近，缠绕在一起宛如枯藤打结的无数蛇身撞入眼帘，蛇杏吞吐，竖瞳冰冷，行藏在口中的毒牙泛着阴毒的残光。
“嘶……嘶…嘶—嘶——”
一条蛇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扭头将可怖的竖瞳直直对上他的眼。
陆崝眼瞳骤然恢复，额头上被惊出一层薄亮的汗，连忙回头看着江聿漆黑的眼，声音有点不稳却又很快冷静：“蛇，那是蛇！”
“蛇？这么多！我们怎么杀的完？！”张楠指着门口，“小琪和江透还不知所踪，肯定也在这个村里呢！”
张楠收回腿，崩的笔直，脸上浓云密布。
“阴魂这是想杀了全村人，用出来的阴魂彻底堵死我们的退路？”
陆崝用帕子擦了擦手，嗤笑一声：“想的比我长的还美。”
他跨出门，剑尖垂刮在粗糙地面。黑水愈发的近了，他回头看了眼江聿，扬起一边眉。
江聿手中藤蔓第一时间就在不远处拔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此时蛇海涌到柔韧的树藤上，一条条堆积如山，扭曲身子蜿蜒着借着底下的蛇身往上攀。
五颜六色的蛇宛如发丝般缠绕，聚集盘桓，越缠越多，转瞬之间就到了高墙三分之二的位置。
“难为你先撑着。”陆崝敲了下他的手背，一道灵光便顺着他指节逼入江聿经脉。
炽烈的温度直烧手心，江聿一松手，橘红色灵火从手心暴起，刹那就将整段藤蔓乃至高墙都点燃！
即将翻过来的蛇大军被猝不及防涌来的灵火烤得滋啦滋啦响。即将攀至顶峰的几条更是被撩着成了一缕青烟，热浪一翻，便是灰白飘摇卷上天。
说时迟那时快，江聿看见身边飞过去一道白影，翠鸟叼鱼似的一闪而逝，抬剑起手，银光掠影。
灵火给他的脸映上几分红润，半明半暗，乌发扬起，若乘清风而去，眨眼便至火墙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蛇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