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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天翻地覆2 困兽犹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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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猛地被掀开,外面的光漏进来,送来一阵新鲜空气,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祝余!祝余!”梁锦墨紧紧抱着她,抓着她的手腕,以免她再伤害自己,“别怕,我在呢,我在呢。”
姚祝余在他怀里挣扎,手抓着他的衣襟,指甲把他的衣服抓出褶子。她哭得喘不上气,嘴里发出破碎的音节,脑中一片混沌。
“没事了,没事了。”梁锦墨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脊背,耐心柔声安抚,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姚祝余靠在结实的胸膛上,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膜上,“咚——咚——咚——”。她的心跳渐渐慢了下来,与他的心跳叠在一起,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再变得平稳。她渐渐闭上眼睛,安心地躺在他怀里。
回京的路还很遥远,马车载着他们二人,继续摇摇晃晃往前走着。
三天前,姚祝余还在昏迷之中。
一封急信从京城送到北域,上面盖的是李玄烨的印章。信中透露,喻王将于十日后发动宫变,请镇国公速速回京。
梁锦墨先前不知道李玄烨用了什么法子,在他离京之后,她竟真的暂时拖住了喻王。可纵使她再怎么聪明,终究是个小姑娘,怎么能长久地应付得了喻王那个无赖呢?
现在想来,他不免懊恼,觉得自己当初太过冲动,居然真的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了一个小姑娘,自己不顾一切跑来北域。
幸而,她处理的还不错。
他放下信封,望着京城的方向,祈祷他们相安无事,祈祷自己能及时赶到。
京城,昭和宫——
天气暖和起来,太阳照在人的身上,像披了一层毛绒绒的轻纱。院中的老树又涨了新芽,新生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煮沸的茶水咕噜咕噜冒泡。
这样的一个上午,真是宜人。
李玄烨坐在一盘棋前,棋盘上黑白交错,是一局胜负已定的棋局。她眯眼望着天上的太阳,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却不移开视线。她一直看着,直到眼前五彩斑斓,头晕目眩,才轻轻闭上眼睛。
她捻着一颗黑子,指腹在棋面上来回摩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主,陛下又让人来叫您了。”
她连头也没抬:“跟他说我这几日身子不适,染了风寒,怕传给父皇,隔几日我再去看望他。”
“是。”
她睁开眼,把黑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少顷,她又唤道:“折儿?”
“奴婢在,怎么了公主?”
“我算着日子差不多了,你去我屋里桌上琉璃盒最底下一层,把那封信拿出来,拿去送给喻王。”她把黑子放回棋盒,吩咐道,“就说,事出有变,父皇不肯听我的,他看了信就知道该怎么办。”
“是。”
李玄烨望着折儿出去的背影,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忽然眼神一动,起身往里屋内走去。
她走到床边,脱下鞋子,爬上床铺,将床帘放了下来。床帘是厚缎的,一放下来,一方床铺立刻陷入幽暗之中,像一个封闭的盒子。
她双手撑在墙壁上,用力一推,墙壁即刻错位,无声地滑开,一个床架大小的入口豁然开朗。
她从缝隙钻进去,一入内,一股寒气顿时袭来,冷得她一哆嗦。
这密室不大,四面都是石壁,寒气从每一道石缝里渗出来,形成了一个绝密的冰室。
她全然不顾刺骨的寒意,眼里只有密室正中央,那口巨大的棺材。她走近棺材,看着里面容颜永驻的少年,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楚司哥哥,”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他的长眠,“再等等吧。”
她的手指停在他眼下的那颗泪痣上。
“我好想你。”
她的额头抵在棺材边缘,倦怠地望着里面的人。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三天后,夜幕降临。
李玄烨站在宫门口,虫儿和折儿在她旁侧。她抬头看着天,蹙着眉,“嘶”了一声,“你们觉不觉得,今天的星星有些不一样?”
虫儿和折儿抬头看了看,只觉天上星星稀疏,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罢了,不重要……”李玄烨收回视线。
话音未落,一声尖叫打断了她。
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来,跑得发髻都散了,她满头大汗,声音也变了调:“公主,不好了,喻王起兵造反了!他们已经打到宫内来了,我们快跑吧!”
“好。”李玄烨应了一声。
可她没有跑,反而迈步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她出奇地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造反的公主,好像这场宫变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虫儿和折儿对视一眼,什么都没问,跟了上去。
喻王这场宫变来得突然,可又像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他带兵一路烧杀抢掠,畅通无阻。皇宫像一块被撕开的布,从外到内一寸一寸地裂开。
宫内人人自危,逃命的逃命,偷东西的偷东西,只有最衷心的太监宫女才会护着自己的主子。
一束束火把在宫中亮起,有火把的地方,就有尖叫、有鲜血、有死亡,整个皇宫充斥着惊恐,和惊恐之下的混乱。
李玄烨在宫檐之下快步行进,虫儿和折儿一前一后护着她。她们从发髻上拔出长条式的簪子,握住两端,发力一拔,那居然是一把双刀。
喻王的兵队在宫墙外围叫嚣,火光星星点点,像一场正在蔓延的野火。内围宫墙马上就要被攻破了。
宫内乱成一片,皇室的威严在乱世中不堪一击,甚至有人想争先上来踩上一脚,迫不及待地亵渎那份权威。
李玄烨的去路屡屡被挡,荒唐的是,挡住她去路的并不是喻王的反兵,而是宫中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太监。
那太监刚从一个行宫出来,揣着一兜金银财宝,本欲卷钱逃跑,可他一抬头,眼一瞥,正撞见迎头而来的昭阳公主。
他并不惧怕,并不慌张,做贼却丝毫不心虚。他贪婪地看着李玄烨,逃跑的脚步转了个弯,缓缓朝她走去。怀里的财报撒了一地,他却根本顾不上,只是往前伸着手:“公主……公主……”
李玄烨脚步微顿,她皱着眉,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那太监满心激动,往前一扑,却不想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那里扎着一柄匕首。
虫儿压低身体,利落地抽出匕首,抬脚将那太监踹下台阶,尸体咕噜咕噜滚了下去。她把匕首在裙摆上擦了擦,啐道:“狗奴才。”
李玄烨提起裙摆,淡淡道:“快走吧。”
勤政殿——
李景生和梁静华互相搀扶,颤颤巍巍缩在龙椅上。魏满忙前忙后,把能搬得动的东西统统搬到宫门口,堆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屏障,试图以此挡住喻王的进攻。
“陛下,烨儿……烨儿怎么办呐!”梁静华哭道,“她一个人在昭阳宫,现在肯定害怕的要命,可怎么办啊!”
“先别管烨儿了。”李景生紧紧盯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他看见宫门正在剧烈摇晃,堆在门口的烛台和案几摇摇欲坠,绝望道:“我们自身都难保了。”
宫门猛地被推开,冷冽的风呼啸灌入,似有一千万支冷箭齐齐射来。
“他们来了!他们打进来了!”魏满惊叫着往里跑。
李景生握紧梁静华的手,闭紧的眼眶中挤出一滴泪:“他怎么还不回来!”
本以为一生都要就此结束,他的手却突然被梁静华挣开了。他听见梁静华大喊道:“烨儿!”
“公主!”魏满“扑通”跪地。
李景生猛地睁开眼。
只见宫门大开,火光从门外涌入。李玄烨站在门口,背对着那片火海,那一瞬间,她乘着长风,带着冷峻和肃杀,像一把刚从鞘里拔出的刀,迈步踏入宫门。
可一看见他们,她脸上的冷峻瞬间融化了。她快步迎来,眼里满是担忧:“父皇!母后!”
梁静华抓着李玄烨,上看看下看看,前看看后看看,生怕她哪里受了伤。确认她完好无损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烨儿啊!母后担心死了!幸好你没事!”
“母后放心吧,儿臣没受伤。”李玄烨道。
望着这幅母女情深的画面,虚惊一场的李景生本该庆幸感动至极,他却愣在了原地。
他狐疑地看着李玄烨,眉头微皱,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看错了——方才那个满身肃杀的人,怎么会是他的女儿呢?
李玄烨看见他,欣喜地往前走了几步:“父皇,您没事吧?”
“朕一切还好。”李景生没有动。他望着李玄烨,背着手,用一种不合时宜的冷静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李玄烨脚步一顿,笑容僵在脸上。不过一瞬间,她又恢复了从容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父皇不必担忧,儿臣是从僻静的小道绕行而来的。”
李景生神经敏感,目光一凛:“什么意思?你以为朕会担心什么?”
“……当然是儿臣的安危了。”李玄烨笑容不变。
“!”
这句话好像点醒了李景生,他眼神明亮了些,脊背放松下来,有些尴尬地应声:“哦对,对。”
可下一秒,宫外呼声震天,成百上千个火把聚集在勤政殿外,像一片红色的海,阵阵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次真的是喻王。
喻王站在殿外,声音穿透宫门:“皇帝陛下,出来受死吧!”
李景生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喻王大喊道:“你若自己出来,便可保全你妻儿性命,可若是我攻进去,那我必定杀个片甲不留!”
“!”
李景生倒吸一口冷气,他咽了咽口水,怔怔望着梁静华和李玄烨,望着他的妻儿。
要他去死吗?
可他是大梁皇帝啊!
“不!不行!”梁静华扯着他的衣袖,“要死我们一起死,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静儿……”李景生嘴唇发白。
她说要和他一起死,可他只想和她一起活着呀!但如果非要死,那就一起死好了!
“父皇。”李玄烨突然出声,“儿臣有一计。”
李景生精神一振,刚要死的想法瞬间收了回去。他眼睛发光望着她,急切道:“你有什么办法!”
“喻王殿下只说,要‘陛下’出去受死,那么,只要您不是‘陛下’,不就好了?”
“……什么?”
李景生怔了片刻。他看见李玄烨“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她朝自己稽首,额头贴在金砖上:
“父皇,传位于儿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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