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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死生师友 楚司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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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元霜满不在乎地说:“那小子有天不知为何跑来北燕,还吵着闹着要进皇城,被朝儿发现扣下来了。朝儿怀疑他是大梁的细作,关起来拷问了一阵子。”
姚祝余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开始发颤,“然后呢?”
“然后我听说他是一个机关师,就把他提上来问话,没想到朝儿把他的舌头割了,他什么都说不了!”
姚祝余脸色唰的变白。
可楚元霜压根没注意到,她一边绕着姚祝余转圈走,一边轻快得像在讲一件趣事,“但是朝儿把他的帆布包给我,你猜什么?我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一个现代遥控器!我高兴坏了!所以我才会取消和大梁的和亲,才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姚祝余的表情。
她立刻意识到姚祝余之前在说谎,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试探道:“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姚祝余疯了似的抓着她,失声道:“带我去见他!带我去见他!”
“……”楚元霜看着她,皱起了眉头。
北燕皇城的天牢阴暗干燥,狭长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欲灭,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尽管是白天,通道两侧仍点满了油灯,否则连路也看不清。
张道全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楚元霜和姚祝余一前一后跟着。
两侧牢房内部黢黑,从外面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形。原本她们只听得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呜咽声、呻吟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可越往里走,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是楚元霜!”,霎时间,整条通道里的犯人都一拥而上。
他们倏然暴露在油灯下,一个个面目狰狞、龇牙咧嘴。他们扒着牢门,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看见楚元霜就像看见不共戴天的仇人,纷纷破口大骂:
“楚元霜,你个祸国妖妃!”
“你把我们的陛下和太子怎么样了!”
“你个妖孽,北燕完了!北燕完了!”
姚祝余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前面的楚元霜却波澜不惊、淡定从容,她的步伐和呼吸没有一丝紊乱,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谩骂声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楚元霜回头看了她一眼,正巧跟她对视上,她淡淡道:“天牢一直都是朝儿在管,除了重要嫌犯,我一般不会插手,也不常过来天牢。”
她舔了下嘴唇,低声道:“你的那位朋友……我虽没有插手对他的拷问,但我跟朝儿说过让他留活口,所以至少他现在肯定还活着。”
“……”姚祝余虽听得一字不漏,但也一个字都不想回应。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身后的辱骂声渐渐远去,变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楚元霜皱起了眉头,表面上步伐镇定,可心里已经起了一层疑惑。在皇城,只有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关押在天牢最深处,但那个哑巴显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她侧头跟身边的丫鬟低语:“去把太子找来。”
“是。”
姚祝余不明所以,她侧身让丫鬟出去,终于开口问了句:“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张道全赶紧应声,他佝着身子,将灯笼往他们左侧全黑的牢房一照,“这就是了。”
灯笼的光探进牢房,一寸寸地照亮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间不大的牢房,墙面斑驳,内里布置得很简陋,靠墙处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用刑器具。有些器具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每一个用法都残忍至极。
不过最吸人眼球的,还是立在牢房正中央的巨大十字架,木质的十字架,表面被鲜血浸得发黑。罪大恶极的犯人会像耶稣一样被绑在上面处以极刑,到死手脚都被绑着,无法魂归于土地。
而此时,那上面正绑着一个人。
那人双臂和双腿分别被绑在十字架的上下两端,整个人上半身向前耷拉着,脑袋自然下垂,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他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样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但姚祝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瞬间扒上牢门,十指攥着木栏,声嘶力竭道:“楚司!!!”
楚元霜顿了一下。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姚祝余声音变了调。
楚元霜回过神,示意狱卒开锁。“咔哒”一声,门一开,姚祝余立刻冲了进去。
“楚司!”姚祝余扑到楚司身旁,双手颤抖着,却不敢贸然碰他,怕一不小心弄到了伤口。她目光扫过他身上的每一处伤,伤口有新有旧,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有的已经结成了黑色的硬痂。
“楚司,醒醒啊……是我。”
她不敢再看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好像多看一眼,楚司就会多痛一分。她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抚上他的脸颊,却摸到一手冰凉。
姚祝余浑身一震。
她屏住呼吸,轻轻抬起他的脸。只见楚司双眼紧闭,眉目舒展,嘴角没有痛苦地抿着,也没有放松地微张,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的双手之上,是一张毫无生机、白的发惨的脸
“楚司……”姚祝余不敢相信,她不断地轻拍着楚司的脸,想让他看看自己,“楚司,你醒醒啊,楚司,我来接你了!”
还是没有反应。
姚祝余的大脑空白一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霎那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想再去做什么。
她后悔了。
“不要啊!楚司!”姚祝余哭地上气不接下气,她声嘶力竭,“你……到底为什么——!楚司啊……楚司啊!”
“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楚司……你回来!”她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姚祝余情绪彻底失控,她顺着楚司的身体滑下去,跪倒在地上,额头抵着楚司的膝盖,进行一场声嘶力竭痛彻心扉的哭丧。
楚元霜一直站在牢房门口,她眉头紧皱,示意狱卒把楚司放下来。
狱卒看着哭得不能自己的姚祝余,只得小心翼翼地靠近,可刚伸出手,姚祝余就猛地抬头,挡在楚司身前,红着眼睛吼道:“干什么!”
“这……”狱卒看向楚元霜。
姚祝余也看向楚元霜,一瞬间,她恨意滔天,泼天的愤怒和委屈一股脑砸向她,将刚建立起的信任和友谊砸的粉碎。
她指着楚元霜,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来:“你……你骗我!你说过他不会死的,你说过他不会死的!楚元霜,你为什么骗我……你说过的!”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发疼。
“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没有杀他!”楚元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祝余,你先冷静下来,我们……”
“冷静什么?!”姚祝余看着她,眼眶蓄满了泪水,“我怎么冷静?他死了……死了!他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我不要什么交代!我要活生生的人!人!”
楚元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更多的话。她确实无话可说,人就是在他们牢里死的,而且死的莫名其妙。
她憋着一口气,朝身后的人怒道:“慕容朝何在!”
慕容朝还没走到牢房门口,就听见了楚元霜这一声怒吼。他心下一沉,快步跑了起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母后!”
楚元霜见慕容朝,马上指着楚司的尸体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朝看了一眼十字架上的人,脸色登时唰的白了。他立刻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母后息怒!儿臣、儿臣罪该万死,不该擅自——”
“本宫不是让你留他一命吗?!”楚元霜吼道,“你为何擅自用刑致死!”
慕容朝愣了一下,他缓缓抬头,余惊未消地看着楚元霜,试探着问道:“儿、儿臣敢问,他是……何人?”
楚元霜紧皱眉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是我座上宾的好友!”
闻言,慕容朝看向姚祝余。他提起一口气,连忙朝她躬身拱手,姿态恭敬得像在拜长辈:“这位大人,实在抱歉!本宫先前不知此人与您相识,不然定不会如此待他!”
“说这些有什么用!”姚祝余瞪着他们,咬牙道,“虚伪!”
慕容朝皱了一下眉,放下了手:“那你想怎么样?”
楚元霜也看向她。
牢房安静了一瞬,只听姚祝余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偿命!”
话一出口,在场几人的眼神都变了。
姚祝余悲伤欲绝,进而转化为怒火中烧,眼里迸发出狠决的恨意。她死死盯着慕容朝,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他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她撑着膝盖,艰难起身,脚步踉跄却坚定地朝着慕容朝走去。
没人知道她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慕容朝见势不妙,也紧随其后起身。他虽然不相信这个女人真的敢对他做些什么,但仍然全神戒备,右手紧握弯刀刀柄,随时准备自卫防御。
然而,在姚祝余靠近慕容朝之前,“噌”的一声,楚元霜竟先一步抽手拔出慕容朝身侧的匕首!她上前一步,主动将匕首放入姚祝余手心,而刀锋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楚元霜握着姚祝余的手,带着微微的颤声道:“祝余,你杀了我吧!是我对不住你,你拿我泄愤吧!”
姚祝余心下一惊,想收回手却根本挣不开,却又不敢太用力,一不小心就会真的划破她的脖子。
姚祝余咬牙:“放开!”
她不想杀楚元霜,事实上她谁也不想杀,她只是恨,恨事情变成这样,恨自己无能为力,恨她不能真的杀了谁。
“你杀了我!”楚元霜却像跟她较上劲儿了一样,非要往刀锋上撞。
慕容朝见状大惊,连忙上前制止:“母后,你这是做什——!”
他的话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呲”的一声,这是刀锋刺入血肉的声音,可被刺的不是楚元霜,也不是姚祝余,是慕容朝。
刀身深深刺入了慕容朝体内,汩汩的血液流了出来,染红了握着刀柄的手。
而握着刀柄的人,正是姚祝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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