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渡》余家

83、世纪会晤 楚元霜登场

　　丰源镇事件过后，姚祝余一行人整顿行程，继续赶路北上。

　　而张家军小队则带着强盗们抵达京城，将整个事件禀告圣上。一时之间，丰源镇事件引起全国轰动，整个大梁百姓都对北域难民同情有加，对待难民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转变。

　　朝堂上，李景生震怒，下令彻查整个大梁，清查是否还残余类似骇人听闻的“吃人案件”，并且着人立即设立“难民所”，收留因战乱而无家可归的难民。至此，拖了几个月的难民安置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与此同时，姚祝余也到达了北域。

　　这一路上，越往北靠近，民生越肉眼可见的困苦。路边的田地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几间坍塌的土房，房梁歪斜着，像一具具被遗弃的骨架。

　　她也终于亲眼看见他们口中说的信中写的“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是什么样的。

　　但凡见过这样的场景，有几个人能不忧国忧民，又有几个人能不痛恨国家之间的战争呢？

　　姚祝余似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在23世纪，一开始她是带着目的制造机械臂的，但随着对科技近乎偏执的追求，她早就忘了她最初的目的原来是为了遏制战争。

　　可她的任务呢？难道就此不管了吗？

　　姚祝余问道：“系统，我的任务进度现在多少了？”

　　【阶段积分：3500分】

　　【任务进度：70%】

　　【兑换名额：1】

　　70%！

　　她记得在京城刚回到木几关的时候，任务进度只有50%，如果到北域涨到了70%，那是不是说明来到北域和推动任务完成并不冲突？甚至也许只有在北域，才能找到完成任务的关键？

　　这么想着，她心里的负担少了一大截，她总算不是“无所事事”了。

　　一声响彻天际的嘶鸣划破长空，一只展翅翱翔的鹰从他们头顶掠过，带过一片阴影，往一望无际的草原飞去。

　　苍天低垂，天边的云层厚重得仿佛触手可及，广阔的绿野平原上西风烈烈，吹散了大片阴云，也吹走了人心中的燥热。

　　张妒轻轻勒住缰绳：“到了。”

　　大梁北域军营驻扎在祁州城安良县北部，那儿有一大片草原，名叫半边岩，距离北燕最近的城楼大约三十里。这里天高云淡，视野广阔，无边无际的草原尤其适合策马奔腾。

　　只可惜姚祝余不能久留，一晚过后，她就要出发去北燕了。

　　半边岩的星空绚烂美丽，晚间的篝火生生不息，沁人心脾的空气是在京城享受不到的。微凉的晚风吹不灭火把，只会把将士们的乡愁吹起，由长风带去京城。

　　姚祝余坐在篝火前，凝望着逐渐碳化的木头，火舌舔舐着木柴的边缘，一层一层地将它剥开。她眼神涣散，大脑放空，没有思考任何事情，直到张妒和高飞的到来打破了她的寂静。

　　他们坐在她的一左一右，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姚祝余直起身子，眼神木然地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末了，她最先忍不住，投降般举手笑道：“好好好，行了行了，你们哭吧，我绝对不笑你们！”

　　张妒受不了她总是这么插科打诨地蒙混过关，明明是天大的事情却总想一笑了之。

　　“谁要跟你哭，我才不哭呢！”张妒气道，“诶我说姚祝余，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姚祝余马上嬉笑着接上她的话，“你说啊，我都答应。”

　　姚祝余可会说些甜话，平日里耍赖装乖博人一笑也就罢了，可这会儿，张妒是真想让她笃定发誓，让她保证她会好好的，她会完好无损活着回来的。

　　可她还没开口，一旁的高飞就嗷地一声叫了出来：“姚博士，你千万要保重啊！你可不能再死一次了！我们一定等你回来！”

　　“……”

　　姚祝余笑了一下，“行。”

　　“祝余，保护好自己。”张妒注视着她，声音沉下去，“小心楚元霜，她是个疯子。”

　　姚祝余挑了挑眉，呢喃着：“疯子？”

　　第二日一早，姚祝余便启程往北燕去了。

　　北燕的气候比大梁要干燥些，风吹在脸上不再是湿润的，而是干冷的。那里的人也更粗犷更高大，他们大多骨架宽厚，眉骨高耸，眼睛的颜色比大梁人浅些。

　　北燕军队的武器是重若千钧的狼牙棒，原本笨重迟钝，实力根本不敌大梁。可楚元霜接管北燕后，对北燕军事进行了全方位改造，这才使他们的军队实力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楚元霜虽然已经掌握北燕实权，却没有直接谋权篡位，而是将北燕皇帝和太子变成了她的傀儡，所以她名义上只能是“皇后”。

　　至于她不谋夺皇位的原因？

　　没人敢问她“为什么”。

　　姚祝余一路都在思考“她”的事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北燕国都——上京。

　　北燕的上京和大梁的京城相较起来，还是寒掺了些。北燕虽在军事方面压大梁一头，但经济发展一直不比大梁，大梁虽也是个新朝，但前几个朝代累积下来的经济根基深厚，不是北燕一时半会能追上的。

　　朱雀大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慢腾腾向前移动，穿过拥挤的人群，路过吆喝的街贩，缓缓走出一片热闹，几百米后，在一面高耸着的丹红色宫墙前驻足。

　　车夫跳下马车，在下车处放上一个踩凳，里面的人才掀开帘子。

　　春后的阳光已经不会被配上温暖的字眼，却也不如夏日那般毒辣，更像一种裹着全身的热潮，舒服的让人想沉浸其中。

　　下车后，姚祝余抬头想看看这座宫城，可这宫墙太高了，她仰着脖子也望不到尽头。

　　不知哪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姚祝余旁边。他身穿银线黑袍，头戴黑纱帽，臂上搭着一柄拂尘，细声细语对她躬身问道：“姑娘可是大梁朝廷的高飞高侍郎？”

　　“是。”

　　“奴才是楚皇后的贴身侍从，奉娘娘之命特来宫外接待高侍郎。”那人直起身，“您叫我小张就行。”

　　姚祝余颔首：“张公公。”

　　张道全侧身引路：“侍郎这边走。”

　　宫门大开，巨大的金丝楠木门发出厚重古老的声音，他们在阳光下的尘埃中踏入皇城。

　　姚祝余被带到主殿太和殿，张道全让她先在殿外稍等片刻，自己先进去通报一声。

　　少顷，他便请姚祝余进去了。

　　踏入太和殿，视野豁然开朗。殿内六根金丝楠木巨柱直达顶部，柱身沥粉贴金，蟠龙蜿蜒而上龙爪张开，龙首低垂，像要从柱子上扑下来。

　　一眼望去，金砖墁地，人影可鉴。

　　视线上移，御座设于二层高台之上，椅背五龙盘绕，那上面正坐着一个傲视群雄的女人。

　　姚祝余知道，那就是楚元霜。

　　楚元霜坐于龙椅之上，头戴凤冠珠钗，身穿艳丽红袍。她气势逼人，红唇妖冶，眼尾上挑，右眼下有一颗显眼的泪痣。远看去美艳动人，最多不过三十来岁。

　　楚元霜的瞳孔是纯黑色的，与她对视久了，会有一种凝视深渊的错觉。

　　姚祝余于殿中站定，与她遥遥相望不过片刻，粗略打量后躬身行礼：“臣乃大梁使者高飞，在场拜见北燕皇后，愿皇后万安。”

　　太和殿很大，但她的声音清晰有力，传遍了每个角度。

　　“高飞？”

　　楚元霜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帝王般的不容置喙，“上前来，本宫看不清你。”

　　姚祝余往前挪了几步。她一直低着头，不曾与楚元霜对视。

　　楚元霜微眯着眼，黑色的瞳孔凝视着姚祝余，似乎使她周身都置身黑暗，以便肆无忌惮地观察探听。

　　片刻后，她的嘴角有了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姚祝余皱起眉。

　　她不是已经介绍过一遍了吗？

　　“回皇后的话，臣姓高名飞。”她又说了一遍。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哦？高飞？主持过皇陵重修工程，工部大批朝臣被查抄后从主事升到侍郎，酷爱机关玩意儿……唉，本宫知道的不多。”

　　姚祝余神经紧绷，手心冒出冷汗。

　　她接着说，一个字一个字砸向姚祝余，“可据我所知，高飞是一个男人。”

　　姚祝余深吸一口气，手指绞在一起，她知道骗不过楚元霜了。

　　楚元霜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叫什么名字？”

　　姚祝余目光闪动，心跳加快，一股快要抑制不住的激动从胸腔里往上顶。片刻后，她再次躬身，回道：“回皇后，民女姓姚名祝余。”

　　“姚祝余？”楚元霜似乎是想了一下，“几月前在大梁已经死掉的前工部郎中？上一个主持皇陵重修的人啊……啧啧啧，真是有趣。”

　　姚祝余仍然低着头。

　　楚元霜话锋一转：“听说你很擅长做机关？”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楚元霜却道：“本宫不喜欢太谦虚的人，本宫喜欢真诚之人。姚……祝余？你究竟是不是本宫要找的人呢？”

　　姚祝余喉咙滚动，她有些纠结，“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您自己知道。”

　　“是吗？”楚元霜哼笑一声，她若有所思地呢喃着，“原来是本宫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啊。”

　　须臾，那声音又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好，本宫许你问本宫一个问题。”

　　姚祝余心跳一滞。

　　她缓缓直起身，望向阶上的楚元霜，在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姚祝余止不住地心脏狂跳。

　　她问道：“民女斗胆请教皇后，今年……是公元几年？”